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
第一次這樣稱呼你,原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難,這可是十六年前,你要求我這樣稱呼你,我卻始終不愿做的。我固執地與你保持一定的距離,這讓你很難過,而我又何嘗不是呢?
斌,你知道嗎?我是多么渴望上學啊,可家里窮,孩子多,幾個姐姐為了我們幾個小的上學,已經耽誤了最佳婚嫁年齡,大姐已經二十九歲了還未嫁人,這在當時是少之又少的。弟上小學,妹上初一,雖然他倆說我成績較好,要讓給我上,我忍心嗎?我是姐姐,而且身體不好,有人預言說我也許只有三年壽命,因為我面如黃土,像三年沒吃飯的樣子。而我也感覺自己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不知道我能支撐多久,既然這樣,如果可以賺錢我又何必再去浪費錢呢?當那天我從地里被叫回家,看到一屋子的人,他們是來找我的,說經我科任老師推薦,想請我到你所在分校當老師,我爸爸當即答應,又生怕我不肯,嘮嘮叨叨地幫我洗了一天腦。其實他不用幫我洗腦的,那么多現實擺在我的面前,我又能怎么選擇呢。當我答應去教書的時候,爸爸和來請我的那群人都歡喜地吁了一口氣,立馬帶我去教辦那里面試,然后就去見校長和你,像怕我反悔似的。
想起來可真有意思,那天剛好是星期日,當他們說你可能在打麻將時,我就直覺地認為你一定跟校長一樣是一個老人,單純的我以為只有老年人為了消磨時光才會有這愛好。可見到你之后,我大跌眼鏡,你是那么年輕,說話又是那么風趣幽默,卻已是教導主任了,大伙都說你年輕有為。
分校隔年招生,只有學前班至三年級,我現在接任的是一、三年級,從報名到上課,就只有我一人。你說:“條件很艱苦,你準備好了嗎?”我說:“我早就準備好了。”你笑著說:“好樣的。”
在以后的工作中,你像對自己的小妹妹一樣,關心我、幫助我,肯定我的工作,我很高興,我天真地以為你對每一個人都這樣好,心無城府地跟你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卻一直“主任、主任”地叫你。
有一天,我又像往常一樣叫你,你說:“叫我斌吧。”我調皮地笑笑說:“叫慣了,改不了啦。”你無奈地笑笑:“那隨你吧。”
有一次聚餐,我發現好些女老師有的叫你斌叔,有的叫你斌哥,有的叫你阿斌,很親熱。我好奇地問煮飯的阿姨,她們是否都是你的親戚?阿姨說不是,只是那些女孩都喜歡你,而你的心意還沒定呢。哦,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愛情嗎?我疑惑了。回家我把你的一切告訴家人,姐說:“我的傻妹子,他喜歡你呢。”我大吃一驚:“是這樣嗎?”姐說:“你自己想想吧。”我想起了你的一次次極力挽留,而我執意離開時,你的不快樂;我想起了我每次離去時你依依不舍地送我出校門,又目送我直到我的背影消失才返回。如果只是朋友,需要這樣嗎?但如果真如我姐說的那樣,我豈不是害了你?我只是想與你做好朋友,因為我能不能活過三年,還得看這幾年的努力。我沒有想過戀愛,我只想在我的有生之年,能不枉費我的十年所學而已。人們說男女之間沒有單純的友誼,也許是真的。我開始躲開與你單獨相處的機會,每次找你都要找個伴,為此,你很生氣。
你開始到分校找我,邀我共進餐,看電影,可我一次次都以工作沒做完為由拒絕了你。你說我是盡職盡責的好老師,又說我是一個工作狂,是不是要留在那個學校永遠不走?我知道你在氣我,我不生氣,笑望你,沒有回答,因為我相信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你終于失望地離去,看著你落寞的背影,我偽裝的堅強和冷漠轟然倒塌,我無力地倚在校門的墻壁上,閉上雙眼,獨自品嘗心痛的感覺。
熟悉你的人都說你是一個好男孩,而我又怎么會不知道呢?也許正因為你的好,我才會做出那樣的決定。我們的朋友說我,不該那樣對你,這樣太狠心了,有點冷血。我不否認自己的決定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自己都是一種傷害,但我當時別無選擇。我既不敢向你說明我的苦衷,也不敢對你的好有所回應,怕你的執著,更怕我的生命真的短暫而帶給你更多的傷痛。所以我把自己偽裝起來,強迫自己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并相信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一次,我沒有找到伴,只好獨自去見你,看得出你很激動,神經質地將幾張簡單的收據連續幾次算錯。我站在你的桌子旁邊,看著你冷不丁地說:“你發神經呀?”此話觸動了你,你迅速地拋下筆,又快速地在我的臉上輕擰一下。霎時,我看見幾天不見的你,滿面的胡茬,似乎蒼老了很多的面容讓我心酸,淚水涌上我的雙眼。我轉過臉,拼命地眨動眼睛,力圖眨去淚水,保持平靜,重新偽裝自己。回過頭來,我像什么也沒發生一樣說:“算好了嗎?我要趕時間。”一點也不顧及你的心情。
一年后,你自考取得了金融大專證,邁進了你更加熱愛的工作單位,不久你回來看望我們,同事戲說你更帥了,是不是有更多的女孩子追你。你說有什么用,眼睛卻盯住我,而我卻故作不動聲色狀轉移了視線。
我依然接二連三地生病,身體一直沒有好起來。在你走后的日子里,為了忘記你,我拼命地工作,每天把自己累得一沾床就睡,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胡思亂想。為了讓自己更忙,我還參加了自考。如此的重負荷,讓我本就不好的身體更加吃不消,此時連我自己都以為我的生命將不再堅韌,再也難以抵御任何病毒了,我的身體很虛弱。可為了苦命的父母,我頑強地生活著,并常常向上帝祈禱,如果真要收回我的生命,請允許我,只比我的父母多活一天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努力地配合治療,努力地尋醫問藥,努力地鍛煉身體,只為不讓我的父母過早地失去一個孩子。而這一切我又怎么可以對你說呢?
三年后,我生命依然,身心基本上恢復了健康,我贏了,贏了他人的預言,贏回了多災的生命。為了驗證我的體力和耐力,我離開了學校,踏上了打工之路。漂泊的路上,我聽到關于你結婚的消息,并知道你有了一雙兒女,生活得很幸福。我終于釋然,也相信你早已坦然走出。因為人只有放下才能更好地重新開始。我相信你一定會理解并原諒我當時的選擇,因為你的善良,因為你的好,所以我選擇放手。今天我不再受病痛的羈絆,可以自由自在地工作、學習和生活了,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啊。深深地祝福你,好人一生平安!
友:凡
2007年3月4日
(黃新嬌/518172深圳市龍崗區中心城龍福一村12-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