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是“搶手貨”

單位在一個小山坡上，辦公樓和宿舍樓共同組成一個院子。很長一段時間，院子非常清靜，從早到晚都可以聽到鳥叫。直到1997年，宿舍區就不那么靜了。這種熱鬧源自ＶＣＤ。這玩藝以前貴得離譜，但1997年的時候，價格下調了，幾百塊錢就能抱回一臺。接上電視，插上話筒，就能“卡拉ＯＫ”。

先是一位家境較好的同事買了，邀左鄰右舍來“ＯＫ”。沒幾天，客人多半變成了新買主。直到有一天，已經邀請不到什么客人了，幾乎家家都擁有一臺ＶＣＤ。包括我家在內的幾戶沒有買。主要怕孩子沉迷其中，影響學習。沒有買，也不意味著不能唱，我們幾戶成了ＶＣＤ主人們爭奪的“搶手貨”。“晚上，到我家唱唱歌吧。”一到周末，就有同事這樣誠心邀我。“上回不在你家唱過了嘛，這次該輪到我家了！”另一位同事更加熱情。

其實，誰家也不用去，我就能欣賞到優美的音樂和未必優美的歌聲。左鄰右舍樓上樓下家家都有ＶＣＤ，每當吃飯前后，歌聲四起，這時，最恨的就是自己沒能長八只耳朵。同事及其家人唱歌很狂熱，也很自覺，休息時間一般是聽不到歌聲的。通常早晨七點多的時候，就有同事開始唱歌了，有點像雄雞報曉。

因為唱歌，同事們相互串門的機會多了，但打麻將來點“小刺激”的事絕對沒有了。偶爾在辦公室聊天，也不說“張三長、李四短”，多半是“某某唱得怎樣”之類，有點像開歌曲評論會。以前，單位搞個聯歡什么的，職工們都有點“拿不出手”；自打愛上“卡拉ＯＫ”后，哪怕就是私人請客吃飯，也爭著要在飯桌前唱上幾首。唱歌似乎也很有益于身心健康。單位有幾位四十來歲的女職工，以前不是這個胃痛腰酸，就是那個頭昏眼花，自從她們家購買了ＶＣＤ后，業余時間幾乎都放到唱歌上去了，臉上時刻掛著笑容，越活越年輕似的。

10年后的今天，ＶＣＤ早已被ＤＶＤ取代，宿舍樓也從大院劃出，歸入社區管理，單位四周總有蓋不完的房子，響不完的機器聲音，寂靜中的鳥鳴已經久違，10年前那種家庭“卡拉ＯＫ”，今天也鮮有機會參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