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晚,中山音樂堂,如果你在現場,一定也會身不由己跟隨全體觀眾,為女高音歌唱家弗萊明而瘋狂。初次光臨北京的弗萊明享受到最多最響的掌聲。曲終人散,有一些疑問讓人難以釋懷。觀眾的喝彩似乎有備而來,而弗萊明的歌聲多少也有些取悅觀眾的炫耀。
在北京舞臺近20年歷史中,前來演唱的女高音不計其數。真正論及世界頭牌,1989年4月在北京音樂廳連唱兩晚的蒙塞拉·卡芭耶應該是第一個;技術實力和現場發揮,當年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的卡芭耶,至今無人企及。而弗萊明則應該是正當年當紅的世界頭牌,真可以算得上是卡芭耶之后18年來第二人!觀眾對她的期望值自然遠遠高于他人。
大約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觀眾是北京聲樂界巨頭、教師、學生和音樂家,另有三分之一是弗萊明的“粉絲”和古典樂迷,其他則是社會那些并不了解弗萊明卻聽過她的唱片,且非常迷戀她的聲音的青年人,也不乏潘石屹這樣附庸風雅的社會名流,這是一個有趣的現象。另外,幾天前上海大劇院那場火爆顯然是迅速傳到了北京,從第一首開始沒有任何過渡,觀眾的反響便立即進入了亢奮。
理查·施特勞斯聲樂套曲《最后四首歌》是完整串聯渾然一體的作品,每曲之間只有事件的中斷而無樂思的間歇。如若出現掌聲,肯定會是一種粗暴的破壞。慕名而來的觀眾在第一首《春天》結束時,便按捺不住興奮,掌聲喝彩響成一片。隨后在《九月》《入睡》《在夕陽中》每一曲終激情依舊,“四首歌”真的變成了4首歌。音樂會前弗萊明對首都媒體講到的那種東方“禪韻”,早已在間雜的喝彩聲中蕩然無存。弗萊明接受記者采訪時,曾表示對自己十年前錄制的《最后四首歌》首版感到不滿意。而我卻并不太認可她的這個現場版,優美有余韻味不足,少了耐人尋味的嚼頭。

下半場第一首是《薩米拉米德》女王詠嘆調,弗萊明大量運用華麗的花腔,其線條之流暢、顆粒之清晰、速度之凌厲、裝飾音布局之考究令人嘆為觀止。不過,羅西尼歌劇絕大多數都是為女中音而作,《薩米拉米德》亦然。弗萊明選唱這首詠嘆調,對自己的條件設置了障礙。羅西尼把豐富華麗的花腔竟然大多寫在了低音區,弗萊明自然缺少了聲音的層次和彈性。盡管觀眾反響極其熱烈,但我還是認為她把自己的弱項拿來炫耀是一個失策。
普契尼歌劇《賈尼·斯基基》洛萊塔詠嘆調“我親愛的爸爸”和《托斯卡》詠嘆調“為藝術,為愛情”,前一首,弗萊明用了奇慢的速度并且改變了傳統意大利語的韻律重音點,就像漢詩“平仄平仄平平仄”變成了“平平仄仄平平仄”;她拖長的呼吸和弱音,讓余隆指揮的樂隊因找不到她的換氣點和重音點,而形同太極推手以不變應萬變。她的“為藝術,為愛情”有托斯卡撕心裂肺之痛,但有些浮于表面而難以境界升華。這種表現或許夾雜了當今歌劇界在無奈中取悅吸引觀眾的一種“生存”手段。但在普契尼音樂中,“賣弄”和“炫技”不是其內在的精神本質。相比卡芭耶演唱結束前那個靈魂升華的藝術處理,弗萊明超長弱聲的技術運用和情感表達偏于俗氣。
用“超女”來形容弗萊明有些滑稽。問題是她在返場的后兩首曲目中的作法“疑似”超女大賽上選手們濫用藍調的即興發揮。我并不拒絕弗萊明的即興發揮,畢竟這不是整部的歌劇表演。但我難以認同其在普契尼歌劇選段中的“即興”,因為她在一流唱功之上摻雜小家碧玉式的媚俗。我還是覺得不可以因為她是世界頭牌,人們就必須接受她的媚俗。反過來說,也許弗萊明是對的,而我們這些偏在東隅的“老粉絲”太食古不化了。
有一個現象非常有趣,演出結束后,一些不能認可弗萊明表現的觀眾告訴我,她們在玩兒了命地鼓掌叫好。我不解其意。“如此大腕兒,既然來了,就不能輕易饒了她!看她還能唱什么!反正越多越好。”可見掌聲熱烈并不代表觀眾就一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