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0月,南美亞馬遜河岸的原始森林又到了旅游季節(jié)。46歲的無線電工程師杰西帶著妻子艾瓊和6歲的兒子迪克來到位于巴西和委內(nèi)瑞拉交界處的熱帶叢林中旅游。這天,杰西駕駛著一輛從奧卡森營地租來的敞篷越野車沿著蜿蜒的山路行駛,秋季的山林中彌漫著陣陣馨香。杰西是一位旅游愛好者,兩年前他曾隨旅游團來過該地區(qū)。艾瓊是一位內(nèi)科醫(yī)生,這是她利用長假第一次隨丈夫來南美原始森林旅游。一路上,全家人盡情地享受著熱帶叢林中奇特的風(fēng)光。
一天的顛簸后,森林里的路越來越窄,越野車常常是擦著路邊伸出的樹枝和灌木行駛,森林里的光線也漸漸暗淡下來,興奮了一天的兒子迪克在車的后座上昏然入睡。看到暮色籠罩了森林,艾瓊有些不安地提醒丈夫:“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杰西卻輕松地安慰妻子說:“我們不必返回營地,再往前走大約5公里,路邊林中空地上有一間松木建造的屋子,那是當(dāng)?shù)匾吧鷦游锉Wo組織遺留的一個野外工作站,我們可以在那里過夜。”杰西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加快了車速。
大約5分鐘后,離車頭不到5米的灌木叢中突然躥出了幾只追逐打鬧的猴子。杰西猛踩剎車,并迅速向左打方向盤,汽車在濕滑的路面上沖向路邊一棵碗口粗的樹。在艾瓊的驚叫聲中,汽車的保險杠重重地撞在樹干上,駕駛室的擋風(fēng)玻璃被震得四分五裂,幸好杰西一家人都系著安全帶,三人都未受傷。杰西哭笑不得地沖著那幾只擋在路中間的頑猴喝斥道:“你們這些搗蛋鬼!”他推開車門,準備下車查看車頭受損的情況。不料,腳正好踩在一塊生滿青苔的石頭上,杰西猝不及防一下滑倒在地,左腳踝骨頓時劇烈疼痛起來。“天哪!那是什么?”還沒來得及站起來的杰西這時聽到艾瓊在車上大叫了一聲。
杰西順著妻子驚恐的目光抬頭望去,只見被撞的樹的上半端正涌出一團團黃褐色的黃蜂。這些拇指大的黃蜂發(fā)出類似直升機引擎的嗡嗡聲,烏云蓋頂般地向越野車壓了過來。杰西的臉“刷”的一下白了,他大叫一聲“不好!是美洲黃蜂!”隨即忍著左腳踝骨的劇痛重新返回駕駛室。他用力扳動倒車手柄,想盡快把汽車倒回路面逃離此地,不料汽車的變擋齒輪偏偏卡死了,汽車在原地紋絲不動。
數(shù)以千計的黃蜂已經(jīng)團團圍住了越野車,一些黃蜂很快落到了他們的臉頰和手臂上,兒子迪克被蜇得發(fā)出痛苦的尖叫聲。“迪克!”艾瓊驚呼著躍到汽車后座,毫不猶豫地用身體緊緊護住兒子,她的臉緊貼在迪克的臉上,“孩子,不要怕!媽媽會保護你的。”轉(zhuǎn)眼間,兇狠的黃蜂叮滿了艾瓊的后背。突如其來的黃蜂令杰西措手不及,面對群蜂,獵槍和匕首都無濟于事。情急之下,他順手折斷一根樹枝,拼命地驅(qū)趕著妻子身上的黃蜂,同時大聲喊到:“艾瓊,快下車!”
艾瓊剛一直起身子,黃蜂就迎面撲來,她一把擰開車門,和兒子迪克先后跳下車。杰西急促地告訴艾瓊,順著這條路不出1.5公里就能抵達那個野外工作站。杰西的腳扭傷了,他讓艾瓊帶上兒子趕快跑。深愛著丈夫的艾瓊不忍心丟下杰西,她剛猶豫了一下,嗡嗡作響的黃蜂馬上撲了上來,迪克再次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心急如焚的杰西嘶聲催促:“快跑啊,艾瓊!”艾瓊強忍著悲痛,一把拽過迪克,朝杰西所指的方向跑去。一部分黃蜂瘟疫似的尾追著他們。
高度近視的艾瓊拉著迪克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尾追而來的黃蜂不斷地蜇刺著他們。突然,她一個趔趄,母子倆同時跌倒在一個泥坑里。艾瓊剛要爬起來繼續(xù)跑,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叮在身上的黃蜂被碾死了一些,于是,她對兒子大聲喊到:“迪克,快在地上打滾。”母子倆迅速在泥地里來回滾動。一來二去,叮在他們身上的黃蜂漸漸被碾死了,其余的黃蜂似乎也不敢再落到他們身上。
看到黃蜂的威脅已經(jīng)不大,艾瓊馬上爬起來,拉著迪克繼續(xù)往前跑。幾分鐘后,艾瓊終于看到了那間坐落在林間空地上的木屋!他們氣喘噓噓地跑到木屋前,發(fā)現(xiàn)門居然沒有上鎖,艾瓊和迪克急忙推門進入屋內(nèi),艾瓊“砰”地一聲關(guān)上房門。仍有幾只黃蜂在屋外嗡嗡地撞擊著房門。此時,艾瓊筋疲力盡,她真想躺在地上休息片刻。
然而,一想到丈夫杰西還未脫離險境,艾瓊一刻也待不住了。她嘶啞著嗓子對迪克囑咐道:“ 迪克,媽媽要去接爸爸過來,你敢一個人待在屋里嗎?”6歲的迪克這一刻像長大了許多,他很懂事地點了點頭。艾瓊疼愛地在迪克額頭上吻了吻,就在她準備開門時,一眼瞥見門框邊墻角處放著一個金屬筒,是一個泡沫滅火器。她立刻聯(lián)想到有一檔電視節(jié)目介紹過泡沫滅火器的多種用途,其中的一種是可用它驅(qū)趕野外的部分蚊蟲。“或許滅火器也能用來驅(qū)趕黃蜂。”艾瓊果斷地提起重約9公斤的滅火器,一頭沖出門外……
在越野車撞樹的出事地點,杰西正受到黃蜂的輪番攻擊。他萬萬沒有想到,被汽車撞的這棵樹上,有一個直徑約1米的巨型蜂巢。艾瓊和兒子離開后,杰西不停地用樹枝驅(qū)趕黃蜂,黃蜂卻越來越多。有過多次化險為夷經(jīng)歷的杰西這次真的陷入了絕境。驀地,他記起在非洲肯尼亞旅游時,曾看見土著人用火焚燒屋檐下的蜂巢。于是,他飛快地擰開汽車的油箱蓋,將一根手腕粗的樹枝蘸滿汽油后用打火機點燃。然而,當(dāng)杰西用燃燒的樹枝在肆虐的蜂群中奮力攪動時,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群美洲黃蜂居然不懼怕火,它們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反而敏捷地與火舌周旋,并伺機攻擊杰西的后背。杰西覺得有無數(shù)根針扎在自己后背上,漸漸地,他感到體力不支。此時,距艾瓊和兒子離開的時間約有20分鐘了。杰西估計艾瓊他們已經(jīng)到了那間木屋,自己該去與他們會合了,然而,他還沒走出幾步,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嗡嗡盤旋的黃蜂頓時俯沖下來……
在這萬分緊急的時刻,艾瓊及時趕到了。看到昏迷中的丈夫手中握著半截冒著青煙的樹枝,身上叮滿了黃蜂,艾瓊猶如萬箭穿心。她馬上把泡沫滅火器倒豎過來,對著杰西的后背使勁搖動,然而,不知什么原因,這個滅火器一滴泡沫也沒噴出來。艾瓊憤憤地把滅火器往地上一扔,急不可耐地用雙手去扒丈夫身上的黃蜂,她的兩只手立刻被蜇得鉆心般疼痛。受到驚擾的黃蜂轉(zhuǎn)眼間把艾瓊團團圍住,就在艾瓊感到絕望時,一種“嘶嘶”的噴射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循聲望去,那個被她扔在地上的滅火器居然不可思議地噴出了泡沫!艾瓊驚喜地跑過去重新提起滅火器,對著黃蜂來回噴射,一時間泡沫飛濺,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合物氣味,一部分黃蜂瞬間被噴出的泡沫打翻在地,沒有被噴到的黃蜂開始倉皇逃遁。囂張一時的黃蜂終于遇到了克星,很快就消失在叢林里。
艾瓊總算松了一口氣,可杰西卻仍然昏迷不醒。艾瓊一遍遍呼喚著丈夫:“杰西,快醒醒啊……”可杰西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看到丈夫的臉腫得像面包一樣,艾瓊憂心忡忡。身為內(nèi)科醫(yī)生,她十分清楚,黃蜂的毒液進入人體血液中后,會嚴重影響人體心臟、腎臟等重要器官的正常功能,若得不到及時治療,中毒嚴重的人會因這些器官的功能衰竭而死亡。自己和丈夫今天慘遭黃蜂蜇刺,中毒程度很深,若不能在24小時內(nèi)注射腎上腺素,將非常危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遠處偶爾傳來動物的嗥叫聲,森林里變得恐怖起來。艾瓊開始祈禱有人來幫助自己。焦慮萬分的她突然想起早晨出發(fā)時杰西帶有一支獵槍。鳴槍求援,森林里的獵人聽到槍聲后也許會幫助自己全家脫離困境。艾瓊馬上在駕駛室里找到了那支獵槍,她將子彈壓上膛,把槍口對著天空開了兩槍。槍聲在寂靜的森林中格外刺耳,昏迷中的杰西竟然被槍聲震醒,他吃力地坐了起來。艾瓊見杰西蘇醒過來,激動不已,她簡要地對杰西講述了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這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夫妻倆用點燃的樹枝照明,相互攙扶著朝小木屋趕去。
當(dāng)杰西夫婦迫不及待地推開小木屋的門時,迪克驚恐地張大了嘴巴,不認識似的看著他們。原來,杰西和艾瓊的面部奇腫,迪克一時竟沒有認出自己的父母。直到艾瓊輕聲喊道:“孩子,是爸爸媽媽來了。”時,迪克這才“哇”地一聲撲到艾瓊懷里。
杰西進屋后下意識地四處察看,希望在這里能找到點藥品或別的什么。突然,他驚喜地叫了一聲:“上帝,我們有希望了!”原來,他在屋角的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里竟然發(fā)現(xiàn)了一臺老式手搖發(fā)報機,它顯然是野外工作站的工作人員遺棄的。杰西馬上試著發(fā)報,不料發(fā)報機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身為無線電工程師的杰西判斷發(fā)報機是因長時間在熱帶叢林中受潮而失靈。他燃起一小堆樹枝,小心翼翼地對發(fā)報機部件進行烘干處理,并用匕首刮掉了發(fā)報機觸點上的銹垢。午夜12點,杰西終于修好了發(fā)報機,而這時候艾瓊已處于昏迷狀態(tài),兒子迪克也睡著了。
正準備用發(fā)報機與外界聯(lián)系的杰西突然感到胸口發(fā)悶、呼吸困難,黃蜂的毒液又在他體內(nèi)作祟,但杰西仍以頑強的毅力堅持發(fā)報,終于與80公里外的奧卡森營地聯(lián)系上了。營地上的工作人員告訴杰西,他們馬上派直升機來。“我們有救了。”杰西喃喃自語后便昏厥過去。一小時后,夜空中傳來直升機發(fā)動機的轟鳴聲,直升機經(jīng)過小木屋上方時,杰西一家全然不知。過了好一會兒,直升機由遠而近的轟鳴聲把迪克從昏睡中驚醒。
起初,他以為是黃蜂又來了,緊張地叫喊起來,這時迪克發(fā)現(xiàn)父母已昏迷不醒。正當(dāng)他不知所措時,空中傳來救援人員的呼叫聲,迪克這才知道是直升機在尋找他們一家。6歲的迪克不止一次聽爸爸講過直升機在森林中救人的故事。他馬上在爸爸口袋里摸到打火機,迅速跑出木屋。迪克很快就找到一些樹枝,并用打火機點燃了一堆篝火……
凌晨2點45分,杰西一家人被直升機送到巴西邊境的博阿維斯塔市的中心醫(yī)院,早已等候在此的醫(yī)護人員立即投入了緊張的搶救工作。由于救治及時,杰西和艾瓊終于從死亡的邊緣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