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村里，只為那充滿渴望的眼神

我是涼山州冕寧縣漫水灣鎮西河村的村文書兼婦代會主任，2003年，我從涼山衛校畢業后應聘到西河村工作。一年多過去了，由于專業用不上，我感到無所適從。當我正想離開西河村另找工作時，村上開展的一次“進百家門、了百家事、解百家難”的社會調研活動，徹底改變了我的想法。

那是2005年8月6日的一天，我和同事小薛去本村五組做社會調查。當我走進村民高仕民家時，他家的窘迫情況讓我大吃一驚：家里除了兩條自制的小木凳、一張老式的八仙桌、一個舊得發黑的衣柜和兩張舊木床外，幾乎沒有其他家當了，窮得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我們村是全縣響當當的第一村、全州有名的富裕村，為什么還有如此窮的村民呢？”帶著這樣的疑惑，我決定找到這家主人問個究竟。

在一個小孩的帶領下，我來到一片面積達3畝多的槐樹苗圃，小孩指著田埂上那對50多歲的中年夫婦說：“那是我爺爺和奶奶。”于是，我快步上前和他們搭話：“老鄉，我們是村‘兩委’派來搞社會調查的，你們有什么困難嗎？需不需要我們幫助？”兩口子聽后用一種異樣的眼神注視著我，那眼神除了渴望還包含著懷疑。見他們將信將疑，我繼續解釋說：“我們是真心實意來幫你們的，不要怕，家里有什么困難盡管說，我們會盡全力解決的。”這時，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道：“那請你們到家里坐嘛！”到他家后，高仕民給我們講述了他家的遭遇：“1983年，我從西藏退伍回來后靠跑運輸掙了不少錢，家里的經濟實力一直不錯。可到后來，我的年紀慢慢大了，又經常生病，再加上一家7口人的開支很大，所以日子越過越糟。最惱火的是，2003年6月，我兒子開車把人撞了，賠了6萬多元錢，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不說，至今還欠債兩萬多元。去年，我聽說種槐樹苗能賺錢，就借錢買來種子進行試種。我像照顧‘先人’一樣把樹苗育大了，哪曉得至今都沒人來買，一棵都沒賣出去，真是禍不單行啊！”高仕民說到這時，他的愛人鄧天秀給我們端來了兩杯白開水，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家里沒茶葉，只好燒點白開水給你們喝。要是我家的樹苗能賣回去，也不至于這么惱火，還請你們幫幫忙喲！”聽了他們的一番訴說，我雖然一點把握也沒有，但還是不假思索地告訴他們：“放心吧，我們會立即幫你們解決的。”

在回村的路上，我挖空心思地想：“怎么才能幫他家渡過難關呢？”這時，小薛建議我聯系一下林業局，請他們幫忙。她的提醒讓我心里猛地一亮，我立即拿出手機，給曾擔任過我們鎮黨委書記的縣林業局局長李丹戈打電話，并把高仕民家的情況向他作了詳細匯報。哪知，他卻告訴我：“現在收購苗子的指標用完了。”由于正在開會，他便匆匆把電話掛了。聽了他的話，我非常沮喪，但又不忍心讓高仕民一家失望。幾分鐘后，我又撥通了李局長的電話，再次懇求他幫忙處理樹苗。李局長終于同意以每株0.12元的價格全部收購，并承諾長期收購高仕民育的樹苗。既然李局長表了態，我迅速跑回去把這個喜訊告訴了高仕民。見樹苗銷售有著落了，兩口子激動得不知所措，充滿感激地說：“你們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啦！”他們語無倫次地不斷重復著感謝的話語，雖然很樸實，但我能從他們那驚喜的目光中感覺到一種善良而純樸的真情。

我們離開時，高仕民夫婦目送著我們走了很遠很遠，久久不肯離去。通過這件事，我明白了一個深刻的道理，那就是：“當干部不就是要為老百姓排憂解難嗎？”

去年，我們縣要招考一批占編制的醫護人員，這對學醫的我來說原本是個好機會，但說句心里話，我不愿離開西河村。由于拗不過丈夫的再三勸說，我只好勉強報名參考。沒想到，我竟真的考上了。可后來，我還是毅然留了下來，繼續當村文書兼婦代會主任，不為別的，只為這對農民夫婦那充滿渴望的眼神。為了這事，丈夫至今還埋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