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
2月19日深夜,中央電視臺音樂頻道播放了內蒙古長調在維也納金色大廳錄制的新春音樂會。
倘若僅僅是一場商業演出,我看也無可厚非。但是后來了解到,這是長調的一次國際作秀。領導拍板,企業贊助,政府包場。整個演出是出口轉內銷,錄制的節目主要春節期間由內蒙古電視臺播放。
“太丟人了,太丟人了!”一個在金色大廳錄制現場聆聽了音樂會的朋友告訴我:在龐大的交響樂隊的擠壓下,蒙古族歌手的聲音根本出不來。他們已經習慣使用麥克風,而金色大廳沒有擴音設備,所以在現場只能聽到交響樂隊的聲音而沒有長調的聲音。
好在觀眾多數是被請來的,主辦者自然沒有商業欺詐嫌疑。更何況主辦者心目中的觀眾還在國內,在呼和浩特及其周邊的城市與牧區,在電視錄制的過程中使用了話筒,電視觀眾獲得的效果比現場的效果還要好些。我看的便是這效果好的一個版本。
據說這次他們請到的交響樂團在當地只能算二流。但是,即使是一流的交響樂團就一定能為長調伴奏好嗎?不見得。任何藝術上的創新,都需要藝術家苦心摸索多年,而絕非把長調演員和交響樂隊拉在一起就可成功。
把“長調”“呼麥”“馬頭琴”“四胡”這些最具蒙古民族特征的音樂形式,放進金色大廳的交響樂隊里,就如同把甲骨文鑲嵌進流暢的英語或者法語中,他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也不知道人家在說什么。
過去,我們抱著二胡到了金色大廳,我們和人家說二胡是可以代表中國民族音樂的樂器。這次我們抱的是馬頭琴,我們說這是可以代表蒙古民族音樂的樂器。其實,這點常識被邀請來的外國人早該知道了,更多的外國人還是不知道。
長調是草原上無拘無束的音樂表達,而交響樂隊嚴謹規整,長調要適應交響樂,就不能自由奔放,交響樂要適應長調就不能太規矩。這樣的撮合,使得兩者都難受。
金色大廳是交響樂的殿堂,但不是所有音樂形式的殿堂。如果說維也納是音樂之都的話,草原是音樂之海,馬背上的歌聲悠遠而美妙,深情而永久。何苦把草原塞進一個大房子里?進了金色大廳,長調沒有了地氣,局促而無所適從,被人家的富麗華貴淹沒了。
花大價錢租用別人的金刀來自殺,這就是長調進金色大廳的結果。我們的官員大概以為做了一件空前絕后的文化工程,渴望把這個節目送到中央電視臺去播出。
除了廖昌永,蒙古族演員在金色大廳幾乎無法讓自己的聲音透出交響樂隊,有一個唱通俗唱法的歌手,只見張嘴不聽出聲。
現在出場的演員都是呼和浩特最有名的專業演員,他們和廖昌永一樣,受過正規的藝術教育,但未及廖昌永的水準。
為什么不選擇直接來自草原的原生態歌手?2006年在中央電視臺青年歌手大賽上,蒙古族的歌手何其耀眼!況且還有許多超齡而不能參加青歌賽的歌手?
贊助這次演出的企業,將自家合唱團硬塞給金色大廳。我不贊成業余的就等于水平低的說法,但是這次他們演唱的3首歌,實在是創作本身就太業余,詞曲一般,編配無從談。企業辦個合唱團,豐富職工的業余文化生活,很好。如果這個合唱團就是為企業唱贊歌,搞成另類廣告,從藝術上講,真的不會有多少感染力。這樣的合唱團還要搭上長調的列車擠進金色大廳,除了可以延長演出時間,其他的意義就等于零了。為了這“搭錯車”,企業花費巨大的代價,背后有多少交易,誰說得清楚呢?
官員苦心經營,演員努力奉獻,企業傾囊相助,卻沒有贏得觀眾認可,主辦者一定會感到寂寞的。為什么呢?因為我們的觀眾已經逐漸意識到,許多演出是借“金”唬人,根本達不到金色大廳的演出水平,硬著頭皮進去了,回來播放的與在國內演出無異。
2006年,原生態民歌深入民心,對偽民歌,觀眾有了更多的認識。重新重視春節,重視傳統,我們的民族文化的自尊正在悄悄覺醒。音樂多元化的呼聲已經日益高漲。
其實,內蒙古人民有能力辦好自己的春節音樂會,在無數個奶茶飄香的蒙古包里,長調在馬頭琴的伴奏下唱響,無垠的草場覆蓋著白雪,藍天,草場,牛羊,長調,和諧地構成一幅亙古不變的圖畫。
在城市,民族文藝工作者,對雄鷹、駿馬、草原、母親,有自己獨特的理解,一樣可以辦出民族風格濃郁的新春長調音樂會。呼和浩特的觀眾對過去的幾個成功的音樂會至今記憶猶新。
“要不是某些官員的好大喜功,長調何苦到維也納丟人?”一個蒙古族的朋友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