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不知道周杰倫。這個吐字不清、年輕得令人眩暈的歌手,幾乎一夜之間成了華語歌壇的風云人物。他的音樂、電影、造型和信念,隨著他的江湖地位一并成為可以定義時代風潮的標簽。
攝影棚的門開了,他走進來,若不是前后簇擁了一群人,沒有人會從像個街頭小子的打扮中認出他就是周杰倫。他看起來不錯,笑著跟每個人打招呼,頭發故意弄得很亂,穿簡單的運動開衫,褲子松松垮垮,有點像日本漫畫里的人物。他坐在桌子旁,嘴里塞著KFC的薯條,這是他的晚餐,和所有年輕人一樣,他喜歡這樣的食物。
眼前的他似乎與偶像無關,這個把鴨舌帽壓得低低的,內向并不多話的“嘻哈教父”其實不過是個大男孩,頑皮愛鬧。在我們采訪時,有人拿著手機為他拍照,他也不惱,一看就是平時玩慣了的;他打籃球,位置是控球后衛,原因是身高有限,控球花哨,球友都是發小,沒人拿他當大明星,在他們眼里,他不過是個唱歌還不賴的家伙。但正是這個男孩,親手改寫了“偶像”這兩個字,他活得更自我,更真實,當然,也更酷!
“我很愛面子”
有人說他的“酷”是裝出來的,對于這樣的問題,周杰倫不屑一顧,倒是《不能說的秘密》中的女主角桂綸鎂給我講了這樣一個細節:有一次他們開車出去,中途遭遇狗仔隊跟蹤,周杰倫握著方向盤,盯著后視鏡,幾乎是用興奮的語氣說:“飆飆看啊!”
正如他本身充滿著矛盾一樣,這個男孩有時也要做些自己可以掌控的事,所以他的角色不再是一個歌手,他開始做導演,強勢地主導一切。《不能說的秘密》是他的處女作,劇本是他去年自己寫的,演員也是他找來的,他想講一個浪漫至死的故事,帶著點希區柯克的懸疑色彩,他把四十多人的劇組拉到了風光如畫的淡水,只因為那里有他的母校,他要把他的初戀再拍一遍。桂綸鎂說:“他是一個講故事的高手,當我第一次聽到他給我講這個故事時,我就被打動了。所以覺得眼前這個人除了做歌手,似乎還有做導演的天分,因為他是一個很細膩的人。”
初出茅廬的周杰倫帶著他的班底在淡水呆了兩個月。他的母校是一棟英國式老建筑,建在山里,周圍都是雨林,讓他興奮的是它的琴房還是老樣子,教室還是老樣子,只不過當年還沒有男朋友的班主任,如今已有了孩子。這段拍攝經歷被他形容為“上學”,他享受生活在回憶中的過程,他說:“電影里出現的場景,都是當年我和那個女孩曾經去過的地方。”初戀女友和桂綸鎂很像,只不過那個女孩是長發,而桂綸鎂是短發。
拍攝經歷充滿艱辛,畢竟第一次當導演,而且還不是科班出身。《不能說的秘密》原計劃拍40多天,但因為剛剛上手,一拖再拖。周杰倫本可以請教他的老師劉偉強和張藝謀,但他并沒有這么做。“因為我很愛面子,就算不會也悶著自己學。以前當演員時,會偷偷學一下導演是怎么做的,但有疑問也在私底下問,絕對不當著別人的面去問。”快到影片殺青的時候,劉偉強來探班,丟下一句話,說不錯,有他的影子。能悶頭做到這個份上,周杰倫挺開心。
他的愛面子在還沒成名之前就已經定型。周杰倫上學時要搭校車,有一天人很多,他硬著頭皮上車,卻在關門時手被門夾住,怕被人嘲笑,他愣是忍住死活不叫,想等下一站停車的時候再縮回來,結果因為人太多車沒有停站,直到半小時之后,手實在疼得受不了,他才只好喊司機開門。
還有坐電梯,出錯了樓層也決不退回,一定要鎮定地將錯就錯走出去,等電梯合上,再重坐一次。“總之,一點點的糗都不能發生在我身上。”
他的酷來自于天性,雖然帶點“活受罪”般的黑色幽默。這樣的性格或許和他的成長環境有關,因為父母都是老師,管教嚴格,他的叛逆也從這種環境中培養出來了。一方面,他對音樂、電影的要求近乎苛刻;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向周圍人施加任何壓力,每個身邊的人都認為他是個隨性的人。骨子里,又非常在意別人的想法,“我會顧及周圍的眼光,不能那么無所顧慮,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矛盾的混合體。”他說。
因此,《滿城盡帶黃金甲》在臺灣上映時,他曾偷偷裝成觀眾買張票坐在影院里,觀察人們的反應。杰王子一出現,觀眾就笑了,他心里不免有點沮喪,有那么好笑嗎?但之后觀眾入戲了,笑聲越來越少。“電影里面一定要有自己的個性。如果一個電影,人們說你在演自己,那你就成功了,自然是最高的境界。”
電影《不能說的秘密》在今年暑期檔上映,雖然周杰倫希望這是一部能經受住考驗的作品,但他明白,這個過程遠比別人想象的要殘酷。“很多人喜歡挑剔我的作品,以前對我的音樂也是。我越往高處爬,人家就越想把我往下拽,我不能因為別人怎樣認為就怎樣。不管這個電影成或敗,我自己都先給自己一個獎。”
“我是這個圈子的異類”
周杰倫說,他的偶像是張學友,但慶幸的是,他沒有靠模仿他來出道,而是堅持做著屬于自己的音樂,否則這個世界只會多了個拙劣的二流歌手,而少了一個音樂天才。“我希望做的是自己,讓人家一聽到你的歌聲,就覺得是你。所以我沒有刻意去模仿張學友,我要唱我自己的歌。”
他很聰明,他為自己的紅找到了答案,“做自己”讓他如日中天。“說實話,我覺得自己是這個圈子的異類,因為我不懂如何包裝自己。但恰好這個社會就需要我這樣的藝人,大家覺得比較有新鮮感,所以咬字不清也變成一種潮流。很多東西都不是刻意的安排,那時沒有人去唱《雙截棍》或《東風破》這樣的歌,而我唱了,所以這是一種運氣。我也不能說我唱得有多好,運氣占百分之八十。”沒錯,這個時代需要像他這樣的人,充滿個性,追求痛快,而且還帶著點浪漫復古的情結。因此,在他身上出現了一個怪圈:喜歡周杰倫不一定喜歡他的歌,喜歡周杰倫的歌不一定喜歡他的人。他身上體現的兩樣東西造就了兩樣粉絲,一類喜歡他的音樂,另一類喜歡他的個性。饒舌嘻哈在國外往往以反社會的兇狠謾罵姿態出現,但周杰倫剛好相反:《聽媽媽的話》入選臺灣小學教材,《蝸牛》入選上海中學生愛國主義歌曲推薦目錄。他看起來是個令家長放心的偶像。
和他的性格一樣,對于音樂,周杰倫不愿意輕易改變自己的風格,“我的風格已經樹立了,而且還不錯,為什么要改變?那些寫文章質疑我風格沒有變化的所謂評論家怎么就不反省一下自己,你們除了靠誹謗吸引別人的眼球以外,還會干點什么?”其實,周杰倫的音樂本身就是個天才創造出來的東西,在他之前,沒有人聽過這樣的聲音。在《千里之外》,他說每張專輯里都要有一首《中國風》,這是他的創新之處。把Hip-Pop和中國傳統元素不動聲色地結合在一起,這讓他的音樂立刻有了鮮明的標簽,甚至就連老外也開始翻唱他那首《東風破》。“我就是要在音樂里追求不同的東西,因此我才把中國風放在音樂里。”這或許是他對“國際化”最為樸素的解釋了。
在周杰倫看來,最成功的音樂判斷標準是能否被長久地傳唱下去,比如張學友,比如鄧麗君。他說自己做音樂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希望六十年后還有人聽我的歌,我可以對我的孫子說:咳,你知道嗎?那是你爺爺唱的歌。”
而對于電影,他所追求的卻是充滿變化的過程,“《不能說的秘密》是我的第一部電影,但第二部,我一定會讓大家看完之后,覺得不是同一個導演拍的。在藝術上面,我是一個貪心的人,但絕對不是玩票的。”
周杰倫的成功哲學
在今天的世界上,沒有誰能強迫你喜歡一個人,即使是如日中天的周杰倫;不過這個世界卻可以“強迫”你認識一個人,就像IT界的比爾·蓋茨,電影圈中的斯皮爾伯格,原因很簡單,他們代表著一個時代。偶像之所以成為偶像,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成功被所有人期待。在華人演藝界,最好的例子也是周杰倫。
他用音樂、電影、個人形象甚至無處不在的各種代言廣告創造了一種文化符號,一種既東方又西化的混合氣質,一種從草根到精英的非凡蛻變。聽聽他用Hip-Pop演繹的《霍元甲》或者《本草綱目》,你就知道這種“融合”的特別是多么契合今天中國的成功之道。
“融合”既改變了當下中國的生活,也改變了周杰倫的命運。從睡在辦公室地板上的孤僻男生到成長為亞洲巨星,已經可以讓你產生足夠的共鳴——那是一代精英的共同歷程。
國際思維與本土意識再加上獨立而自信的個性,讓周杰倫的個人傳奇演化成這個時代的優勝劣汰法則。所以你可以不熱愛周杰倫,但你必須知道他是誰,除非你覺得成功也與你無關。
編輯 趙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