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鳴平臺
如同人人可聽賞音樂,賞樂和歷覽音樂事象之后談論、評價一下個人之見也同樣人人可為。但這項音樂評論工作又絕非人人能夠很好地為之,它既有許多專業的技術技巧要求、文化素養要求,還包括了宏觀的執業底線和評樂原則。
在當今的音樂評論領域,伴隨著我們并不如意的評論環境和評論隊伍,充溢著不少的抱怨和不滿:對評論對象的切齒,對司法介入的憤怒,對其他評論者從業資格的不屑,對媒體的指責……其中似乎獨獨缺乏了評論者對自身問題的認識與批評。作為社會中的人、作為一定文化環境中的個體,如果不能很好地認識文化環境、適應文化環境,就很難談得到影響環境、改造環境,恐怕也只能孤獨地抱怨終生。
拋卻了作曲家出身和文化人出身的不同樂評群體之間對彼此短項(技術技巧與文化功底)的攻訐之外,作為樂評家的共同的執業底線是什么呢?我想,它不應該是對作品和音樂事象的理解力和認知度,因為理解力和認知度只是認識程度不同和角度差異的問題,它體現出來的是評價的程度和水平問題;它也不是對文體、文風的獨特要求,因為文體、文風只造成風格的差異,并不能改變評論的實質。我認為樂評家必須明確自己執業的底線,即反映評價客體時的客觀真實性與表達方式上的符合現行法律法規。
對樂評對象進行評述,其基本的立足點肯定是正確并且十分準確地解讀并反映真實客觀的評價客體,而非為我所需式地斷章取義、隨意歪曲“升華”、牛頭與馬唇相對接,甚至憑空捏造事實。這種評論行為的立足點已嚴重錯位,根本談不上是在從事評論,只能是無事生非地制造事端和發泄私憤,也將為業界和讀者所不齒。但這種不尊重客觀事實式的樂評在我國近現代乃至當代音樂生活中又并不鮮見,由此造成的“冤假錯案”也害人不淺。
回顧音樂界近年來出現的引起大家關注的樂評事件,有部分被訴諸法律,或激起被評論對象的較大反彈。其中的多數似乎并非事實不確的問題,而是被指表達方式上的法律侵權。雖然我們并不排除其中存在法律不當介入或有各種費解狀況的發生,而評論者也往往得到了業界較大的聲援和支持,但面對法律最終的裁決,為何評論者多不能得到滿意的結局?
分析活躍在當下中國的樂評家主體,基本是讀著魯迅先生“喪家的”“乏走狗”之類的評論范文,伴隨著“文革”中砸爛、搗毀行動的社會氛圍成長起來的,在那種連空氣中都充滿了斗爭氣味的年代中,這樣的犀利言辭和激憤話語具有號召性和殺傷力。但當社會進入到20世紀末21世紀初,當和平、發展成為世界性主題,當“以人為本”、構建和諧社會成為社會發展的主導思想之時,我們的評價方式、表達方式該如何適時做出調整?顯然,仍按照革命時代針對階級敵人的犀利言辭已難于為大眾接受,因為當今的評論客體多非你死我活式的被革命對象,拿文章做刀槍的時代已轉向把文章做鏡子、做剪刀的時代,我們評樂的主要目的已經不是要擊垮敵人,而是為了讓被評對象發現未知的缺憾,以幫助其修剪藝術的枝杈。因此,樂評人如果仍以戰斗式的攻擊語言、以氣死王朗式的犀利話語撰寫音樂評論,其最終的結局是可以想見的。
客觀地講,音樂領域的從業者都可算作“知識分子”或稱“文化人”,文化人的最大軟肋就是愛面子、自尊心強。所以自古至今,被犀利言辭攻擊而倒下的多是有文化的知識群體。在法制社會里,在以尊重、理解、友善為前提的“做鏡子”、“做剪刀”式的心態下所從事的樂評活動,會使多數被評價客體所愿意看到和樂于接受的,也是當今社會從事樂評活動所追求的本真。那種充滿了火藥味的、充滿了人身攻擊性和侮辱性言辭的評論文章當絕,夾雜了嘩眾取寵式、含沙射影式的文章當謹慎,而客觀事實清楚、論據充分、以擺事實講道理式的批評文章當大力提倡。
當然,以樂評為幌子,打著樂評的美麗旗幟以達到樂評人其他目的的行為,則不在我們所論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