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音樂夢
我降生在文革的鑼鼓聲中,童年的音樂記憶就是語錄歌和樣板戲。讀小學時我最喜歡上音樂課,盡管音樂課時有時無,音樂教室遠離教學區,在校園角落的一個泥地,石墻、瓦頂、散發著蘑菇菌味的矮房子里,一臺破風琴像寶物似的被一群農村娃簇擁著搬來搬去。那年頭無歌可唱,將語錄歌喊得震天響就是音樂。有一天,老師破例教我們唱抒情歌曲《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我聽傻了眼,認為這是天底下最好聽的音樂。我音樂考試時在全班同學都唱語錄歌的情況下,選擇了唱《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把音樂老師和全班同學也聽傻了眼。結果我以全班第一的音樂成績當上了文娛委員,感覺無上榮光。
讀中學時我突然對二胡著了迷。當我從音樂老師的錄音機里聽到閔惠芬演奏的《江河水》時,仿佛一道閃電在頃刻之間照亮了我心底的灰暗。我完全被震懾住了,忘掉了周遭的一切,我的大腦開始失神,靈魂遁入邈杳的遠方。從此,我上課開始走神了,我仿佛患單相思似的迷戀著二胡,數理化課我已聽不進去了。我還開始嘗試把音樂課上學來的《唱支山歌給黨聽》《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改編成二胡獨奏曲。老師在上面講數學方程式,我在下面將數字統統編成樂譜,密密麻麻地亂寫一氣,臨了,當數學作業交上去。老師知道我已不可救藥,就寬容地讓我學音樂,讀文科。數學課我幸得豁免,不是一個人呆在音樂教室里唱歌、彈琴,就是坐在課堂上“人在曹營心在漢”,譜寫我的二胡曲。
我把《唱支山歌給黨聽》的中段發展成一個斗爭性的快板樂段,連續十六分音符的快速進行,有如帕格尼尼的“無窮動”,可怎么也拉不好,急得干瞪眼?!恫菰仙鸩宦涞奶枴分黝}過后被我插入了熱情歡快的駿馬奔馳段落,頓弓、拋弓、撥弦,忙得不亦樂乎。如今,讀到余華的《音樂影響了我的寫作》才知道,天底下還真有這樣的人。他比我還牛,膽敢把魯迅的《狂人日記》譜上音樂。還說這是世界上最長的歌曲。只是這歌曲世界上誰也演唱不了,啥章法也沒有,胡亂的節拍,胡亂的音符組合,最高音和最低音沒有任何過渡地緊挨在一起,一會兒上天,一會兒入地,讓人摸不著頭腦,比郭文景還要“現代派”。看來,為音樂發癡的不止我一人。就這樣,音樂陪伴我度過了如癡如夢的中學時代。
如今,音樂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為我帶來歡樂和痛苦,引領我走上色彩斑斕的人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