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雜談
北京交響樂團2006——2007音樂季,王西麟音樂創作50周年作品音樂會12月10日上演于中山音樂堂。筆者聆聽了整場音樂會三部作品,至今雖時隔數月,但一首《小提琴協奏曲》仍收藏在記憶中。
這部作品的3個樂章分別創作于1984、1995和2000年。可稱“十年磨一劍”。
從音樂結構上看,《小提琴協奏曲》有別于其它,全曲三個樂章不間斷演奏,似乎將16年的濃縮橫穿時空,給人渾然天成之感。其次,《小提琴協奏曲》還別有新意。就音樂本身而言,該曲用中國古老的上黨梆子、蒲劇、秦腔等地方戲曲的音樂語言和西歐音樂的當代技術,就此王西麟稱:必須諳熟兩種音樂文化——中國地方戲音樂根基和西方技術手段,方能落實縱橫、嫁接與融合。
第一樂章熱情明快,表現出質樸、豪邁的北方鄉村風情。一開始,那富有戲劇沖突的管樂齊奏瞬間抓住聽眾的思緒。小提琴的進入極為自然,隨后以民族性的旋律跳進跳出,是一種明顯的戲曲化音樂風格,仿佛口操京韻的對白。
第二樂章表現出哀婉的語境,弦樂反復下行四度大跳隨著音樂波動漸變為二、三度的下行,激烈的沖突逐漸平息。當持續15秒之久的大鼓與樂隊不協和的混響戛然而止,拍板與小提琴應和又交織在一起,音樂中彌漫詭秘色彩。打擊樂器的此起彼伏營造不安的氣氛。小提琴欲言又止,最終進入依然是民族旋律的陳述。管樂獨奏幾分悲涼,大提琴的音色顯得孤獨而憂郁,用另一種音樂性格重復著主題樂句的旋律。
第三樂章充分發揮出小提琴和樂隊對立的競技性和協奏性,表現一種奔放熱潮,拍板、镲等民族打擊樂器總時常浮現,潤色旋律。一段打擊樂組與小提琴家的配合,疾速、炫技,又將五聲性的音階融匯其中。常用于戲曲音樂的拍板在管弦樂隊中的音色較顯另類,但恰當渲染了一種置身曠野之外,桀驁不馴的氣度。
三個樂章中,西歐現代音樂語匯的引進獲得充分的展示。這似乎暗示著一個現代音樂社會的發展趨勢——想要古老的民族音樂煥發出新的生命,只有正視原有藝術語言的局限性,大膽借鑒新技術、新形式。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難度較大,對不熟悉中國音樂的西方人并不好理解的作品,竟被來自瑞士的小提琴家埃知迪斯·斯瑞夫(Egidius Streiff)近乎完美地演繹出來了。對于中式風格協奏曲的駕馭嫻熟,音樂的融合在這位異國小提琴家手中體現。斯瑞夫說:“請允許我祝賀王西麟精彩的第二樂章——不夸張地說,我相信這部《小提琴協奏曲》堪稱那些最偉大的小提琴協奏曲的無愧的繼承者。能夠演奏它是我莫大的榮幸。”演奏家的確擁有精湛的技藝,小提琴獨奏與樂隊頻密的應和式演奏銜接緊密,配合默契,堪稱絕佳。快弓之處聲音依然清晰,音色亮麗有光澤,透露著嚴謹的風范。
美中不足的是,樂曲結束時顯得尤為倉促,戛然而止固然能給人營造回味的空間,但略顯唐突。從聽覺角度而言,或許是作曲家有意為之,音樂的訴說仿佛中國北方簡短有力的語言,有別于外文句式中抒情性的長句型。因此小提琴的旋律性不強,優美抒情的演繹略顯欠缺。此外總是帶著自信微笑的小提琴家,在音樂、技術把握上固然到位,演奏也顯得熱切而富有人情味兒。但此風格于這首富有哲理性的《小提琴協奏曲》結合并非恰如其分,或許這種民族文化的精髓對于外籍演奏家來說的確過于苛刻。因此我們翹首期盼,由中國小提琴演奏家擔綱獨奏的《小提琴協奏曲》能再度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