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錄完的奏鳴曲等

歲月如歌

未錄完的奏鳴曲等

俄國鋼琴家吉利爾斯未能錄完貝多芬最后一首奏鳴曲，不過還好，殘缺同樣是美。

吉利爾斯和貝多芬聯(lián)系到一起，同“無欲則剛”的演奏風格有很大關(guān)聯(lián)。聽吉利爾斯的演奏極少享受到華美官能與輕盈風趣，卻明顯給人“音樂是時間的雕刻”動態(tài)感官。當然，這和擅長曲目大有關(guān)系，就像他很少涉獵李斯特和德彪西，他那俄羅斯性格表現(xiàn)不出沙龍風格的柔軟。

其實，早在吉利爾斯沒成名前就已經(jīng)引起關(guān)注。1931年鋼琴家魯賓斯坦到俄國演奏，驚識一位紅發(fā)雀斑少年，他說：“如果這孩子到美國來掙飯碗，我只好打好行李一走了之。”后來吉利爾斯數(shù)度到美國巡回演奏，每次都博得滿堂彩。魯賓斯坦所以這樣謙虛，證明吉利爾斯很有演奏天賦。有一回記者問吉利爾斯的演奏事業(yè)將往何處發(fā)展，他指著地板簡單回答道：“更深處。”起初他最關(guān)心演奏技巧的準確和精練，熱衷表演就像生命惟一的投注，后來涉獵相關(guān)音樂的繪畫、詩歌和哲學(xué)，最后追尋的是作曲家的心靈。

吉利爾斯最后的錄音是貝多芬第30號和31號奏鳴曲。這時他的表現(xiàn)手法已不像登山者看日出那般奮力，反而像個智慧的老人，旭日正在胸口冉冉上升。另外，吉利爾斯把晚年的貝多芬彈成永恒的巴赫，他不但尊重作曲家，也有演奏家的新主張。

布倫德爾、巴倫博伊姆和阿什肯納齊都錄過全本的貝多芬奏鳴曲，并且還樂此不疲一試再試，卻沒有人可抵完美造境。面對貝多芬鋼琴奏鳴曲許多的演奏版本，吉利爾斯未盡的空韻時常在耳邊裊繞，分明有卻捕捉不到。

豫 君

賣唱的日子

1961年春，經(jīng)過三年苦日子煎熬的人們，生活開始發(fā)生變化。一部分人隨著肚皮的充盈開始追求文化娛樂生活。寂靜了幾年的劇院、電影院熱鬧起來，縣城還出現(xiàn)賣歌曲照片的地攤。地攤上擺著清一色的黑白歌曲照片，約４寸見方，大部分是當時流行的歌曲，如《敖包相會》《月兒彎彎照九洲》《洪湖水浪打浪》《歌唱二郎山》《天涯歌女》《草原牧歌》等。

我對唱歌情有獨鐘。從上小學(xué)一年級開始，無論什么歌曲，只要老師教唱三遍，我就能完整地唱出來，而且不走調(diào)。因此很受音樂老師喜愛，說我很有天賦，將來能成為音樂家。然而，音樂家的美夢沒有實現(xiàn)，就連在環(huán)衛(wèi)所挑大糞也因出身不好被辭退。在以后漫長的生活中，我從來不曾中斷過唱歌。

一次，我放下柴擔，走近攤前，掏出8分錢買了一張《天涯歌女》照片。8分錢買歌曲照片在當時要下多大的決心！那時，香煙都零賣，8分錢能買12支紅梅牌香煙，相當于我一天的煙錢。我愛不釋手地捧著這張歌曲照片，情不自禁地唱起來：“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圍觀的人們投以驚奇的目光，有人悄悄地說：“真想不到一個賣柴的鄉(xiāng)巴佬唱得這么好！”

晚上，就著如豆的燈光，發(fā)現(xiàn)那照片右下角標有“成都草堂風景照相商店出品”字樣和該店地址，我不禁心頭一喜！何不發(fā)揮我的特長，去賣歌曲照片，總比在生產(chǎn)隊掙工分要強。我立即向該店寫信，詢問價格、種類及函購事宜。約一星期后，該店寄來一疊品種價目表，這才知道我新買的那張照片批發(fā)價每張才3分錢！第二天我就東借西湊，籌措了20元錢寄去，不久，就收到該店寄來600多張歌曲照片。

我?guī)系炎印⒍诳h城電影院門口擺開地攤，吹彈歌唱，吸引過往行人前來購買。那時，人們的文化素質(zhì)普遍較低，喜愛唱歌的大多是文藝工作者、中小學(xué)生、干部、復(fù)員軍人，普通居民和工人農(nóng)民是從不問津的。當時，識譜的人很少，全靠示范演唱招攬顧客，他們認為這歌兒好聽，便樂意購買。所以與其說賣歌曲照片，還不如說是賣唱。

除了在縣城賣唱，我還到附近城市賣唱。晚上就蜷縮在屋檐下或在火車站地上過夜，熬過漫漫長夜以后，第二天又在街頭擺個地攤唱起來。年底，我揣著掙回的一百余元錢回到家中，還清了結(jié)婚時欠下的債，買了兩斤肉、一條魚，過了個愉快的春節(jié)。

大年初三，生產(chǎn)隊長來到我家：“上面有精神，要堅決拒單干，認真辦集體。”并嚴肅批評我犯了自由主義。臨走時帶著命令似的口吻說：“明天開會，任何人不準請假”。就這樣，我結(jié)束了賣唱的歷史。 ■張春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