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教關注
在一次研究生的集體課上一個學生向我發問:“X在進某藝術高校前就唱得很棒,音樂表現得體并High C自如。可那所高校有兩位老師都說X以前唱得很差,也沒有高音,X從技術到藝術的一切都是他們教出來的。特別是X獲獎后,兩位聲樂教師更是有“搶功”的勢態,爭說X是自己教出來的。那您說這位X是他們教出來的嗎?”,面對這位“調皮”的學生,我只能問一句:“你說呢?”
學生是不是自己教出來的,教師心里最清楚。在聲樂教學的過程中,我們遇到的大多是把某個學生教到某種程度,而從學生一點基礎都沒有開始教,直至將學生培養成為一個有相當專業水準并在國際、國內專業賽事中的獲獎者,這種先例是極少、極少,甚至可以說從沒有過。以筆者的經歷而言,僅在大學期間除了接受黎信昌教授的指教外,也得到過喻宜萱等教授的點撥。在畢業后的幾十年里(包括在海外的十年),曾上過中外聲樂教授不下十余人的聲樂課程。在黎信昌教授從事聲樂藝術五十年紀念演出活動中,來自海內外的學生們紛紛感謝黎先生當年的苦心教導,而先生卻說,大家有今天的演唱水準決不是我一個老師的功勞;上海音樂學院的周小燕教授到中國音樂學院講學時,面對學生中有人說“周先生真是訓練男高音最有辦法的大師”,周先生卻平淡地說自己并不是什么大師,而只是自己的教法正好與那幾位(張建一、魏松等)男高音學生的情況相吻合;中央歌劇院的男高音歌唱家王豐每當見到周小燕時總要感謝先生,而周先生卻總是不肯過多地領受他的謝意……
一方是爭名奪利,而另一方卻是謙虛、謹慎,客觀、理智地教書育人。面對這樣的反差,我們每個聲樂教師不應該反思些什么嗎?如果能在自己的教學生涯中培養出幾位國內外比賽獲獎者固然是一件幸事,我相信,我們每一位聲樂教師都想成為沈湘、周小燕、金鐵霖、黎信昌等教授那樣,桃李滿天下且獲獎桃李盈門的教育者。可是,雖自己治學嚴謹、不辭辛勞,出于某些原因,培養的學生卻沒有機會獲獎,我想,無論如何也沒有理由將這些聲樂教師的教學水準予以全盤否定。可以說,在我國高等音樂藝術院校乃至普通音樂藝術院校,一生培養出大批“高水平卻沒有機會獲獎的學生”的聲樂教師、教授不在少數。我想,這些教師、教授的作為,遠比去拉關系、走后門,甚至自己攢賽事、搭評委班子,給自己的學生或親友封個什么獎項的人要可敬得多、高明得多。
面對競爭,面對名利的誘惑,我們聲樂教師隊伍中的確出現了一部分急功近利者,爭“種子賽手”、尋“奪獎捷徑”,以求“短、頻、快”地將“獲獎者學生”收入囊中,從而迅速抬高自己的知名度、上揚自己的課時費。我認為,任何一位考入音樂院校的學生都應獲得平等學習的權利,能夠考入大學的聲樂表演類學生已經應該是百里、千里、萬里挑一了,如果聲樂教師、特別是手中有些小權力的聲樂教師再從中挑揀那些形象好、聲音好、音樂感覺好、家庭經濟條件好的學生,而摒棄那些條件相對一般的學生,那當初的招生選拔豈不是浪費感情?假想一下,如果一個“非成品”的聲樂學生基本具備了一個“成品”歌唱家的一切,那這個學生還用你教嗎?記得一位教了一輩子聲樂的老教授曾如此調侃:“有些人專門挑那些進校時就已經是‘八年級’的學生,那教起來還不省事嗎?”。我們知道,按照我們國家現行的學制,聲樂學生大學的學習時間最多是四、五年,老教授所謂的“八年級”指的是那些有著相當演唱程度的學生。很多學生在考入大學之前已經隨聲樂及音樂基礎理論教師學習了一年甚至幾年,甚至有些人已經是專業團體的“臺柱子”或是已經在圈內、乃至社會上名聲顯赫的“大腕”,這樣的學生當然教起來出成績的機率也要大得多。曾有人大膽地對聲樂教師說過這樣一句話:“不要靠學生的獲獎來給你們臉上貼金”,此話尖刻,卻是逆耳忠言。
我認為,聲樂教育者要耐得住平淡,以一顆平常心敬業、精業,踏踏實實地做好聲樂教學工作。我們決不可對我們曾經教過或正在教授的“悟性不是很強”、“還沒有太大出息”的學生加以鄙視;更不可對我們曾經教過的,經實踐的磨煉取得了輝煌成就、獲得重大獎項的學生采取“瘋狂套磁”的做法,過分夸大自己施教的“業績”。我曾有在國家樂團擔任過獨唱演員的經歷,現在作為國家高等音樂學府的聲樂教育者苦苦耕耘,未必能獲取什么名氣,更談不上掙到什么大錢。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為我喜愛的事業付出了我的一切!歌唱家王豐不總是把出演一部歌劇看做是收獲了一百萬嗎?那我們聲樂教師努力為歌劇舞臺輸送十位百位合格的人才,讓他(她)們去演唱十部百部的歌劇,我們的收獲豈不是千萬富翁、億萬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