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鴛鴦蝴蝶派

前日《大公報》的《大公園》里，寧遠先生寫了一篇《關(guān)于鴛鴦蝴蝶派》，其中似有為我辯護的話。他說我“以風格而言，倒還不是道地的鴛鴦蝴蝶派”云云，至為感謝。據(jù)說，近今有許多評論中國文學史實的書上，都目我為鴛鴦蝴蝶派，有的且以我為鴛鴦蝴蝶派的主流，談起鴛鴦蝴蝶派，我名總是首列。我于這些刊物，都未曾腐目，均承朋友們告知，且為之不平者。我說：我已硬戴定這項鴛鴦蝴蝶的帽子，復何容辭。行將就木之年，身后是非誰管得！付之苦笑而已。

實在我之寫小說，乃出于偶然。第一部翻譯小說《迦因小傳》，與楊君合作。(后林琴南亦譯之)嗣后，有友人自日本歸，贈我?guī)撞咳杖怂g西方小說，如科學小說《鐵世界》等等，均譯出由文明書局出版，以后為商務印書館寫教育小說，又為《時報》上寫連載小說以及編輯小說雜志等。至于《禮拜六》，我從未投過稿。徐枕亞直至到他死，未識其人。我所不了解者，不知哪部我所寫的小說是屬于鴛鴦蝴蝶派(某文學史曾舉出了數(shù)部，但都非我寫)。

再有兩事要向?qū)庍h先生表白的：一、蘇州的星社，我不是主要人物，它是范煙橋、程小青、姚蘇鳳、鄭逸梅諸君所組織的，他們出版物，我亦未參加，他們是否鴛鴦蝴蝶派，我無庸為他們辯白。其二、我譯《馨兒就學記》，并非與張毅漢合作，其時毅漢還不過十一二歲的童子。毅漢是廣東人，少孤，但他的母親黃女士諳西文，能譯小說，賣文撫孤，常托我介紹出版。毅漢后承母業(yè)，亦托我介紹，然每退稿，不得已予以潤色，并列我名，始獲售。我念其窮困苦學，所得悉歸彼，而毅漢必欲以所得十分之三歸我，至今思之，猶不勝黃壚之痛也。

原載l960年7月27日香港《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