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1年5月,趙沨去了建華藝專舊址,但學校已變成了關公祠,趙沨在門口的照壁前留影。
回到北平,沒有想到,張伯駒先生派人給我送來了一百塊錢。我來北平時,他去了東北,他從東北回來,看到了我父親寫給他的信。
張伯駒當時是中國鹽業銀行的董事長,喜歡京劇,是個有名的票友。有一天,張伯駒帶我去北京飯店看戲。我在一進門的大廳里,看見有一家小書店,書架上有一本里曼著的《和聲分析》,我看了愛不釋手,但要好幾塊大洋,只好極不情愿地放了回去。張伯駒看見了,他很能理解我的心思,付了錢,把書遞給我。
這一切,賣書人都看在眼里,他問我:“你知道這書是什么內容嗎?”我說:“是和聲學。”賣書人又問我:“你學過嗎?”我說:“我進過唱詩班,學過一點和聲。”賣書人說:“很好,你回去學吧!有什么問題,可以找我。”這個賣書人就是后來俄國著名的作曲家阿夫夏洛莫夫。我在他的指導下,重新開始學習和聲學。
1931年春,父親來信說開封已經平靜,如果沒有學上,可以回去。于是,我回到了開封。我在開誠中學代課時的一個學生,說他父親是魯山縣立中學的校長,他可以介紹我到魯山縣中學去教書。不久我被聘為魯山縣立中學的國文教員兼音樂教員。魯山縣坐落在豫西平頂山地區,我到那一看,我教的班上,有的學生年齡比我還大,心里很是忐忑。等上課以后,發現學生水平都不高,對我這個老師也很尊敬。
學生們都不識譜,音樂課就是一句一句的教唱歌,順便講點音樂知識。國文課除了講課文,還講過一些文學作品、蘇聯名著等。比學生年齡小,倒成了我和學生打成一片的有利條件。轉眼已是寒假,有一天,校長滿臉無奈地對我說:“因為你在課堂上教學生唱《國際歌》,縣黨部命令下個學年不準再聘請你了。你是個好老師,我可以介紹你到尉氏縣中學去。”
寒假期間,發來了聘書,聘我作尉氏縣縣立中學的音樂教員和體育教員。教音樂沒有問題,我在建華藝校學過鋼琴,學過唱歌,學過樂理、和聲。教體育就不行了,怎么辦?只好“趕鴨子上架”了。我首先買了很多有關體育的書,接著就是把自己關在房子里,學、做、演練,還得會背。自己覺得差不多了,就大著膽子到尉氏縣中學去當老師了。
這時的我在方老師的影響下,思想上真的有點左傾的意思了。上音樂課,我不再教學生唱《國際歌》了,可還是講了一些《國際歌》在群眾斗爭中的作用。體育和政治牽扯不大,可我還是講了些東亞病夫的悲哀、運動員在奧運會上的無奈。沒想到,僅僅講了一點實際情況,又惹惱了縣黨部的大員們,下一學年的聘書取消了。
1933年,我偶然看到《河南晚報》招聘特約記者的廣告。我按規定寫了三篇稿子寄去,很順利地拿到了特約記者的聘書。第一次采訪,是遠東體育運動會,我寫了一篇比賽場上的花絮,受到了副主編的稱贊,又陸陸續續寫了些小文章,多數發表了。特約記者的報酬是按發稿件數計算,待遇很低。1935年初,我和幾個同學合辦了一個叫《聯星影報》的小報,由于隨報紙贈送復制的胡蝶、阮玲玉簽名照片,銷路大增。有了這個小報可以得到影院、戲院的贈券,因為老板希望為他們新上映的電影和新戲作宣傳,當時稱為“紅票”,拿著它可以免費看電影看戲。
少年時代我常跟父親去看梅蘭芳、姜妙香、金少山等人的京劇,我也常去相國寺西菜園舊址看一些民間藝人的演出,印象最深的有小蘑菇的相聲、喬清秀的墜子、劉寶全的大鼓和王殿玉的單弦等等,有了“紅票”以后,又看了言菊朋、蓋叫天、高慶奎等名角的表演和新發行的電影。所有這些民間藝術和新興的電影藝術,都引起了我極大興趣,可以說影響了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