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雜談
孫穎迪“文人舞刀”彈“貝四”
第一次面對面聽孫穎迪演奏,在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閉幕式音樂會上。
這場壓軸音樂會,曲目不多,分量很重,且有兩個亮點,指揮大家鄭明勛和被媒體稱之為“原色李斯特”的孫穎迪。音樂會上半場,是法國作曲家福雷的前奏曲和貝多芬“第四鋼協”,下半場是柏遼茲的幻想交響曲。鋼琴新秀孫穎迪現在正當紅,自李斯特國際鋼琴大賽折桂后,他就被媒體追逐包圍。這次,與名團名指揮合作,自然很引人眼球。
福雷的前奏曲《佩利亞斯和梅麗桑德》結束之后,失望之情便在孫穎迪演奏的“貝四”中漫延。或許對這首樂曲過于喜歡、聽過各種名家版本的唱片,無意間,對孫穎迪的現場演奏充滿著期待。
這首以纖細而深刻的歌唱性見長的鋼琴協奏曲,在孫穎迪的演奏下,仿佛成了基因變異的“大閘蟹”,食之索然無味。第一樂章中庸的快板中,聽不到抒情性,也不見華彩樂段的出現,表現平平;第二樂章中,極力想尋找希臘神話中的奧菲斯用音樂馴服那些魔鬼時的激情,可聽到了差強人意的懦弱;在活潑的回旋曲的第三樂章,同樣,聽不到異常豐富的色彩變化。貝多芬的激情、力量以及存在于一切之中的獨立性,在孫穎迪的指間下,變成了“文人舞刀”、書生氣很重的平庸演繹。音樂還在繼續,而我的腦海中,卻閃現出傅聰先生常常用來批評那些琴聲中沒有音樂的人的那句妙語:“太恐怖了,他一個音都沒彈錯!”中場休息時,一位非常熟悉的作曲家對我說:“他的琴聲中,缺的就是音樂!”
批評是善意的,絲毫無貶低之意。應該說,孫穎迪有才氣,或許,他彈奏李斯特的作品,是他的強項,但并不等于他適合彈奏貝多芬的作品,就像《新民晚報》作者許錫銘批評郎朗“詩曲須有詩人彈”那樣。就鋼琴家而言,個性是最重要的。
孫穎迪還非常年輕,恐怕現在還難以稱“家”,就像他自己所說,“我很不喜歡別人用‘鋼琴王子’來稱呼我,不管是新一代還是老一代,我只是個琴者,不習慣被這樣冠名。”這是他難能可貴之處,得大獎后,還保持著一份清醒。
演奏鋼琴要成家,很難,難就難在從“匠”到“藝”的跨越。只有技巧,沒把自己放進去的,稱之為鋼琴匠;能讓思想感情說話、唱歌、哭泣的,稱為鋼琴家;把生命的氣息吹入作品燃之以火,把泥土塑造的形象變成有生命的人,才能稱之為藝術家。
非常希望下次音樂會上,孫穎迪的琴聲能打動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