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愷然,湖南平江人,自署平江不肖生。以撰《留東外史》一長篇小說著聞于世。所寫都是吾國留日學生的異聞艷跡。其中所述,有影射某人某事的,凡是日本老留學生,都能指陳其事。據說君為留學而到日本,但并未進學校,卻日事浪游,因此于日本伎寮下宿頗多嫻熟,而日語亦工。留學之所得,僅寫成這洋洋數十萬言的《留東外史》而已。回國以后,頗見困窘,乃以此稿本送某書局,某書局僅允每千字酬銀三角,向君當然不愿,后來乃讓某書局出版,價值當然也不甚高。
向自《留東外史》外,以后寫許多武俠小說,均由世界書局出版。此種武俠小說,銷行頗廣,且有仿其筆墨出版的,坊間亦盛極一時。實在向愷然的為人,可以算得一個放浪不羈之士。他在上海,從不與人酬酢。我從前編《小說雜志》的時候,知道他在上海,遍訪其人不得。后由《中國晚報》張君之指引,乃得訪其寓所,后來又常常往訪,他是一個健談好客的人。
向有煙霞癖,寓居一小樓,甚仄。室中除其如夫人外,蓄有一猴一狗。猴與狗時起沖突,全仗主人為之調解。一日向君和我說道,屋子里有三樣動物,都見到嗎?我很詫異說,只有一猴一狗,怎么有三樣動物?他指著坐在他旁的如夫人道,她也算一動物。他的如夫人握著拳頭打他,他笑道,你難道還是靜物,不是動物嗎?他們慣于調笑,不以為忤。
向愷然寫稿子,也是要到半夜才動筆,一直寫到天亮,這倒無足為奇,文人而有煙癖的,往往如此。不過他的稿紙很為特別。他常寫極小的字,長不到一尺的紙,他每行可以寫一百四五十字,有時甚至一行寫到一百七八十字,卻是筆直一線,并不歪斜。排字房無法,于是將它每行截短,重新粘貼起來,然后可排。所以他的稿子,字小如蠅頭,筆盡似蚊腳,在他是習慣了。
向君原籍平江,地近苗族,他常和我談苗人等的習俗迷信等事,我因此請他以此背景寫小說。后來世界書局沈知方,欲請其寫小說,我為之介紹,沈以商人頭腦,見武俠小說能銷行于時,遂請他專寫那一路小說了。
原載《小說月報》第18期,聯華廣告公司1942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