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爺過世后, 唯一的兒子結婚后不久就和劉大嬸分了家。
這天,劉大嬸吃過晚飯,就早早地躺到了床上。這晚月亮正是圓的時候,月光透過窄小的窗戶照到了床上。劉大嬸還沒有睡熟。
“咯咯咯咯”劉大嬸聽見院子里的雞在小聲叫喚。
“有小偷。”劉大嬸想,于是,她急忙披衣下床。她不敢開門,就隔著窗子向外看。果然是小偷!她看見一個人正彎腰端起雞籠子躡手躡腳地朝大門走。
“是長順!”
因為月光很明亮,就在長順彎腰的片刻, 看見了他的臉。想咳嗽兩聲把他嚇跑,卻又沒有咳嗽出來。她想起長順的兒子得了重病,這幾天正到處借錢。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來偷雞的。
第二天晚上,劉大嬸就罵大街了。那也不能叫罵大街,應該說是喊大街才算準確。
“你把我的雞偷去了,我都看見了,我不罵你,也不咒你。我知道你是急著用錢才偷的。你賣了雞把錢花了就是,你得把籠子上放的那桿秤送回來。秤是我借人家的,還得還給人家。你要是沒把籠子也賣了,就一起還給我,我好再養雞……”
過了一天,小偷真的把秤和雞籠子還給了劉大嬸,還在籠子里放了一張紙條。
“感謝神啊,可給送回來了!”劉大嬸高興地說。劉大嬸信奉耶穌教。每每遇到高興的事,都會說上一句感謝神的話。
劉大嬸不再去喊大街了,她把紙條拿給兒子看。
“劉大嬸,你的雞是我偷的。我偷來賣了,我真的需要錢。六只雞一共賣了九十四塊錢。算我借你的,等我有錢了就還你。”
日子就像流水一樣,慢慢地流走,也沖淡了人們的記憶。關于雞被偷的事,劉大嬸也漸漸淡忘了。一天,她正在掃院子,突然一個東西扔進了院子里。她停下來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小包裹。這是什么呢?劉大嬸一邊想一邊彎腰把布包揀了起來。“我的主啊!”劉大嬸自言自語地唧咕了一句。
包裹里是九十四元錢。
劉大嬸放下掃帚,急忙回到屋里把錢放好,然后跪在地上禱告起來。
二十多年一晃就過去了,劉大嬸已是七十多的人,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家境也不如以前好了。
相比之下,長順家的境況卻大不相同。窮則思變,變則通。長順的兒子考上了醫科大學,畢業后分到了縣人民醫院,做主任醫師。九0年前后, 托親戚搞了幾萬元錢的貸款買了一部農用車搞起了運輸。后來,等還完了貸款,他又買了幾輛車,成立了一個汽車運輸公司。長順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成了當地的暴發戶。
這天,劉大嬸感到有些不適,到村衛生室打了幾天針也不見效。于是,她就讓孫子帶她到縣醫院做檢查,原來她患的是肺癌。
劉大嬸住院了。
長順的兒子忙里忙外地跑各種住院手續。他每天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看劉大嬸。在劉大嬸住院的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他每天都要去看劉大嬸幾次。
“大嬸,您的命真好!您看您的孫子對您多好!”一個不知內情的小護士笑著對劉大嬸說。
劉大嬸笑著說:“我孫子出車了。他不是我孫子,是街鄰的孩子。”
“那不是您孫子,他怎么會對您這么好呢?”小護士不解地問。
當年的那件事是不可以隨便對別人說的。她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但臉上卻很幸福。長順的兒子知道那件事了,是后來他父親說的。
那年,他得病住院。家里窮得叮當響,父親借遍了所有的親朋好友,才湊足了三百元,也很快就花光了。醫院開始催他們交錢,而這時,他的病卻更厲害了。無奈,父親只好去偷了。如果沒有那偷來的六只雞,如果沒有那九十四元錢,他們就會被趕出醫院,也許,他也就不會有今天了。
醫院的住院費很高,在醫院里住了一個多月,劉大嬸就回家了。長順的兒子堅持每周回家一次,每次都給劉大嬸帶一些必需的藥針。根據醫院的斷定,劉大嬸的壽限最多不超過兩年。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竟然出現了奇跡。在長順兒子的精心照料下,劉大嬸的病不但沒有惡化,反而漸漸地有了好轉。
劉大嬸活了八十二歲,比醫院斷定的多活了七八年。劉大嬸咽氣前,誰的手也不拉,而是拉住長順的手說:
“要不是你的娃兒,哪活得到今天?”
“大嬸,別說了,那次我也是……”
劉大嬸沒有聽完長順的話,就帶著微笑找她的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