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赤裸的尸體呈現一層淡青色,微微泛黑。死去已經有些時日了,雖然已經完全褪去了正常皮膚的顏色,可看上去,那光滑的皮膚卻沒有因為死去而失去原有的光滑度。它平躺在那里,周身在燈光的照耀下,仿佛籠罩著一層奇異的辨不清顏色的霧氣。從下身和胸部可以看出尸體是女性,身材修長,身體的曲線也很漂亮。再往上看去的時候,卻會令人悚然一驚,因為,尸體居然沒有頭,在頭和脖子本應連接的地方,只看見了比肩頭略凸起的一小截脖子,凸起的一小截脖子的邊緣處,有著整整齊齊看上去被刀切或是用線勒斷所致才能產生的傷口跡象。無頭的女尸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藥味,充斥在四周。房間里,作嘔的藥味,無頭的女尸,以及昏暗的燈光,讓陰森寒栗的感覺隨之而升……
葉強習慣性地她環視了一下四周,正要關燈出去的時候,張沉推門走了進來。“要走了嗎?”張沉問道。葉強點了點頭,算是回答。葉強的話很少,人也有些沉悶,但工作很認真。平日里,雖然說不上幾句話,可是和同事們的關系卻相處的很好。張沉看了看昏暗的燈光下擺放在那里的那具無頭女尸不由皺眉道:“這尸體還沒有解剖嗎?”葉強關上燈回答道:“沒有,因為這幾天去了好幾次警察局,另外,還有一個沒寫完的報告要呈給院里。所以那具尸體一直沒有動。”張沉看了看葉強有些疲倦的雙眼說道:“怎么樣,嫂子還沒有消息嗎?已經有一個星期了吧。也別太多想了,可能就是吵架生氣所以一個人出去散散心,過幾天就會回來了……你這幾天也太累了,是不是應該休息一下了,咱們醫院不大,事情也不多,不用太認真。”葉強點點頭,沒說什么,隨張沉一起向外走去。“對了,明天晚上是你值班吧?不行的話,就不要來了,說一聲,調換一下就可以了。”走到外面,張沉對葉強說道。“沒事,在家里一個人也不舒服,值班正好可以將報告趕出來。”葉強說。
葉強和張沉都在這所不大的醫院里工作,雖然不大,可在這座不大的城市里面這所醫院卻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為這是這里唯一的一座醫院。葉強是醫院里面解剖實驗室的主任,張沉是外科的主治醫師。
幾天前,葉強和妻子吵了起來,因為懷疑妻子有外遇,所以葉強特別氣憤和激動,不禁失手打了妻子,之后,妻子一氣之下奪門而出,就再沒有回來。
妻子的父母早已去世,也沒有任何親戚,下崗之后一直在家里沒有工作,葉強多方尋找沒有結果,無奈之際只好報了警。幾天過去了,依然毫無音信。葉強有些煩躁不安和后悔起來……
第二天,葉強趕了一天的報告,傍晚的時候,已經寫的差不多了。公安局沒有來電話,看來妻子還是沒有消息。葉強出去隨便吃了些東西,回到醫院的時候,醫院已經下班了。醫院的主體是兩層樓,另外,在外面外接了一塊三百多平米的地方作為解剖實驗室和檔案管理室以及太平間。晚上的時候,醫院一樓的西半部分會封閉起來,也就是葉強解剖實驗室和檔案管理室的這邊。畢竟,解剖實驗室和太平間這種地方,晚上封閉起來會比較好。醫院的夜間急診設在二樓,從側門進入。這樣,每到晚上的時候,醫院的一樓就會空無一人,當然,若是晚上有病人去世,那么,封閉的這邊就會打開,讓尸體停放到太平間……
葉強將兩扇鐵拉門合攏起來,走進了自己的解剖實驗室,無頭女尸仍然靜靜地躺在那里,刺鼻的藥味好像消失了許多。葉強用耀眼的白光燈替換掉昏暗的燈光,走到女尸身邊,上下看了看,心想,寫完這篇報告,明天應該開始解剖這具尸體了。自己正在研究“尸體的死亡時間長短導致尸體各部分器官變化的影響”這個報告,眼前的這具尸體是新報告的開始。
葉強走進了值班室,也就是檔案管理室。開始寫起那篇沒寫完的報告……也不知過了多久,葉強晃了晃肩膀。終于寫完了,看了看表,已經十一點多了。葉強站起來,覺得兩眼有些酸痛,打了個哈欠就草草地脫去了衣服,躺在了檔案管理室里面屋子的床上。……
一陣沙沙的聲音傳來,時快時慢,像是從檔案管理室外面的走廊里發出來的。葉強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沙沙的聲音還在繼續著,葉強皺眉覺得奇怪,他從床上坐起來,披了件衣服打開燈,準備走出去看一下。
開了門,葉強向走廊里左右望去,卻什么也沒發現,走廊里的感應燈都亮著,沒發現什么特別和不同。葉強回到屋子里,也沒多想,準備接著睡覺。可是剛將燈關掉躺在床上沒多久,就又聽見沙沙的聲音響起,葉強不由翻身而起,心想怎么回事?電燈的開關按了好幾次竟然沒有亮,沙沙的聲音忽然停止了,葉強摸手電筒的手也不由地停下,側耳仔細聽去,沙沙的聲音是沒有了。忽聽“吱呀”一聲,好像是斜對面的解剖實驗室的屋門打開的聲音。葉強一哆嗦,周身不禁打了個冷戰。抽出手電筒,打開后他輕輕地來到門前,走廊里突然又傳出了沙沙的聲音,隔門聽去,像是在地面上來回摩擦所發出的聲音,聲音從左邊到右邊,又從右邊回到左邊……葉強定了定神,打開門,用手電筒照去,走廊里的感應燈沒有亮,葉強的手電筒也照到了那發出沙沙聲的東西,手電筒的照耀下,一個長頭發遮住一只眼睛的女人人頭在地面上來回地“行走著”,人頭面無表情,沒被遮住的那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慘白的臉孔在手電筒光芒的照射下發出詭異的亮光,嘴唇緊緊地閉合在一起,一縷鮮血掛在嘴邊……那沙沙聲是它在地面上來回“行走”所發出的聲音。
葉強驚得魂飛魄散,喉嚨竟像是被堵住了,想喊卻喊不出來,身上的根根汗毛此刻全豎了起來,哆嗦中,冷汗一下浸透了全身。手里的手電筒差點也掉在地上。驚慌恐懼中,“行走的人頭”竟然一下不見了。葉強渾身顫栗著,手電筒的光晃到了解剖實驗室那里,解剖實驗室的門虛掩著,那里,葉強明明已經上鎖關上了,現在為什么會是虛掩的,葉強一下想起了剛剛在屋子里聽到的那“吱呀”的開門聲……門這時忽然動了動,接著一只手忽然伸了出來,那只手泛著微微的黑色……
葉強一下癱倒在地,喘著粗氣,喉嚨依舊死死堵住般發不出一絲聲息。解剖實驗室的門已經慢慢地全部打開了,映入葉強眼里的,也是從那里面走出來的,就是那具無頭的女尸,從無頭尸體的腳下,沙沙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行走的人頭”再次出現,發出低沉陰森的笑聲,向葉強這里走來。葉強拼命地想喊出來,癱倒下去的身子軟弱無力,怎么也站不起來,終于,他喊了出來:“不要,不……要……別找我……我……救……救命啊……”人頭依舊發出低沉陰森的笑聲,流淌著鮮血的嘴也張開了,向他奔來……
第二天早上人們發現了葉強的尸體,他癱倒在檔案管理室的門前,眼睛里帶著恐懼和慌亂失措,全身因高度緊張而痙攣似的縮成一團……警方并沒有調查出葉強的具體死因,只查出在葉強死的那天晚上,檔案管理室那邊的電閘出了點問題,導致了停電,其他,什么也沒有調查到……
葉強的妻子并沒有失蹤,因為懷疑妻子有外遇而吵起來是確有其事,只不過,在那天晚上,葉強趁妻子睡熟的時候,用手術刀將妻子的脖子割開,將頭切了下來埋到了郊外。醫院里的那具無頭女尸,其實就是他妻子的尸體。是他偷偷運去醫院的,葉強是解剖實驗室的主任,解剖室所需要的醫用實驗尸體完全由他負責,而且,也只有他可以對所用尸體增減和替換,這是很簡單的事情。之所以會將尸體運來醫院,是因為葉強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不但可以不讓警察調查發現,也可以不留絲毫線索,將尸體慢慢合理化地處理掉,怎么也不會令人發現吧?而報警說妻子失蹤只不過是做個讓外人看的樣子罷了,所以,葉強不以為然地也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沒有急著處理掉尸體。可正因為如此,他將命也搭了進去……
葉強的妻子的確有外遇,而且這外遇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張沉。無頭的尸體雖然看不出是誰了,但是對和葉強的妻子上過床的張沉來說,卻是不一樣的,因為他了解葉強妻子的身體,葉強妻子大腿的內側有一塊小小的胎記。張沉發現之后,自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痛苦之余,恨意也自然而生,在知道和確定了那天晚上葉強會來值班,于是就計劃了一切,人頭是用模型做的,里面是空的,放上了一個強勁的電動遙控車……電閘也是他做的手腳,尸體是他悄悄進入解剖室之后,搬起來并自己躲在后面立到門前的……其實,看似復雜詭異,一切卻又簡單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