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遭遇印花稅寒流

現今的中國股市就像一列高速行駛的列車。有的人想搭上這班快車，卻因為車速太快無法如愿以償。證券交易印花稅的提高，給這趟列車來了個急剎車。這腳剎車，不但從車窗中震出了很多投資者，也讓那些希望登上列車的人從容不迫地完成了心愿

財政部5月30日凌晨發布消息，經國務院批準，自2007年5月30日起，調整證券（股票）交易印花稅稅率，由現行1‰調整為3‰。

股票交易印花稅是專門針對股票交易發生額征收的一種稅，是投資者從事證券買賣時強制交納的一筆費用，通常也被當做宏觀調控股市的一項直接政策工具。財政部對此評價說，此舉是為了進一步促進證券市場健康發展。

提高印花稅稅率的消息一出，引發了股市大幅下跌。對這項針對股市的政策措施，市場反響巨大。

調控結果難言理想

在財政部宣布調整證券交易印花稅之前不久，財政部和國稅總局相關人士曾出面辟謠，稱印花稅不會調高。

調整印花稅消息的突然發布，令各方人士均感意外。很多人認為，政府不應該在“半夜”行動。中國政法大學教授劉紀鵬認為：“財政部的同志在幾天前還講過，不會調整稅收政策，而沒幾天又調高了印花稅，這讓人難以理解。市場經濟首先是誠信經濟，而在我國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過程中，政府部門的誠信是建設誠信政府的關鍵。”

巴黎百富勤首席經濟學家陳興動則認為：“再去追問是否應該在凌晨公布調高印花稅沒有意義，新政策的公布本來就應出其不意，只有讓人無所適從，才能達到管理層的目的。從這一點來看，可以理解管理層的‘出爾反爾’——不能拿西方成熟市場做法來對比中國現實情況。”記者從陳興動的口氣中，聽出了些許無奈。

從實際情況看，調整印花稅政策的出臺的確出其不意、讓人無所適從。上證指數在短短幾個交易日內最多時下跌近千點，市值損失巨大。

對此，首都經貿大學金融學院副院長謝太峰表示：“將財政部的‘言之不預’作為批評對象不妥當。調整印花稅是政府運用財政政策調控證券市場的一種必要政策措施，不存在使市場失靈問題，調整時機并無不妥。”他認為，政府調整印花稅率的舉措是市場行為，政府是對市場走勢作出正確判斷后作出這一決策的。

銀河證券首席經濟學家左小蕾認為：“上調印花稅率是一項很自然的政策，不要把它理解成針對當前股票市場走勢的政策，更不能理解成是一種打壓市場行為。”

但這種說法卻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對。申銀萬國證券首席分析師桂浩明認為，這是一種很典型的行政行為，是以行政力量去左右市場。

此次財政部提高證券交易印花稅，目的就是穩定市場，促進市場的健康發展。然而，從市場反應來看，調控的目的并不理想，甚至與其初衷相去甚遠。股市的劇烈下挫，似乎與管理層期望中的“穩定”南轅北轍；驟然而來的暴跌，也讓投資者對市場“健康”發展的信心產生了疑問。

政策目標并不明確

盡管管理層表示，上調證券交易印花稅的目的不是打壓股市，但市場對此卻有自己的理解方式，仍將政策措施看成政府打壓股市的強烈信號。雖然隨著近幾年來證券市場的發展，“政策市”似乎離我們已經越來越遠，但是，中國資本市場的政策烙印太深了，投資者對一些非市場因素，特別是政策因素非常敏感。印花稅的上調，無疑表明了管理層的立場，既然管理層已經為股市泡沫大不大“定了性”，市場只能選擇下跌。

管理層將稅收手段直接作用于股市，其實是想清晰地告訴投資者：股市不可能這么沒有“理性”地漲下去。從政策的實際效果看，股市的確沒有“這么沒有理性地漲下去”，然而，卻出現了“沒有理性”的暴跌。5月30日后短短幾個交易日，上證指數由最高時的4335點，跌至3404點，市場信心嚴重受挫，數萬億市值迅速蒸發。這種結果不知道是不是達到了管理層調控的目標，但從6月初以來密集的利好消息出臺來看，顯然，暴跌也并不是管理層所愿看到的。

既然管理層不愿看到市場暴跌，那么，調控股市政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或許是為了穩定。但是，股市穩定到什么點位才算合理？3000點？或者2000點？股票市場的穩定是相對的，波動才是絕對的。如果以調控方式對股票市場進行“穩定”，本身就是對證券市場價值發現和資產定價功能的一種否定。從這個角度看，本次印花稅調整的政策目標，起碼是不明確的。調整印花稅政策讓股市暴跌了近千點，但市場不久后頑強地將股指拉回到了4000點上方。于是，我們便產生了這樣的疑問：調控的政策效果達到了么？股市是不是又出現泡沫了？是否又該有新的調控政策出臺了？

也有觀點認為，印花稅的調整是政府在外資機構壓力下的一種妥協。

北京邦和財富研究所所長韓志國在印花稅上調之前曾表示，“最近一段時間，包括高盛、摩根士丹利、瑞士信貸、摩根大通與雷曼兄弟在內的國際投行聯袂唱空中國股市。有的國際投行甚至公開聲稱‘不調整就不看好中國股市’。”在這種背景下，有人將印花稅的突然上調與這些外資的論調聯系了起來，認為這是政府對外的一種妥協。

當然，“討好外資機構”的說法缺乏依據，也難以讓人相信。但另據媒體報道，在6月初股市大幅下跌時，最活躍的接盤者便是QFII（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和其他一些涉外基金。這些外資在低位拿走了大量籌碼，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而這卻是在大量投資者揮淚割肉、損失巨大的基礎上完成的。

“政策市”對股市的傷害

中國人民大學金融與證券研究所所長吳曉求表示：“中國資本市場千萬不能錯失大好的發展機遇，要保證中國資本市場的持續健康發展，根本在于深刻理解我國發展資本市場的戰略意義。目前，最有效的疏導工作，在于給投資者明確的政策預期，解除投資者因不確定性而帶來的擔憂，解除因擔憂而帶來的投資行為上的恐慌和失控。”

采訪中，一位投行人士告訴記者：“不管中國股市的溫度是高了還是低了，可以肯定的是中國資本市場再也輸不起了。股市參與者越來越多元化，結構也越來越復雜，種種跡象已經表明，這個市場已經不再容易駕馭。政府再以自認為可行的行政方式來干預股市，會越來越力不從心。股市的最大風險不在于泡沫是否過大，而在于政策的不確定性和隨意性。”

同時，他還表示：“中國資本市場不成熟的遠不止是中小股民。在印花稅問題上，其實是市場與管理層的一次博弈。從博弈的結果看，沒有勝者，甚至是雙輸的局面。管理層不要以單純的想法去考驗這個市場的承受力。畢竟，外傷容易治愈，若受了內傷，那將是中國資本市場的一次劫難。”

陳興動告訴記者：“今年是個政治年，出現了很多不是市場化的事。應該說，市場中很多股民確實很浮躁，但股民教育問題應該由市場力量去解決，不應由政策左右市場來完成。如果說提高印花稅是對投機行為的一種懲戒，這種以萬億市值的蒸發為代價的做法是否欠考慮？而在查處違規操作、內幕交易等問題上，管理層的懲罰力度太輕，這導致資本市場的違規行為層出不窮。這才是中國股市的悲哀。”

這次，印花稅雖然只提高了兩倍，股市卻仿佛又回到了“政策市”。其實，出臺印花稅調整的時間、是否“出爾反爾”、調整幅度都不是問題的關鍵。市場所關心的是，股市的未來走勢是由市場本身來決定，還是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