前情提要:江都大學的趙偉和歐陽梅死在了校門外的江灘上,經調查卻發現,歐陽梅是本市醫藥代理商沈建國的秘密情人,而沈建國的第二任妻子謝依雪,曾在一周前接到一個陌生男子的神秘電話……
1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有喘氣聲,這一陣陣的喘氣竟讓謝依雪感到沒來頭的毛森骨栗,渾身顫抖。
雖然只是喘氣聲,卻讓她感到不知何處而來的巨大的恐懼。這恐懼正一點一點吞噬著她的心臟,令她呼吸困難。
是無聊的騷擾電話嗎?這喘氣聲是這樣的陌生,大概是個年輕的男子。而在喘氣的頻率忽長忽短,沒有規律,夾雜著嘶嘶的交流聲,聽上去更顯得詭異莫名。
謝依雪很想把話筒擱下,可她的手卻不知道怎么了,不受她的控制,還是將電話放在耳邊,話筒竟有些捂熱了。
她戰戰兢兢語不成調地問道:“……你……是……誰……”
那邊的喘氣聲突然停止了,一個沙啞的男聲出現在她的耳邊。
“謝女士嗎?你知道你老公在外面有情人嗎?”
這聲音是那么的沙啞,仿佛喉嚨被人切斷了一半,只有漏風的破響從殘余的氣管中擠了出來。
但是這聲音卻讓謝依雪震撼無比。雖然她早就懷疑沈建國在外面有女人,可她一直找不到真實的證據。現在這個電話里的男人在良久的沉默后,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讓她很是激動。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大聲叫了起來:“你是誰?你在說什么?你怎么知道?”
“別問我是誰,是只想給你說,我知道那個女人是誰。”電話對面的聲音還是陰鷙無比。
“是誰?那個女人是誰?”
“她叫歐陽梅,以前是水晶洗浴宮的桑拿女。不過自從她認識了你老公沈建國后,她就再也不是人盡可夫的桑拿女了,她現在是住在商品房里的闊太太了。嘿嘿。”
歐陽梅?這是個好陌生的女性名字。謝依雪的心里咯噔一下,看來電話對面這個男人說得并不像是假話。這歐陽梅是誰?長得什么樣?憑想象來說,依照沈建國的審美情趣,他也不可能挑選一個很丑的女人來做情婦。
沈建國一直都對美女很有興趣,否則也不會娶回當時在藥品公司里做著會計,被稱為公司一枝花的謝依雪。
謝依雪還沉浸在思緒中時,電話對面又說道:“這歐陽雪才十七歲,長得可真夠漂亮的,是男人都會被他迷住,也難怪你家沈建國會中了她的毒。最重要的是,他長得和你很像啊,就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呵呵,這女人真是個尤物,哪個男人都沒辦法不對她動心的。你知道嗎,現在你老公說他在公司開會,其實他現在正在玉竹小區的一間房里,和歐陽梅躺在床上扭來扭去。你想像得到嗎?你還有心思插花嗎?”
謝依雪的身體凝固了,她望著窗前的擺著的插花,已經枯萎了。那是幾天前做的一個日本式插花,幾枝百合,配上薔薇,主花是玫瑰。用玫瑰做主花是一種很惡俗的用法,但是謝依雪每次都可以做得獨辟蹊徑與眾不同,讓人眼前一亮。但是現在,謝依雪看到眼前的插花,就一肚子氣。也許,真的是自己太沉浸在這插花中,竟忽略沈建國在外面的行為。
她抬起了手臂,一揮手,竟把窗臺上的花籃掃到了木質的地板上,發出了砰的一聲悶響。
這悶響一定也被電話那頭的男人聽見了吧,那邊死氣沉沉地繼續說道:“你也別生氣,為了這種水性揚花的女人生氣不值得。”
謝依雪激動地吼道:“你是什么人?為什么你知道這么多?你究竟想干什么?”
“呵呵……”一聲干笑,“這樣人盡可夫的女人,只是和你老公玩一玩。沈建國只是因為生理需要才和她在一起的。如果你沒懷孕,歐陽梅也不會趁虛而入的,沈建國只是心理空虛再加上生理需要得不到滿足才這樣的。歸根到底,都是那個女人的錯!”
謝依雪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幾乎可以捏得出水來,她揮動著拳頭叫了起來:“對!就是那個女人的錯!一定是她百般勾引沈建國的!”
“對,就是她勾引你老公的。那是沈建國喝醉了的時候,在洗桑拿的時候,歐陽梅故意脫光了衣服引誘他的。嘿嘿,都是她的錯啊,她罪該萬死的……”
“對!罪該萬死!”謝依雪的情緒被電話那頭這個陌生的陰鷙的聲音調動了起來,她變得有些歇斯底里。
“嘿嘿,想要殺死那個賤人嗎?”那個聲音陰笑著說,“我可以幫你。”
“殺死?”謝依雪的情緒一聽到這兩個字,立刻像是全身澆了一桶水一般,冷靜了下來。她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問道:“你是誰?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是誰并不重要,但是我卻可以幫你清除掉你身邊的定時炸彈。別忘記了,現在你是沈建國的老婆,如果沈建國真的對那個賤人動了真心,那你就什么也沒有了。這個賤人真的很有手段,床上功夫也厲害得不行。哪天她真的讓你老公沉迷進去了,那你就晚了。據我所知,歐陽梅已經迷上了你老公,她正準備懷上他的小孩,做上正房的沈太太呢,嘿嘿……”
謝依雪知道這個男人說的實話,可真的可以讓這個男人殺死歐陽梅嗎?這是犯罪啊,會被追究到的。
當她還在沉吟不語的時候,那個男人又說道:“你先考慮吧,我有萬無一失的方法干掉那個賤人,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夠了吧?如果你認可我的提議,你就明天早上在窗臺上放一缽黃色的話,只要我在你樓下看到了黃色的花,我就去進行我的行動。”
謝依雪的手顫巍巍地搖晃著,她聲音顫抖地問:“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為什么要幫我?”
“呵呵,鳥為食亡,人為財死。我只是為了金錢。不過呢,在成功以前我不會要你錢的,等你看到歐陽梅的死訊后,我會跟你聯系的。錢不多,三萬塊,我知道,你拿得出來的。”說完這幾句話,對方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只有嘟嘟嘟的盲音聲。
謝依雪握著發燙的電話聽筒,呆若木雞。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想什么,應該干什么。她的手指微微一松,聽筒直墜在她的腳下。短暫的疼痛讓她清醒了過來。
真的要殺死那個女人嗎?她不敢想象。
謝依雪彎下腰拾起聽筒。因為身懷六甲,彎腰對于她來說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一想到自己懷孕,謝依雪開始心理嘀咕起來。說不定真的是因為自己懷孕的原因,沒辦法和沈建國行房,才引起了沈建國的外心。
她嘆了一口氣,放好了聽筒。她看著電話鍵盤,她想起了電話里的那個男人所說的話。難道沈建國現在真的在那個女人的床上翻云覆雨嗎?她不敢相信,但卻又不敢不信。
謝依雪又重拾起聽筒,準備往沈建國的辦公室打個電話。自從她結婚后,就幾乎再也沒有打過沈建國辦公室的電話。為了不影響丈夫的應酬,她甚至連手機也沒撥過,最多就是發了短消息問問丈夫什么時候回家睡覺。可今天,她實在忍受不了那個電話給她內心的沖擊。
離開公事這么久了,電話號碼竟有些生疏了。手指顫抖著撥了幾次,終于找到了正確的號碼。
“哦,是沈夫人啊?現在沈總沒在。”接電話的是沈建國公事的合伙人吳慶生。吳慶生是沈建國以前當兵時的戰友,擅長和各級官員打交道,關系網錯綜復雜,是打理生意的好手。
謝依雪沉吟片刻,又問道:“今天你們沒開會嗎?”
“開會?”吳慶生愣了一下,慌忙接口道:“是啊是啊,我們剛剛才散會。沈總到江都大學附屬醫院,去見幾個關系戶,才走的,現在大概在車上吧。”
謝依雪掛斷了電話。孕婦的心思是最細密的,從吳慶生慌忙接口的語氣來看,謝依雪已經聽出來了,他是在幫沈建國掩飾著什么。看來電話里那個神秘男人說的話是真的了。
她又撥了一個電話給沈建國的手機,關機了。白天也關機?肯定有問題。謝依雪覺得渾身乏力,雙目眩暈。
她無力地將整個身體扔在了客廳電視墻對面的沙發里,手里抓著遙控板,打開了電視,胡亂地轉換著頻道。
電視里演的是什么,她一點也沒注意到,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里全是憤怒的火焰。
她想殺死沈建國,還想殺死那個賤人。哦,對了,那個賤人的名字叫歐陽梅!!!
2
真的要殺死那個賤人嗎?謝依雪的心里一直在掙扎,她不敢做出決定究竟是不是要委托那個神秘的男人為她殺掉歐陽梅這個賤人。
這時,何姐回來了,她的心不禁突突地跳了起來,她知道,何姐會帶回來各種顏色鮮花。何姐會帶回黃色的鮮花嗎?
謝依雪站起了身,走到了門口,接過了何姐遞過來的籃子。籃子外覆蓋著一層不算很透明的薄膜,謝依雪很小心地揭開來一看,一顆心回到了原位。
籃子里沒有黃色的鮮花,在這個季節本來就很難找到黃色的花。看來是天意吧,是天意不讓自己做出這個可怕的決定。
謝依雪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原本的陰霾消失殆盡。她踱到窗邊,一枝枝拔出已經枯萎了的上個星期做的以玫瑰為主花的插花。今天何姐買了很多菊花,本來菊花都是以黃色為主,可何姐卻鬼使神差地買來了很多紅菊花。用紅菊作主花,配上白色的滿天星,再點綴一些小朵的蘭花,一定可以做成一個很精致的花籃。
正當謝依雪這么想著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沈曉葉捧著一捧嬌黃色的百合走進了屋。她滿臉喜色,嘴角微微上翹,洋溢著遮不住的快樂。當她走進屋后,看到空著的花籃,一把就抓了過來。沈曉葉把懷里的黃色百合放進了花籃中,笑嘻嘻地對謝依雪說:“小阿姨,這黃色的百合少見吧?呵呵,這花籃我征用了,這黃色的百合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呢。”
謝依雪張開嘴想要說什么,可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眼睜睜地看著沈曉葉把插滿了嬌黃色百合的花籃放在了窗邊,謝依雪只有喃喃地說了一句:“天意啊,難道真的是天意嗎?”
九月毒辣的陽光透過潔凈的落地玻璃窗射進了屋,稍稍變得和熙了一點點。這嬌黃色的百合卻讓謝依雪感到溫暖的房間里想是突然變成了寒窖,令她透體冰冷,毛森骨栗,渾身發抖。
當在早餐的時候,聽到沈曉葉說到她們學校里死了兩個人時,本來謝依雪還若無其事地像是聽著別人的故事。可當她聽到其中有個死去的女人,曾經是個桑拿女時,她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整顆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的邊上。
第二天那個叫周淵易的警察竟莫名其妙地直接問她認識不認識一個叫歐陽梅的女人,這可讓謝依雪嚇了一跳。不過這也讓她確信了,歐陽梅就是那個在江灘上被嚇死的女人。
看來那籃黃色的百合花,果然起到了應有的作用。呵呵,真的是天意如此啊!
不過,事情已經過了一天,還沒有人打電話來追那三萬塊錢。謝依雪一想到那三萬塊錢,她心里就有一絲發緊。
不是她舍不得這三萬塊錢,而是因為,如果她一旦把這三萬塊錢交給了對方,那么她就真的成為了殺人的主使,真正的幕后黑手。她不想這樣,她在心里想,怎么才可以讓自己跳出這個泥沼,即使以后這個案子被偵破出來后,也不會牽扯到自己。
謝依雪翻出了周淵易給他的那張名片,看了看,那幾個電話號碼數字被她深深記在了腦海中。是不是要打這個電話呢?謝依雪扭頭看了看窗外,云團似乎又消散了一點,不知道這場雨會不會落下來。
謝依雪對自己說,如果這場雨落不下來,她就不打這個電話,她就情愿做一只把頭埋進沙里的鴕鳥,假裝這件事什么也不知道。如果這場雨落下來了,那么她就主動出擊,給周淵易打上一個電話,照自己想到的說法敘述一遍,給那個警察一個先入為主的想法,讓自己抽身事外。
她倚在落地玻璃窗邊,雙手捂著凸起的肚子,眼睛默默注視著天空,她的眼睫毛微微顫抖著,卻遮不住眸子里的蒼白。
沙發對面的電視還開著,正好是半點新聞。雍容華貴的女播音員正用她造作的氣聲說著:“從今天傍晚開始,來自于長江下游的寒冷空氣將會進入江都市。我市會迎來一周的降雨天氣,氣溫將下降三到五度,希望市民注意添加衣物,防止感冒。這輪降雨對于緩解本市農作物生產遇到的干旱,會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窗外,天空閃了一下,轟隆一聲,雨點像珠子一般急速地落了下來。
天意吧?謝依雪對自己說。
她踱到了客廳的角落,拾起電話聽筒,手指顫抖地撥出了周淵易的電話號碼……
3
從謝依雪的家中走出,回到停在樓下的吉普車中,等候在車中的王力小聲問周淵易:“你怎么會懷疑謝依雪呢?”
周淵易皺著眉頭說:“我們現在還沒有什么線索,只有從最基本的人物關系上來著手。從動機上來分析,謝依雪很有可能會知道沈建國在外面有情人。當她知道了這些情況后,她肯定會心懷不滿,所以賣兇殺人成了很可能出現的結局。不過這只是推測而已,我們并沒有確鑿的證據。”
王力接著問:“那你怎么不懷疑沈建國呢?他知道了歐陽梅有情人,同樣會心生殺意的。”
“不錯,他也有殺人動機,可他如果殺了人,就沒有必要再在人死了后的第二天又回到玉竹小區的那套商品房中讓我們抓獲。”
王力撓了撓頭,說:“真是費腦筋啊,這個案子又不知道突破口在哪里了。”
周淵易不緊不慢地說:“什么事都別著急,法醫小高正在對兩具尸體進行解剖,說不定會有新線索的。”
就在這時,周淵易黑色公文包里傳出24和弦的“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是他的手機在響。他拉開皮包,翻開了手機翻蓋。
說了幾句話后,他合攏手機,對王力說:“快回警局,小高那里有重大線索。”
王力一踩油門,吉普車像箭一樣向前沖去。
法醫小高所在的檢驗部,在警局最偏僻的一個角落,梧桐樹遮住了所有的陽光,巨大的陰影投影在了房頂與窗戶上,令檢驗部顯得更加陰深。
走過狹長陰暗的走廊,周淵易看到小高已經拉開了辦公室的門等待著他們。
雖然九月的天氣很熱,但是窗外的梧桐樹遮住了所有的陽光,所以辦公室里顯得很潮濕。頭頂上一扇老式的吊扇忽悠忽悠地緩慢旋轉著,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這讓周淵易感到很不舒服,心里總是麻麻的,就連呼吸也有些不太順暢。
“小高,你有些什么新發現?”一坐下后,周淵易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別急別急。”小高一邊給他們倒著茶水,一邊說道。
“快說吧,我都等不急了。”王力在旁邊不滿地叫了起來。
小高取出一張卷宗,說道:“我剛解剖完了兩具尸體,那男的沒什么意思,就是被外力掐住了脖子,引起窒息,腦部缺氧缺血而死。這樣的死法實在是稀松平常,沒什么創意。不過,解剖這女尸的時候,卻讓我有了些很重要的發現。”
“哦?!是什么?”
“解剖她的時候,的確只發現了歐陽梅的心臟瓣膜破裂,這是典型的心臟病突發的表征。如果只看這個一定會以為是她被活活嚇死的。可我這個無聊的人啊,聽說她以前的個桑那女,還和一家藥業公司的老總勾勾搭搭,由于職業上的習慣,我抽了點血想要看看她是不是HIV病毒攜帶者,也就是艾滋病人。我這是出于對那位藥業公司老總負責的態度來做這項檢驗的。嘿嘿,沒想到,HIV沒查出,倒查出了其他的東西。”
“什么東西?”
小高嘿嘿一樂,說道:“我在歐陽梅的血液里發現了一種很特殊的成分,是一種藥物的殘余留存。這種藥物從專業上我很難向你們解釋,在業內被稱之為A物質吧,A物質最重要的一個作用,就是讓人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悄然死亡,而且在死亡后,心臟瓣膜破裂,看上去像是心臟病突發而死的情況。這是一種嚴格管理的藥品。”
“你的意思是……歐陽梅也是被人殺死的?”周淵易站了起來,聲音陡然升高。
小高點了點頭,說:“對,而且這種A物質,在整個江都市都很難獲得,除了在一個地方——江都大學的醫學院實驗室。”
王力一拍腦門,說:“這可真是天大的發現啊,你說,這醫學系里干嘛要準備這些東西呢?”
“這還不是因為要用做醫學上的研究嘛。”小高答道。
“嗯,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發現。王力,你這就帶人去江都大學的醫學系調查一下A物質有沒有失竊過。”周淵易發現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頓時興奮了起來。
王力走進江都大學時,看到空蕩蕩的校園林蔭道,不免覺得心里有些戚戚然。本來這里的林蔭道里應該充滿朗朗讀書聲的,現在卻因為這個案子弄得人心惶恐,校園里一片死寂。
兩條大江在江都市交匯,江都大學正好處于夾角形成的半島之間。而在這半島中,由于江水的倒灌,又形成了或大或小的孤島。而江都大學的醫學系正好就位于學校里的一個孤島之中,要到達那里,必須要經過一條不算很長的水泥拱橋。橋下是一條黑黢黢的溪水,奔騰著向不遠處的大江進發。在這溪水的上游處有一家醫療設備廠,整日整夜地往溪水里傾倒廢料,據說是經過污水處理的,可這溪水嗅上去還是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讓人感到很是不舒服。
因為來之前打過電話預約,走過橋,王力已經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站在門口等著他。
在自我介紹后,王力聽到眼前這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說道:“我叫李漢良,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吧?”
是的,只要是江都市的市民,都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李漢良是江都市的心胸外科第一把刀,擔任著江都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的院長一職,同時還是江都大學醫學系的碩士生導師。王力暗暗想,莫非李漢良也是趙偉的導師嗎?
李漢良看出了王力的疑問,呵呵一笑,說道:“你一定奇怪為什么會是我在迎接你吧?不錯,我就是趙偉的導師。真是可惜了,我一直都認為他很有能力來接我的班,可惜了啊……”
王力沒有忘記這次來的任務,他直接問道:“請教一下李教授,你們醫學院是否一直都藏有A物質?”
“A物質?”李教授的眉毛微微一揚,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A物質的發現,事實上,正是李漢良的功勞。他是在實驗一種藥物的時候,很偶然發現的。但是作為一個綜合大學中的醫學院,對這種物質的管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嚴格。
A物質只是放置在了藥物實驗室的一個恒溫保險柜里,密碼是幾個常常做實驗的研究生都知道的。而趙偉也是其中一個。
“趙偉有可能拿到A物質?”王力詫異地問道,“您知道嗎,那個和趙偉一起死在江灘上的女子就是因為A物質中毒,心臟瓣膜破裂而死的!“
李教授臉色微變,然后答道:“是的,他很有可能拿到A物質,但是其他的學生也同樣可以拿到。不錯,A物質的用量本來一直有很嚴密的監控記錄,但是學生們都有自己的研究方向,所以總會有人在私下做一點小實驗。而我們作為開放式的教學,一直也鼓勵學生們對于藥物進行自己的研究。雖然我們要求學生們在使用敏感藥物時自覺留下記錄,但是一些學生私下做的實驗是為了寫出一鳴驚人的學術論文,所以偷偷對感興趣的藥物做一些自我研究也是難免的。不過,我一直都很信任我的學生們,你知道,醫學院出來的學生,以后都是治病救人的醫生,我不相信他們會偷取A物質來進行不可告人的行動。”
王力點了點頭,合上了記錄本,很有禮貌地欠了欠身,對李教授說:“謝謝您了,我可以去問問趙偉的同學,了解一下情況嗎?”
李教授攤了攤手,很不自然地答道:“請隨意……”
4
周淵易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手里攤開著情人灘上那兩具尸體的照片。
趙偉眼睛緊閉,嘴唇微微張開,臉部肌肉變形地扭曲在一起,五官顯得極為怪異。半根舌頭舔抵著半張的牙齒,嘴角微微上翹,竟似極了詭異的微笑,像痛苦,更像是譏諷。
他在譏諷什么?他又在嘲笑什么?
照片上的歐陽梅眼睛依然是睜開的,那是在周淵易為她撫平眼皮前被小高拍下來的。她的五官的線條相當柔和,可以看出,她生前是一個千里挑一的美女,否則也不會有那么多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雖然她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頭發蓬亂地披散在她的臉上,依舊掩不住曾經煥發過的容光。她的身姿豐腴雅健,足以令大多數的美女自感形穢。可惜,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躺在比她身體更冰冷的江灘上。這未免讓人感到有些唏噓不止。
這個案子實在是有意思,一個被掐死,另一個一開始以為是被嚇死,結果是被毒物所害死。而這毒物,所謂的A物質,竟是從醫學院里流出來的。找到A物質是哪里來的,也許就可以找到案件的突破口了。
周淵易捻熄了手指間的白色萬寶路,踱到了窗邊,推開了窗戶。天空中,幾朵烏云正在緩慢地聚集,路上起了一點風,行道樹微微搖曳著,行人匆匆地行走著,天色漸漸陰沉了下來。他這才想起,電視上的天氣預報說過,有一股來自長江下游的寒冷空氣將會在今天進入江都市。九月的江都將迎來一個月的梅雨天氣,梅雨季節是最讓人心煩意亂的,連綿不絕的細雨沙沙地下著,看不到蔚藍色的天空以及漂浮著的白色的云朵,心情也會隨之降落到最低谷。這就是被稱為郁悶的感覺吧?這感覺常常會影響一個人的思維判斷能力,也會讓人做出一些不理性的行為。一些平時行為端正的人,也會因為心情的郁悶做出情理不容的錯事。所以在梅雨季節往往是罪案發生最頻繁的時候。
周淵易嘆了一口氣,回到了辦公桌前,繼續拿起了趙偉與歐陽梅尸體的照片,細細端詳起來。可是,他的心思并不在這照片上,而是肆意地發散,任由思維胡亂地沖擊自己的大腦。
就在這個時候,從他的腰間傳來了24和弦的“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不久前,王力幫他把手機里的號碼分了個組,弄得只有最重要的號碼打過來,才會響起這24和弦的“雙截棍”。
現在又是哪位重要人物打來的電話?
周淵易從腰間取下電話,看了看來電顯示。哦?!是謝依雪?
就在這個時候,窗外一聲炸雷,雨點嘩嘩地落了下來,有力地敲在玻璃窗戶上,發出砰砰的聲音。夏末的雨,還是來得這么突然而迅猛。
周淵易接到了謝依雪的電話,說是有重要的線索要提供給他。他們約定12點在伊莎坦布爾咖啡廳見面。
伊莎坦布爾咖啡廳是江都市里最出名的清吧,裝修得很有土耳其風格,背景音樂里一直放送著老調門的英文歌曲,在酒吧一隅的角落中,有一個老頭不停地跟著音調吹著即興的薩克斯風。在煽情的音樂中,周淵易看到了坐在熱帶觀賞植物后面的謝依雪。
謝依雪穿了一件寬松的孕婦服,頭發挽了個發髻綰在腦后,臉有點浮腫,眼圈微微發黑,像是很久沒睡好了,精神狀態卻有些莫名的亢奮。
一人要了一杯苦咖啡,直接進入了主題。
“我接到那個電話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以為只是一個玩笑。你知道啦,我怎么會想到在我們身邊還會有真正的職業殺手呢?那盆黃色的百合也是沈建國的女兒沈曉葉拿回來的,無意巧合地放在了窗臺。如果被那個兇手看到了誤以為是我的信號,那我就百口難辯,跳進黃河因為洗不清了。”謝依雪說完了電話的事后,兩唇發紫地說道。
周淵易又問:“這事在我上午到你家時,你怎么不說呢?”
“我這不是怕你們懷疑我嗎?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決定把這事告訴你的。我就怕以后你們抓住了兇手,他把所有的事都賴在我頭上。事實上,我跟這事一點關系也沒有,我真的一直以為那個電話只是個惡作劇。”
“好了,謝女士,你提供的情況很重要。你也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負擔,事情考慮得太多,對你肚子里的胎兒沒什么好處。”周淵易說完,就抓起黑色的公文包起身準備離開。
他忽然覺得有點口干舌燥,回頭看了看那價值不菲的苦咖啡,又看了看已經把幾張鈔票放在桌子上準備買單的謝依雪,說道:“在咖啡廳讓女士買單,不僅僅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同時也是一件不符合邏輯的事。”
他摸出了一張百元大鈔叫了一聲買單,然后端起那杯才喝了一口的苦咖啡,放在嘴邊一飲而盡。枯澀的滋味從他嘴唇一直麻木到了整個胃部,他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出了伊莎坦布爾咖啡廳,周淵易趕緊買了一瓶可樂,一邊大口喝著,一邊上了自己的越野吉普車。
在車上,他撥了一個電話給王力。
“小子,情況進展得怎么樣?”
“我正準備找趙偉的同學了解一下情況。你呢?”王力反問。
“現在我去電信局,找點資料。”
“電信局?”
“嗯,剛才謝依雪提供了一些很有價值的線索,有個神秘電話預示了歐陽梅將會被謀殺。我去查查她家的通話撥入記錄。然后,我會去歐陽梅曾經工作過的水晶洗浴宮了解一下有什么人對她懷有深仇大恨,欲置她于死地而后快。”
周淵易放下電話,一踩油門,車猛地一下向前沖去。
到了電信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正是中午下班休息的時間。
好在提前打了電話,電信局已經派了一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前來協助周淵易的工作。這女孩向周淵易作自我介紹時,周淵易的心思不在這里,竟沒聽清她叫什么名字。
周淵易此刻想的是,一定要拿到謝依雪所說接到神秘電話那天,她家里電話的來電記錄。
在打印機吱吱響著的時候,周淵易暗想,希望看到的電話號碼,千萬不要是什么從來沒用過的神州行手機號碼。如果是那樣,就根本不知道會是什么人打來的。
可惜,當話費單出來后,在那天上午十點左右,只有一個電話打入。號碼果真是一個手機號碼,神州行的,這個號碼除了撥過謝依雪的家里電話,就再也沒有撥過其他號碼了。
看來這個撥打神秘電話的男人是果真存在了,而且這個人還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看來自己的工作難度又增加了。
走出電信局,上了吉普車,周淵易聽到自己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這才想起自己還一直沒吃午飯呢。
他一踩油門,車如離弦之箭向水晶洗浴宮駛去,他決定午飯就在水晶洗浴宮附近隨便找個地方解決好了。
5
在堆滿了各式各樣盛滿不明液體的解剖教研室里,王力最先找到的,是一個叫龍海的男生,他也是李教授的研究生,說話女聲女氣的。
“趙偉?我覺得他這個人蠻內向的,平時不怎么說話,老是一個人呆在實驗室里。我總覺得他怪怪的。當我聽說他死在了情人灘上時,真的覺得好可怕哦。他怎么會和一個桑那女攪和在一起呢?”
王力漫不經心地斜眼看著玻璃器皿中浸泡中的人體標本,一邊問道:“你知道趙偉在研究什么東西嗎?他有沒有接觸到A物質?”
“這個嘛,我就不清楚了。趙偉總是神神秘秘的一個人呆在實驗室里。他一直說他要寫一篇驚世駭俗的論文出來,讓人大吃一驚。不過你現在說到A物質,那他真有可能在研究A物質的。學術上對于A物質的具體性質,一直缺少準確的可以定性的說法。如果能寫出這樣的一篇論文出來,的確可以在國內的學術界一起轟動。嗯,說不定趙偉真的是在研究這東西呢。”
王力聽了后,滿意地合上了記錄本。
王力第二個找到的,是一個叫劉影紫的女生,還是約在解剖教研室里。
“趙偉?我覺得他挺怪的,而且挺殘忍的。”
“殘忍?”王力感到有些好奇,“為什么說他殘忍?”王力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面前的玻璃器皿。他終于認出了玻璃瓶中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原來竟是個被泡在福爾馬林液體中的半個女性乳房的標本。這曾經美麗但是現在卻顯得惡心異常的玩意漂浮在玻璃瓶中,不時上下,令王力不由得感到了一陣嘔吐感。
“你知道啦,我們作為研究生,有的時候會擔任助教,協助老師去給一些低年紀的學生講實驗課。有一次,就是我和趙偉去協助的。那一次,是給學生上藥理學,是關于阿托品針對離體兔腸的影響。”劉影紫一邊說,一邊陷入了沉思。
這是個很簡單的實驗,不過是將空腹的兔子處死,然后立刻剖腹,剪取整個空腸以及回腸上半段,迅速放進冷臺氏液體中。將腸管用一根張力繩系著,張力繩與電腦相連接。在臺氏液里注入阿托品溶液,然后根據張力繩的伸縮來判斷藥物對離體兔腸的蠕動產生的作用。
趙偉與劉影紫所要做的事,就是處死一只餓了整整三天的兔子。兔子最薄弱的地方就是它的腦門心,頭蓋骨是兔子全身最薄的骨頭,一敲下去馬上就會暈倒。以前有過守株待兔的故事,正是說兔子腦袋撞在了樹樁上而死掉,正是這樣的原因。
劉影紫是不敢下手敲死兔子的,在她的眼中,這種喜歡吃胡蘿卜的小動物是那么地可愛,那兩枚兔牙呲在嘴唇外,總讓她想起動畫片里的兔巴哥。
可是,趙偉望著無辜的兔子,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就舉起了手中的榔頭。沒有等劉影紫看清,榔頭已經劃過了一條弧形,重重地砸了兔子的腦門上。兔子哼都沒有哼一聲,就兩只前腿屈收在胸前,倒在了水泥地上。在水泥地上立刻出現了一些慘綠色的不明液體,那是兔子的嘔吐物。
劉影紫想吐,但是趙偉已經一手捋開了兔子肚子下的白色絨毛,一手握著尖利的剪刀狠狠插了下去。淋漓的鮮血頓時綻開,如血紅的薔薇一般怒放。趙偉的眼睛里立刻出現了一種興奮之情,有手起刀落,幾秒鐘就利索地剪開了兔子的肚子,然后把手伸了進去,手使勁一撥,兔子的大腸小腸心臟肝肺全都滾落出了肚子,掉在冰涼的地板上。
兔子的心臟還在慣性般地收縮擴大時,趙偉手里的剪刀劃了過去,一只手在兔子肚子里翻來翻去,另一只手已經用剪刀剪下了一截回腸。
在剪開回腸的時候,一蓬烏血從回腸中爆裂出來,濺在了趙偉的眼皮和嘴唇上。他并沒有在意,而是伸出舌頭在嘴皮上舔了一圈,很緩慢地舔,臉上滿是快意。
劉影紫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眼前一團漆黑。
說到這里,王力很不以為然地問道:“做解剖實驗,在醫學院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啊。”
劉影紫那不算短的眼睫毛忽地顫抖了一下,沉思了片刻,說:“是的,這在解剖實驗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是,趙偉不正常的是他的那雙眼睛!”
“眼睛?”
“是的,當他剪開兔子肚子的時候,在他的眸子中,泛著一種光芒!那是一種喜悅與興奮的光芒。在那個時候,趙偉只是冷冷地一笑,眼中全是說不出來的殘忍與滿足。對,是滿足!當他看到兔子死在自己眼前時,他的眸子里顯現的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快感!”
劉影紫的聲音有些顫抖了,她心有余悸,不敢去回憶當時的那噩夢一般的場景。
王力夾著公文包走出了解剖樓,外面的雨越來越大了。他連忙將公文包舉在頭頂上,試圖擋住密集的雨點,可這是徒勞的,當他進了吉普車時,渾身已經淋濕得像只落湯雞。
他想盡快給周淵易匯報一下工作,于是拿出了手機,卻發現手機沒電了。于是他暗叫了一聲晦氣。
王力看了看表,正是下午2點,現在周淵易應該辦完了在電信局的事了吧,不知道他有怎么樣的發現。現在他應該去了水晶洗浴宮吧?不如現在就去那里找他。
忽然聽到自己的肚子咕嚕一聲,王力才想起他沒吃午飯。不管這么多了,先去水晶洗浴宮找到周隊,把情況匯報了再說吧。
王力轟了一下油門,車在雨幕中向江都市的市中心進發。
當王力開車停在了水晶洗浴宮的大門外時,雨刮來回刮動,帶走了擋風玻璃上的雨水,他清楚地看到了水晶洗浴宮特別的門廳。
水晶洗浴宮裝修得很有特色,大門被做成了歌特式的穹頂,很有歐陸風情。偏偏在大門左右各擺了一尊中式的石獅子,顯得頗有些不倫不類。
在石獅子旁,有一個濃妝艷抹的年輕女人打著雨傘站在那里,歡迎著來往的客人。這才是中午剛過不久,就已經有不少的客人在午飯后來這里瀟灑走一回了。
水晶洗浴宮據說是市內一位高級領導的干女兒開辦的,對于一般的刑警來說,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地方,調查上會遇到種種阻力。所以,調查只能在暗中進行。好在今天王力沒有開公安牌照的警車出來,也沒穿警服,所以他的到來并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不知道現在周隊是不是已經進去了解情況了,王力決定先找個公用電話問問。他瞟了一眼吉普車的四周,在不遠處,有一家裝修得還算不錯的中式快餐店,有著落地的巨幅玻璃窗。
王力的眸子忽的一亮,他看見周淵易正坐在落地玻璃窗后,眼睛梭巡著洗浴宮的大門。
6
王力頂著雨點,走進了快餐店,對迎上來的服務員說了一句“炒飯”,就徑直走到了周淵易對面的座位坐了下來。
“周隊!”王力叫道。
周淵易面前平攤著一張今天的晨報,桌子上擺著一瓶啤酒,一份水煮肉片,還有一碟清炒生菜。他一見著王力,就笑著將食指豎在兩片幾乎快要干裂的嘴唇間,說:“小子,你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是警察嗎?”
王力吐了吐舌頭,左顧右盼,還好已經過了用餐時間,快餐店里沒有什么人,更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對話。
王力問:“你也沒吃啊?咦?!為什么我要說也?”
“嘿嘿……”周淵易擺了擺手,說,“那快吃吧,我也剛到,筷子都還沒動呢。”
“行啊,反正是吃周隊的。”王力大大咧咧地叫服務員要來一雙筷子,順便取消了剛要的炒飯,加了幾個菜。
周淵易隨即壓低了聲音對王力說:“知道嗎,我們做刑警的,應該常常到什么飯店啊,快餐店啊,火鍋館啊,茶館啊多坐坐,當社會上出現大案子后,這里常常都可以聽到一些街巷傳聞,雖然不一定準確,但是可以給我們找到一些線索拓寬思路。”
王力撓撓頭,說:“可這案子才發生不久,現在應該打聽不到什么線索吧。”
“嗯,所以現在我們要放一點風出去,讓人知道,死掉的兩個人,一個是大學醫學院的研究生,另一個則是桑拿女。當然,死因暫且不說,不過就這兩個人的身份,也夠市民在茶余飯后好好擺談一下了。昨天我已經讓今天的晨報露了一點風聲。”周淵易指了指面前的晨報,說道。
周淵易簡單地給王力說了說與謝依雪的見面,以及在電信局的調查。
王力問:“周隊,那你現在對這個案子有什么想法呢?”
周淵易沉吟片刻,眼睛里露出了些許的光芒:“這個打電話的神秘男人雖然做得不露痕跡,令我們追查不到線索,不過他也暴露了一些疑點。”
“哦?!是什么疑點?”王力一邊往杯子里倒著啤酒,一邊詫異地問道。
周淵易頓了頓,說:“這個兇手為什么會打電話給謝依雪呢?難道只是為了錢嗎?”
“難道不是嗎?”
周淵易笑了笑,說:“你認為一個職業殺手會去觀察一個和他不搭界的藥品公司老總與一個桑拿女之間的茍且之情嗎?他吃飽了撐的嗎?還把這事告訴這男人的老婆。如果謝依雪沒有答應這事,那他前期的工作不是全白費了嗎?”
“那他是為什么啊?”
“那自然是他有他自己的目的哦。”周淵易望了一眼王力的眼睛,繼續說,“這個神秘男人,肯定與沈建國、歐陽梅和趙偉其中的一個人,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才決定痛下殺手。他給謝依雪打電話只是為了順便再撈一筆偏財,估計就算謝依雪不把黃色的百合擺在窗臺,他的計劃還是要實施的。如果謝依雪擺出了黃色的花,他還順便再多拿上三萬塊錢。反正是不撈白不撈,撈了也白撈。”
“那我們下一步該怎么辦?”
“嚴密監視謝依雪的電話。如果那個兇手還在乎這三萬塊錢,就一定會打電話給謝依雪聯系,我們到時就拿這三萬塊錢引蛇出洞,抓住這個家伙。”周淵易將手指中燒到煙尾的白色萬寶路捻熄在了煙灰缸中,拾起筷子夾起一塊淋著紅油的水煮肉片。
王力準備說一下自己今天在江都大學醫學院里探聽到的情況,可當他才張開口的時候,就被周淵易制止住了。周淵易指了指窗戶外,透過干凈的落地玻璃,有兩個衣著時髦的年輕女子正從水晶洗浴宮里出來,急匆匆地沖過雨幕向快餐店跑來。
“還記得嗎?我給你說過,在快餐店里,是個了解情況的好地方。”周淵易瞇著眼睛微笑著對王力說道。
轉眼間,這兩個女子已經進了快餐店,各要了一份炒飯,他們正好坐在了周淵易與王力的身后。
兩個女孩唧唧喳喳地擺談著洗浴宮里的八卦,一點也不避人耳目,沒過多久,她們就把話題引向了周淵易與王力感興趣的地方。
先是一個尖著嗓音的女孩大驚小怪地說:“你們知道嗎?前天在江都大學外的江灘上,死的那個女人身份查到了,你們猜是誰?”
另一個女孩湊過了腦袋得意地回答:“我怎么會不知道,是歐陽梅。今天的晨報都已經登出來了。”她的聲音很低沉,大概是夜生活過多,吸煙過量引起的。
尖嗓音又說:“真是想不到啊。小玉,你說,這歐陽梅從來就不招惹誰,怎么會被殺死在江灘上呢?”
“嘿嘿!”小玉笑了笑,說,“珠珠,你知道嗎?不去招惹誰,那也難保不被人招惹啊。”
“什么意思?”珠珠好奇地問。
王力也豎起了耳朵,想要聽個究竟。
這低沉嗓音的女孩小玉左顧右盼,然后期期艾艾地說:“這事啊,你我知道就行了,你千萬別出去亂說。”
“嗯……”
小玉壓低了聲音,說:“這歐陽梅啊,你知道她為什么這段時間沒上班了?她是被別人包養了。聽說是個做藥品生意的老板,我遠遠地見過一眼,長得蠻帥的。這歐陽梅運氣好啊,長得不怎么樣,還沒我漂亮,怎么我就遇不到老板來養我呢?”
“嗨……”珠珠吃吃笑道,“這事誰不知道啊?那段時間,那個老板天天在洗浴宮里來找歐陽梅,勾搭了幾天就把歐陽梅接了出去。這哪是什么秘密?”
“嘿嘿……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吧?”
“哦?!還有啥我不知道的?”
小玉沉吟片刻,然后細聲說:“珠珠,你知道的,以前我和歐陽梅租了一間出租房住,她有些事偷偷給我說過的。”
“什么事啊?”
“這事歐陽梅一直是當作機密,只給我一個人說過,你聽了就是,千萬別外傳哦……”
“知道了,我一定不外傳。”
“你發誓?”
“我發誓!”
這低沉嗓音的女孩小玉老是不急著把這事說出來,弄得在一邊偷聽的王力都覺得心癢難搔,卻又不敢貿然叫別人快點說出來,心里別提多難受了。他挪了挪椅子,鐵制的椅子發出吱的一聲,綿長而刺耳。
這兩個女孩機警地望了一眼王力,周淵易連忙掏出一根白色萬寶路迪給王力點上,掩飾著他們的神情。
小玉聞到了煙味,打了個哈欠,煙癮來了。她也摸出一根細長的壽百年,優雅地點上,慢慢吐出一口淡淡的白煙。她埋下頭來,繼續用很微弱的聲音對女伴說:
“我告訴你吧,你千萬別給別人說……”
7
這個聲音低沉的女孩叫小玉,當然,這只是在這個圈子里的名字。在圈子里,大家都習慣于用化名,但小玉的室友歐陽梅卻是從一開始就用的真實姓名。這是在辦暫住證時,小玉無意看到了歐陽梅的身份證才知道這一點的。
她很好奇,于是就問歐陽梅為什么不用化名。
歐陽梅告訴了她原因。她從小一直生活在距離江都市400公里外的遠郊一個叫烏梅鎮的鄉村里,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男友,比她大四歲,他們認識了足足十幾年。
這對情人的家庭都很貧困,但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卻一直很好。他們一直商量著等到了年齡就把婚事辦了,雙方的家長也很支持他們的婚事。但是歐陽梅的年齡還小,要想結婚,還得等上幾年。不過,她很早的時候就已經讓男友提前享受了已婚待遇,在十六歲的時候就為他刮了一次宮。她的男友學習很不錯,一直在城里讀大學。
到了歐陽梅十七歲的時候,那男人在江都的大學里考上了研究生。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是畢竟兩人家里都很貧苦,拿不出他讀研究生的錢。
于是歐陽梅一咬牙,來到了江都市的水晶洗浴宮,做了桑拿小姐,為男友掙學費錢。做桑拿小姐是件很恥辱的事,雖然歐陽梅一開始的時候只是為人按摩,絕對不做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可這里畢竟是個染缸,進來了這里的人,都知道在旁人眼里,她們已經是下了海的人沒一個是清白的。所以歐陽梅剛來到時候也用的化名,別人都稱呼她為小梅。
歐陽梅因為只給客人按摩,掙到的錢并不多,但是她平時節約得接近苛刻自己,把每分每厘都交給了她的男友供他讀書。
但是,她的男友最近在做一個私下的課題,聽說如果研究出來后,會在國內的學術界里轟動的。但是這課題急需要資金的注入,這是歐陽梅與她男友沒辦法提供的。于是歐陽梅一咬牙,下海做了第一次。因為她青春靚麗,身材也好,加上年齡又小,接近未成年,所以生意特別好。每天十個來水晶宮的客人,有八個都指名要找歐陽梅。
紙是包不住火的,這事很快就被她男友知道了,他當然很生氣。不過,為了研究課題所花費的資金,他生氣過后也沒再說什么了。
歐陽梅在男友知道了這事后,索性告訴了所有客人她的真實姓名,她要讓男友知道,他每次研究課題所花費的錢,都是她用身體換來的。都是她忍住了所有的屈辱換來的。
小玉對這事一直覺得很奇怪,她沒法明白這是怎么樣的一種感情。雖然說在桑拿小姐里,為了養小白臉而出賣自己身體的女人不在少數,但是為了男友讀書而做這事的,卻是聞所未聞。
終于,歐陽梅遇到了一個出得起錢,也出手大方的人,就是那個藥業公司的老板。她決定好好從那男人的手里弄一筆錢出來,讓男友的研究做出結果,然后就洗手上岸,與男友結婚生子,把這段屈辱的經歷完全遺忘。
最近有一次,小玉和歐陽梅在下班后回到出租房里,一邊吸著壽百年,一邊閑聊的時候,歐陽梅滿臉喜氣地對她說了一些話。
歐陽梅的男友告訴她,他的研究成果馬上就會出來了,他們的苦日子也就快到頭了。到那個時候,歐陽梅就會和男友一起離開江都市,離開有可能認識歐陽梅的所有人。他們有可能會出國,如果這個研究成果出來了,有數不清的國外大學會邀請歐陽梅的男友去深造。歐陽梅決定從這個時候開始,每天晚上下了班,都讀上一會英文課本,她得為以后在國外的日子做好準備。
“你相信嗎?那個男人會帶歐陽梅出國?”低沉嗓音的小玉問。
“當然不信。”珠珠斬釘截鐵地回答。
“哈哈……”小玉笑道,“我也不信一做成成果的研究生能這么大度,可以接納一個文化不高,還做過桑拿小姐的女友,而且還要帶到國外去雙宿雙飛。”
“嘿嘿……那也是說不準的,萬一那男人頭腦突然發暈了呢?”
“哈哈……”兩個小姐一起吃吃地笑了起來。
小玉突然止住了笑聲,說道:“珠珠,你說會不會有這樣的可能,那個男人為了擺脫歐陽梅,一怒之下殺死了她?這樣他可以徹底離開歐陽梅,一個人去享受花花世界,而且永遠沒人知道他讀書的錢竟是一個桑拿女賣身換來的。”
“嗯,有這個可能的。”珠珠一邊吃著剛送來的炒飯一邊頭也不抬地說著。
以后,這兩個時髦女子再也沒說什么值得一聽的內容了。周淵易湊到王力的耳朵身邊說了句話,就直起了身,叫了一聲買單,將幾張零鈔放在了桌子上。
兩人各自迎著雨幕開車回了警局。當到了警局的時候,雨卻停了。九月的雨就是這樣,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來,更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停。
在地下停車場擺好車,等電梯的時候,王力給周淵易敘述了他在江都大學醫學院打聽到的情況。在傾聽的時候,周淵易的眉頭一直緊鎖著,當聽完后,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出來,正準備說什么。這時,電梯到了。
辦公室里,周淵易推開了窗戶玻璃,雨后濕潤的空氣滲進屋中,讓人感到一絲涼爽的愜意。窗外的街道經過雨水沖洗后,沒有什么行人,顯得格外的干凈。
周淵易掏出白色萬寶路,遞了一枝給王力,說:“這么看來,這個趙偉好象真有問題。他很有可能在心理上有點問題,如果我們沒有分析錯,歐陽梅那個讀研究生的男友就是他,而他研究的課題正是關于A物質。”
“對!”王力附和道,“不過,就算他為了拋棄歐陽梅而下了毒手,同時又給謝依雪打了電話索要三萬塊錢,那為什么他也死了呢?”
周淵易沉思了幾秒后,喃喃地說:“你聽說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句話嗎?也許,趙偉在把歐陽梅當作獵物的同時,也被別人當作了手里的獵物。”
“周隊,你的意思是……”
王力還沒有來得及發問,周淵易腰間的手機又響起了24和弦的“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
周淵易翻開手機翻蓋,對著話筒嗯嗯啊啊了幾句后,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怎么了?”王力好奇地問。
周淵易抬起頭來,興高采烈地說:“呵呵,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那張神州行的手機卡找到機主是誰了。”
“誰?是趙偉嗎?”
“不錯!就是他!”
這個電話是電信局那個協助周淵易工作的年輕女孩打來的,她叫徐婷婷。她剛說名字時,周淵易還想了老半天才回憶起。不過什么時候把這個電信局的小姑娘的手機號碼設置成了重要人物的,周淵易還是沒有想得起。
徐婷婷那邊有了重大的發現。很是巧合,那張神州行的手機卡是在電信局的營業大廳里購買的。而時間是在一周前,正是謝依雪接到電話的那一天。神州行的手機卡不需要憑借身份證購買,很方便。那天,天氣很熱,有很多在附近兜售二手手機的人在電信大廳里享受著免費的空調,交話費的顧客排著長龍。為了避免有小偷趁機做案,所以電信局在大廳的幾個角落都安裝了攝像頭。
說來也巧,那天辦理神州行卡的人并不多,當時一整天只賣出了三張卡。其中只有一張是上午賣出的,就是那張打給謝依雪的卡號。四個不同方向的攝像頭都清晰地記錄下了購買電話卡的那個人,正是趙偉!
趙偉真是百密一疏,他只想到用一張新卡給謝依雪打這個電話,卻沒想到被攝像頭清楚地記錄了下來。
周淵易感覺到他正離這個案子的破獲越走越近。
8
周五的一大早,沈曉葉就出了門。前一天晚上,她在屋里上網的時候,才發現QQ記錄里有一條留言,是蕭之杰留給她的。在留言里,蕭之杰約她去果山水庫釣魚玩。
果山在江都市的東郊,郁郁蔥蔥的大山中,有一面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里面有很多養得肥肥大大的魚。
長這么大,沈曉葉還從來沒有和其他男孩子單獨外出過,一想到這里,她就覺得有些心慌意亂。所以出門后,等上了公車,她才想起竟忘記了拿手機。
她有點擔心爸爸會看到手機里前一天蕭之杰發來的手機短信,可是回家去拿也不行,因為公共汽車已經啟程了。整個路上,她都覺得心臟撲通撲通急速跳動著,胸口里像是堵著一塊小石子,老是忐忑不安。
蕭之杰約在了在果山的山腳見面,去果山的道路很窄,還是彎彎曲曲的盤山公路,兩邊種滿了高大虬勁的行道樹。這只是通兩車道的鄉間普通公路,一路上車開得顛顛簸簸,突如其來的路坑總會讓車況并不好的公共汽車騰云駕霧一番,讓昏昏欲睡的沈曉葉又重新驚醒過來。
車終于停下來了,終于到了果山山腳。
曉葉睡眼惺忪地下了車,天上布滿了烏云,是不是要下雨了?如果下雨,還上山去水庫釣魚嗎?
她左顧右盼,想要尋找蕭之杰修長的身影。可是,她卻并沒有看到蕭之杰在哪里,只看了山腳的那顆需要五六人才可以合抱的黃桷樹。難道蕭之杰失約了?沈曉葉微微有些不快,這時,突然一陣不算太小的涼風卷了過來,空氣里竟有一絲寒氣襲來,她連忙快步走到了黃桷樹下。
風吹得黃桷樹的樹葉微微搖曳,葉片隨風卷動,發出了颯颯的響聲。
有點冷。
沈曉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可因為還是九月,所以她也只是穿了一條長裙就出來了,雖然緊了緊衣服,可這卻讓她感覺更加寒冷。
蕭之杰在哪里?他在干什么?明明是他約自己來的,為什么他卻不出現呢?
不遠的地方,就是車站。今天是周五,并非法定的休假日,雖然游人并不多。整個果山山腳冷冷清清的,一片蕭索的氣氛。公路上路過的汽車也很少,幾乎每隔幾分鐘才會有一輛車呼嘯而過。而且這些車都只是經過而已,沒有沿著岔道向山上駛去。
沈曉葉這才發現,空蕩蕩的山腳,竟只有她一個人,方圓幾十米內竟沒有半條人影。
一種悄悄而至的恐懼襲上了她的心頭,她一下就想起了她的那個鬼故事,以及當晚夢到的可怖噩夢。
那個死了的研究生,是叫趙偉吧,他怎么就會勾搭上一個桑拿女呢?真是有點匪夷所思。他也是醫學院的吧,和蕭之杰一個系的,他們之間認識嗎?應該不認識吧?趙偉是研究生,而蕭之杰只是本科大三的學生。不過蕭之杰一直都是學院里最受注目的男生,籃球打得好,人又帥帥的,說不定趙偉也聽說過他。
咳,自己在想什么呢?怎么又從趙偉想到了蕭之杰?
呵呵,是不是自己真的喜歡上了蕭之杰?想到什么事就千方百計地往他身上靠攏。
這蕭之杰到哪里去了?怎么這個時候還不見他來?為什么他會約自己在這里見面呢?干嘛他不到自己的家里來接呢?
想給他打個電話,可手機卻放在了家中,附近連個人影都沒有,怎么聯系他呢?
沈曉葉有點著急,她伸長了脖子,望著公路汽車來的方向,希望蕭之杰只是因為路上堵車來晚了。
可是,接連來了兩輛公車,都沒見有人下車。
沈曉葉有些覺得心里忐忑不安,難道蕭之杰忘記了今天的約會嗎?她長這么大,從來沒有為一個男生如此牽腸掛肚過。
蕭之杰一定不會忘記這次約會的,雖然他有很多女生崇拜,可曉葉看得出,他是喜歡自己的。難道他是在路上發生了意外?
一想到這里,沈曉葉不由得感覺渾身顫栗,手心滲出一絲薄薄的汗液。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夢。
那也是個噩夢。
曉葉夢見在微風掠過,碧波蕩漾的果山水庫邊上,她和蕭之杰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兩人依偎在一起,一頂巨大的遮陽傘遮住了強烈的陽光。可陽光還是透過了傘葉,正好投射在他們的眼前,令他們為之目眩。
曉葉頭枕在蕭之杰的膝蓋上,眼睛迷離地望著那張讓人昏眩陽光一般的臉龐。而蕭之杰卻面朝另一邊,死死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標。
曉葉問:“蕭,你怎么不看看我?”
蕭之杰沉默無語。
曉葉又說:“你看看我呀,你覺得我漂亮嗎?”曉葉一向對自己的容貌很自信。
蕭之杰聽了曉葉的話,慢慢扭過了臉來。
從遮陽傘縫隙灑進來的光線交織在一起,投射在蕭之杰的臉上,混合成一片光暈,讓他的臉龐變得模糊與陌生。
曉葉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這光線,她終于又一次看清楚了蕭之杰的臉,不由得喉頭一陣渾濁的涌動,一股氣流沖出了喉嚨,令聲帶發出急速的顫栗,一聲尖叫破空而出。
蕭之杰的臉變了,變成了死灰般的顏色,眼睛向外鼓凸,像是死魚的眼睛。臉上一片片肌肉像是干了個灰面一般撲簌簌地向下掉,轉眼間,就換成了另一張臉。
這是一張更為削瘦的臉,似曾相識。七竅都往外滲著烏黑的鮮血,緩慢滲出,一滴滴,一點點地慢慢占據整個臉龐。一張臉變成了暗紅的顏色,嘴微微張開,一絲更粘稠的鮮血一汪汪流了出來。嘴越張越大,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還有腥紅的舌頭。
曉葉覺得窒息,她感覺自己的喉管變得越來越狹窄,自己已經無法呼吸!
曉葉尖叫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才知道,原來這只是一個夢,一個讓她渾身冷汗的噩夢。
夢里蕭之杰的臉變了,變成了一張陌生卻又似曾相識的臉。
那張新面孔是誰的?曉葉絞盡腦汁思索著記憶中最模糊的片段,想要把這張臉的主人回憶出來。
但是,記憶就像是出了偏差一般,明明那個人的名字就要脫口而出,到了嘴邊卻又縮了回去,令她無從記憶。
但是,此刻,看著空蕩蕩的山腳,沈曉葉卻突然想起了那張似曾相識的臉的主人的名字——趙偉。
雖然以前,沈曉葉并沒見過趙偉,可是當她聽說了趙偉的死訊后,上學校的BBS去看了一眼,有趙偉的同學貼出了他生前的生活照。看上去是張很木訥的面孔,兩只眼睛像是死魚眼一般往外鼓凸,就和曉葉夢里見到的一模一樣。
這個夢是什么意思?雖然曉葉并不相信周公解夢之類的玩意,可是,這個夢卻如此真實,讓她無法忘懷。
難道這個夢預示著蕭之杰會遇到什么不測嗎?
一想到這里,曉葉就覺得渾身冰涼,仿佛跌進了刺骨寒凍的冰窖之中。她的兩腳打著擺子,雙腿因為恐懼,而擰成了麻花一般的形狀。
她顫栗著走到了車站旁,雙足冰涼。她感覺兩只腿都有點支撐不起她的身體。
就在她跌跌撞撞走到了路牌旁時,一輛急弛而來的卡車刷的一聲停在了她的面前。剎車發出了巨大而又令人恐懼的聲音。
“——吱——”
一個五大三粗的司機探出頭來,大聲叫道:“你這姑娘,不要命了是不?怎么他媽的今天每個人都不要命了?”
曉葉渾身搖晃著,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卡車嚇得魂飛魄散,激出一身冷汗。
等她好不容易恢復了常態,連忙問道:“師傅,您剛才說每個人都不要命了,難道前面發生什么事嗎?”
這司機愣了一下,說:“就在離這里四公里的地方,發生了一起車禍,就在十分鐘前。是從城里來的一輛公交車和鄰省開來的小轎車撞在了一起,遍地的鮮血啊,聽說當場就死了好幾個……”
沈曉葉一聽,頓時感覺眼前一片漆黑,無數的細小星星在腦邊盤旋。
窒息的感覺又來了,喉管又在漸漸變得狹窄,氣流無法通過。
這是一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下期提示:夢境會再一次與現實重合嗎?蕭之杰的家世究竟有什么秘密?在接下來的故事中,又會有人不幸死去,警方能否憑借追尋到一直跑在他們前面一步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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