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連載
1939年秋,有一位延安來的音樂家李凌,拿著冼星海給重慶很多音樂家的信,其中也有我的名字,約我下星期和他見面。
李凌是延安魯迅藝術學院派到國統區來搞出版工作的,目的是為了更好地宣傳和推廣解放區創作的音樂作品。1939年10月,在南方局周恩來同志親自領導下,由李凌、林路、沙梅和我發起,成立了新音樂社,目的是把重慶和各地的音樂骨干組織起來,開始籌備創辦《新音樂》月刊的工作。1940年1月《新音樂》月刊出版發行。每個星期天,我們都在他借住的木刻家王琦家的一間房子里會面。這時《新音樂》已與全國各地從事抗日救亡歌詠活動的音樂工作者們建立了聯系,他們的來信不斷,有的需要解決技術問題,有的需要回答有關的理論問題。我們常常是一見面,就把信攤開在地上,一起來閱讀。
周恩來同志特別關心《新音樂》。有一次周恩來同志從延安回重慶,帶來了冼星海同志寫的《黃河大合唱》的油印本,我們立即在《新音樂》月刊上發表。許多解放區的音樂家創作的歌曲,如《延安頌》《大丹河》《生產大合唱》《兄妹開荒》,都是通過《新音樂》介紹到國統區的?!缎乱魳贰吩驴脑落N售量超過了三萬份,周恩來同志在南方局的會議上表揚了李凌和我。
1940年秋,新音樂社為了把整個《黃河大合唱》介紹給廣大群眾,特組織了在重慶的第一次公演。李凌臨時組織了一個混合樂隊擔任伴奏,調集了重慶各合唱團的骨干組成了一個很大的合唱隊,光未然親自朗誦他自己寫的朗誦詞《黃河之水天上來》,我獨唱《黃河頌》(李元慶大提琴助奏)并擔任指揮,東北流亡學生總會的一個女學生獨唱《黃河怨》。
演出前,國民黨的特務揚言要來破壞。周恩來知道了這些情況以后,親自帶領很多進步人士和文化界名流,自己穿上了佩帶著國民黨中將軍銜的軍服,和觀眾一起進場聽音樂會。
特務們沒敢動手。演出結束,周恩來同志在后臺接見了全體演出人員,并發表了簡短的講話,最讓我銘記的一句話是:“用音樂為人民服務是音樂家最神圣的義務?!?/p>
周恩來同志逐一和演出人員握手,在與我握手時問道:“你回去方便嗎?你不是住在南岸嗎?”忘了我當時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記得周恩來在關心著我,他居然知道我在中央電影攝影場工作,中央電影攝影場是在南岸,他關心我回去方便不方便,這對我的心靈是非常大的觸動。為了這句話,那天晚上我徹夜難眠,一個領袖人物,竟然為我考慮得這樣仔細。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周恩來同志。
皖南事變之后,國民黨特務開始對重慶文藝界的進步人士進行有計劃的迫害。周恩來同志決定讓徐邁進(新華日報社總經理)、光未然、畫家王琦、詩人畢朔望、李凌和我撤退去緬甸,開展華僑工作。
周恩來同志專為我們寫了一封親筆信,給云南大學化學系的一位教授,據說這位教授是周恩來在法國時的同學和好朋友,周恩來拜托他幫助我們辦理去緬甸的手續。在昆明等待拿護照期間,我在昆明長城中學兼了兩個月的音樂課,云南的歌唱家黃虹就是那時我教過的學生。于是,乘汽車沿滇緬公路經大理、保山,由畹町出境,到臘戍再換乘英國人修筑的非常簡陋的窄軌火車,直奔仰光。我們一經沖出國界,就好像擺脫了牢籠,大家高興地唱起《國際歌》《祖國進行曲》《大路歌》《畢業歌》,把所有會唱的救亡歌曲一個接一個的唱下去,唱得最多的是冼星海的《在綠星的旗幟下》。我們一路高歌,唱到了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