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河記

愛河者，發(fā)源于禍水，而其流直貫注于恨者也。是河深不可測，茫無涯涘。風(fēng)浪作時，人不能渡，渡則輒覆。然遇有緣者，則水波不興，即或風(fēng)浪大作，危急之際，亦有援之而登彼岸者。伊何人?蓋一蒼顏白發(fā)之老人耳。老人諳水性，兼有降龍之術(shù)。日駕舟往來于愛河之中，舟名慈航，如遇有緣者則救之。否則，亦聽其自沉自溺而已。夫愛河之風(fēng)浪，胡為而來，是必有挾之而起者。何以故?愛河之下，有龍窟焉。龍性難馴，故降之也亦不易。時浮水面，奮鬣揚威，當(dāng)之者輒死于水。則是愛河為危險之境，卒無一人敢渡之矣。蓋又不然，渡斯河者，必其為多情之人。人而無情，足且不涉斯地，于危險乎何有。然則天下多情之人，明知其險而故蹈之乎。知其險而畏蹈之者，不得謂之多情之人。多情之人，身雖蹈危險之境，至死亦不變其所用之情。惟渡之者有幸有不幸，即佛家所謂有緣與無緣是也。此愛河所以因情而得名也。或曰愛河之危險若是，得毋與黃河同。夫黃河之水，有形之水也。愛河之水，無形之水也。惟其有形防之易，惟其無形防之難。或又曰愛河之危險若是，得毋與銀河同。夫銀河之水，尚有鵲橋可渡。愛河之水，并鵲橋而亦無之。嗟乎!茫茫弱水，葬多少癡男怨女之魂；滾滾銀濤，償幾許才子佳人之愿。世有問津于愛河者，其亦讀余之所記可也。

原載《沁香閣游戲文章》，震亞圖書局192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