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來藝術教育界存在的三個值得重視并應采取措施加以解決的問題,簡而言之,可用6個字來概括:盲目、鼠目、閉目。
辦學盲目
所謂盲目,就是有些人在對藝術教育自身規律沒有認識或認識不清的情況下,企圖把藝術教育事業像上世紀50年代大躍進時期那樣又多又快地向前推進,即出現了盲目發展的態勢。這里僅就音樂教育界而言,在改革開放前,僅有9所獨立的專業音樂學院,到2004年,非獨立的音樂學院己近200所,經短短兩年時間又急劇擴張到900多所。這一“火箭式”的大發展,突出地反映了辦學者與求學者雙方急功近利的心態。而就辦學方來看,則有以下特點:
之一,有些學校不顧師資、教材及設備等客觀條件,在某種功利的驅動下,急于把自己掌管的單位或部門,在建制上“提級升格”,招攬學生,將一個“系”的建制或某一工作部門升格為“學院”。要知道,“學院”這種建制是有一定規格、一定內涵并包括相稱、相應的若干工作部門和人員結構的。而在有些藝術或音樂學院內,不知什么時候、是誰首創,又成立一個或多個“學院”,這樣做,既不合邏輯,在稱謂上又重復,又創造性地美其名曰“二級學院”。這種二級建制,究竟對事業的發展有多少好處?依據什么組織法?其目的又為什么?這里,我以一個普通教師的身份,建議并希望教育部的相關領導,似乎可以借鑒一下民國初期1912年蔡元培主持教育部工作時制訂的《大學令》和后來的《大學組織法》,恐怕是有一定現實意義的。我們國家正在不斷完善法制建設,教育事業的發展,也應該有法可依;有了《教師法》,是否也該有個《大學法》之類的章程,來嚴肅規范一下目前大學藝術教育發展中出現的盲目升級現象呢?
之二,有些與藝術根本不沾邊的理工科大學也先紛紛成立音樂院系。有的可能是從實際出發,確有條件成立。但據相關報道或披露的材料及有關人士介紹表明,有相當一些院、系辦學條件是不夠的。有些學院,真正屬于自己學校編制的合格教師很少甚至沒有,全靠或基本靠“外聘”來撐門面。
之三,有的學校就是大量擴招,隨之而來大大降低入學標準,幾乎只要多交些錢就能跨進學校門檻,考生的素質是次要的;最近幾年報考藝術專業的學生猛增,“火爆”到了令人不可思議的程度。其原因當然是多方面的。但我相信,沒有底氣與后勁,必定帶有“泡沫”的性質。音樂教育工作者尤其是主政者,千萬不要被這種看似“興旺”“繁榮”“發達”的景象所迷惑與陶醉。
教學鼠目
所謂“鼠目”,來自成語“鼠目寸光”。意思大家都明白,就是眼光短淺。這個“光”,就是“金錢”。一小部分學校確實是金錢掛帥,只求招生數量,且多多益善,忽視生源質量與入學后的教學質量。某藝術學院,有的學生考上了,報到注冊交費了,卻可以不去上課。也有的“學院”,規定這門功課要學多少學時,在前面的若干個學時,有些學生懶得去上課,臨到最后要考試了,教室里的人就坐滿了;而且,學生還會與教師“討價還價”,要求劃出考試“范圍”,越小越好。而老師方面又如何考量呢?假如學生考不好,不及格的人多,不就說明教師教學質量不高?在“師生互利”的情況下,老師只能屈從學生的要求或違心地劃出有利于“學生及格”的考試范圍。既然師資力量與水平有問題,這就必然忽視或達不到應有的教學質量,學術風氣也就不會正。有的學院有權授予碩士、博士學位,但其含金量大打折扣。
閉目塞聽
“閉目塞聽”,指對本單位以外的情況、本專業在國內外的現狀、發展態勢不了解或不甚了解。不少學校雖然也經常組織大小不一的各種參觀、訪問團(組)到省內外甚至國外去取經。但參觀訪問后取到了什么呢?實效如何?外出訪問后,有多少人能認真、負責地寫出訪問記或考察報告?有多少人回來后能聯系本單位實際,提出改進措施?或向本單位人員宣講介紹?這種領導不能說沒有但是太少了。給我以深刻印象的是1986年時任中央音樂學院副院長的于潤洋與上海音樂學院附中校長汝沽,出訪美國考察音樂教育,回來后他們所寫的萬余字《美國專業音樂教育考察報告》,像這樣有比較、有分析又能實事求是地結合國內實際的訪問或考察報告,如今能見到多少?上級有關領導是否這樣去要求出訪者?上世紀90年代,上海音樂學院丁芷諾教授受上級委派出訪歐洲后呈送給文化部的匯報總結,當需要參閱去向上級相關部門調閱時,回答竟然說:找不到(實際即丟了)。這說明什么?這種學術檔案管理,與北京大學能拿出上個世紀30年代、臺灣國民黨連戰主席母親的相關材料形成了鮮明對比。有的外出交流、訪問,其實說穿了是旅游而已。雖然外出了,但仍然是閉目塞昕。
正氣如何樹立
上述所講的盲目、鼠目、閉目的情況,雖不能說是主流,但不同程度地存在于目前音樂教育事業之中。我們應該怎么辦?現在首先是要冷靜下來,進行理性思考,正視這種不正常現象,敢于“公開”這種不利于事業發展的“歪風邪氣”。
第一,要明確培養目標,要考慮到學生畢業后的就業問題。學校把學生招進來了,究竟把他們培養成什么樣的人才?去當教師?去當研究員?去當表演者?去當藝術行政管理者?招生時,決不能以國家不包分配、自主擇業為由,根本不考慮學生的出路問題。
第二,要積極調整課程結構。有了基本目標,就要據此確定所學的課程,有主有次,有必修有選修,有專業的也有非專業的,包括必須學習的文化、政治科目等等。
第三,要編寫或選用有質量的教材與介紹指導學生閱讀相關的有質量的參考書。課程確定了,沒有教材,教學是一句空話。目前書店里有關史論的、樂譜的、器樂的、聲樂的,中國的、外國的,專業出版社與雜牌非專業出版社的,真可謂是琳瑯滿目。其中有貨真價實的精品,也有東拼西湊、抄襲割竊的偽劣產品。有的是所謂名教授、博士生導師的著作,也完全不是花真工夫進行研究的成果。如有本史論方面20多萬字的所謂專著,竟一個注釋也沒有,僅僅開列了若干本參考書目而已。究竟哪些是作者自己的研究成果,哪些是引自前人的著述?混沌一片,讀者難于分辨。在選用什么樣的教材,介紹學生看什么樣的參考書方面,一定要嚴格,要有選擇,要慎重。
第四,要扎實立足學科建設,有領導地通力合作,建立學科的標準化體系。
第五,要加強真正意義上的國際、省際學術交流以及兄弟院校的教學交流。
第六,要在提高教師素質與組建合格師資隊伍上下工夫。這是辦好一所學校或一個專業的根本。已故中央音樂學院老院長趙沨,始終堅持辦學“以師資為本,以教材為本”。一所學校教學水平的高低,能不能真正出人才,關鍵在于是否擁有一支高水準的過硬的教師隊伍。希望音樂院校的領導能夠記住音樂教育家趙沨的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