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歲末,我們見證了鋼琴“雙子星”的碰撞。先是李云迪,后是郎朗。和當初贏得世界矚目成就時相比,成熟、穩重和藝術上的深刻成了評論界最多的用詞。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莫扎特的奏鳴曲與舒曼的大型套曲作為上半場曲目,顯示了過人的膽略和真材實學。即便平日里對他們頗有微辭的專業界人士,也不得不屏息凝神地聆聽他們的演繹。李云迪演奏的《狂歡節》和郎朗演奏的《C大調幻想曲》都堪稱2006年最讓人難忘的鋼琴盛宴。
與臺上的火熱較量相比,臺下的反應還真是南轅北轍的不協調。兩首莫扎特的奏鳴曲(無一例外地三樂章)讓大多數聽眾昏昏欲睡。樂章之間搗亂一般的掌聲不絕于耳。舒曼的作品更是讓大多數聽眾茫然不知所措,本該贏得無數“Bravo”的演奏被輕描淡寫的掌聲替代,更多的人急于起身離開沉寂的大廳。不知道李云迪和郎朗在臺上會如何想,即便是坐在偏僻角落的我也難撫心中的不滿。倒是在演奏過程中,此起彼伏的咳嗽聲,生生地打斷了舒曼精心構建的音符之詩。
細細觀察,發現那些咳嗽聲和樂章間漫無目的的鼓掌均來自觀眾中的未成年人。占據了相當比例的小朋友觀眾或許是這次琴壇雙子星碰撞的又一道風景。早就聽說李云迪和郎朗被許多琴童奉為偶像,其實但凡經歷過琴童人生的人都知道,這不過就是望子成龍的父母們的一廂情愿。被苦苦壓抑在琴凳上的小不點們,有多少打心底里佩服李云迪和郎朗?還埋頭于拜爾、車爾尼與巴赫樂譜中的他們又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鋼琴家對舒曼的詮釋?說實話,這樣的音樂會在大多數小朋友們看來不過就是無聊的時光。
前一陣有人提出要推行中國電影的分級制度,為的不僅是中國電影市場的繁榮,更是有效保護下一代的健康成長。現在想想,非但是電影,我們的音樂會是不是也應該說說“兒童不宜”的話題么?李云迪和郎朗的回國演出自然是準備充分,要拿出位于鋼琴藝術象牙塔尖的曲目也并不出人意料。只是這些曲目對辛苦了一年又一年的琴童,能有多大幫助?
當然,話也要分兩頭說。既然我在呼吁要有“兒童不宜”的音樂會,自然也要為下一代考慮設計一些專門為他們度身定制的音樂會。其實在國外,這類音樂會數量很多。許多專業院團會在節假日期間為小朋友專設演出場次。曲目內容更加生動,現場氣氛更加活躍。遙想當年有作曲家布里頓,為小朋友創作的即興表演歌劇;近日里,BBC交響樂團也組織了社區音樂會,邀請小朋友上臺與樂團合奏。前些日子還有個美國人帶著足球主題音樂會來到上海東方藝術中心,讓小朋友在聽音樂的同時也盡情地玩耍。相比之下,我們的藝術家,我們的家長,我們的樂團和劇場,似乎為小朋友們想得太少,也做得太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