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教關注
11月20日,上海音樂學院迎來了其建院歷史上“雙喜”:上海音樂學院建院80年和民族聲樂專業建立50周年。在這個回顧和展望上音發展的重要時刻,第三屆全國民族聲樂論壇在上海音樂學院隆重召開。200多名來自全國各大音樂院校的聲樂教師、學生、歌唱家、聲樂專家在為期3天的密集研討中,以專家學術報告、音樂會和分組討論三種形式,就中國民族聲樂的歷史
民族聲樂概念 霧里看花?
在此次研討會上,金鐵霖、石惟正、王秉銳、劉輝、鞠秀芳分別做了專題學術報告。上海音院聲樂教授鞠秀芳在《繼承借鑒發展創新——上海音樂學院民族聲樂教學50周年的回顧與展望》中,就上海音樂學院民族音樂教學的歷史做了生動的回顧;中國音樂學院院長金鐵霖就民族聲樂的發展現狀與發展做了專題發言并進行了示范教學。沈陽音樂學院副院長劉輝在《教材建設在民族聲樂教學中的重要地位》中,就民族聲樂教學的曲目建設與聲樂教學的發展關系,教材建設的評估等專題進行了闡述。
石惟正教授關于《中國民族聲樂本體結構及其審美》的專題報告,在此次論壇會中引起廣泛關注。石惟正認為:“民族聲樂應該是一個大的概念,而不是一個單一型號的純種花卉或者某一型號的工業標準。世界上不存在非民族的文化,也不存在非民族的音樂。民族聲樂不但要強調民族性,更要堅持多樣性、包容性。演唱方法和風格應該服從作品風格的需要,而不是機械地把人分成唱法。”
大部分與會者均是來自各地音樂院校的聲樂教師和學生。長期以來,由于聲樂界關于美聲、民族、通俗唱法存在許多爭議,使得他們對于民族聲樂的認識上,仍然存在霧里看花的困惑。一位在某師范院校音樂學院聲樂系從事了近10年聲樂教學的教師說:“我教了近10年的聲樂,連我自己對所謂民族聲樂的概念都不清楚。我希望能夠通過此次論壇找到依據。”維吾爾族歌唱家、中央民族歌舞團一級演員肉孜·阿木提在分組討論會中更是直抒其懷:“對于民族聲樂我們在觀念上以及理論上,都不太清楚。通過這次論壇,我開始漸漸了解了民族聲樂的概念。”
民族聲樂現狀 “百花”難以“百放”?
民族唱法是應該以發聲技術為依據,還是以音樂風格為標準,成為此次論壇的中心議題。22日晚,上海音樂學院民族聲樂專業的師生和校友演出的專場音樂會,引起了與會者的強烈反響。趙勇演唱的《山西牧歌》《下四川》,楊學進和陳劍波演唱的二重唱《阿詩瑪》插曲、《小河淌水》、肉茲·阿木提演唱的維吾爾族民歌,尤其是70歲高齡的才旦卓瑪演唱的拿手作品《北京的金山上》和《翻身農奴把歌唱》,讓人們親身感受到了民歌的無窮魅力。然而,細心的人從此場曲目中可以發現,感人至深的這些歌曲,均是那些耳熟能詳,“老掉牙”的老民歌。新創歌曲僅有方瓊演唱的創作歌曲《鹿回頭》(奚其明曲)、《春江花月夜》(徐景新改編)令人感到耳目一新。
老歌雖老,但久唱不衰,新歌雖新卻乏善可陳。許多與會者反映,盡管大家都了解民族歌曲多樣化的重要性,但目前左右大眾視聽感官的仍然是所謂主流歌曲的“一種唱法”。沒有好歌和歌唱的發展環境,人們很難不追隨主流。因為獲獎的歌手,恰恰都是那些唱主流歌曲的歌手。民族音樂雖有“百花”,卻很難“百放”。
金鐵霖、石惟正、劉輝在此次論壇上不約而同地提出目前民族聲樂教學和教材中均存在高、中、低聲區不平等問題。石惟正認為:“存在上述問題與我們民族對喜好高音審美習慣不無關系。民族聲樂建設更要寄厚望于我們的詞曲作家。我們呼吁作曲家不要把歌曲創作看成是大一、大二小兒科作品。民族聲樂建設本質上來說,首先作曲是大問題。”
上海音樂學院教授鄭倜介紹說:“我們目前的聲樂教材中,非常缺乏具有鮮明民族特征的新創作品。人們過多地追求時尚和前衛,而忽略了民族的根。其實,上海音樂學院從來就有學習民族音樂的優良傳統。這與周恩來總理、賀綠汀院長的倡導不無關系。其實,老一代音樂家才是我們學習民間音樂的楷模。民族聲樂教學有一個繼承借鑒和發展的問題。應該強調技術的共性和風格的多樣性。音樂作品決定風格,而不是技術決定唱法。”
音樂教育家、歌唱家周小燕認為:“聲樂是一種藝術。美聲發聲法究竟是否科學,還沒有定論。我們民族聲樂的發聲僅僅是一種摸索,但不是科學研究的成果。民間和少數民族的發聲也有他們的科學性。民族音樂的花朵這么多,我們的教師應該多聽、多看、多學。”
民族聲樂前景 聲歸何處?
有趣的是,此次論壇邀請來的作曲家屈指可數,僅有徐景新和趙季平兩人。既然是全國性的民族聲樂論壇,緣何一定要將論壇僅僅局限在學院的范圍內。中國民族聲樂既然稱為中國聲樂的“百花園”,為何不能邀請一些民間歌手、地方戲曲的歌唱專家來為中國民族聲樂共同把脈、獻計獻策?難道說,中國民族聲樂學派建立僅僅是“學院派”專利?所謂西洋美聲唱法,真的就比我們已經擁有上百年的戲曲唱法更加科學?還有,今后類似的研討會,能否在主題上、功能上更加細化和系列化,更多地加強與會者的參與性而不僅僅局限于紙上談兵的純理論式的研討?
此次論壇中,包括周小燕、石惟正在內的許多專家,相當關切原生態民歌是否應該納入比賽日程等問題。近來,所謂原生態民間藝術開始逐鹿中原,從山野走向城市的大都會舞臺。大家擔憂原生態會被娛樂“忽悠”商業化利用的同時,是否有人思量過,為什么商家和演出策劃人要煞費苦心千里迢迢將鄉土風情請進繁華都市?這是否與學院派的“頹勢”和歌曲創作的“衰微”有因果關系?如今,我們何曾還能看到有作曲家愿意背上一身簡樸的行囊,像作曲家雷振邦當年一樣,為了當地歌手的一曲高歌,手提一壺燒酒,不遠數十里跋涉,換來老歌手的縱情高歌。當年,沒有民歌唱法的分類比賽,《花兒為什么這樣紅》不是照樣久唱不衰嗎?
看來,中國民族聲樂“聲”歸何處,民族聲樂能否枝繁葉茂,不僅僅在于論壇舉辦的多少,更在于音樂界和社會對于民間、民族聲樂還存有或者付出多少真摯、純樸的熱情。
■本報記者 李瑾文/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