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部隊退伍回到家鄉的第二天,我就閑不住了,思索再三后,便對一生為農的父母說:“我想出去闖一闖。”歲月在父母的臉上留下了比實際年齡還要濃的光陰,他們老實巴交,一生都沒賺過什么大錢,他們固然喜歡錢,卻更希望我留在他們身邊娶妻生子,種幾畝田,過平淡的農村生活。但他們也知道兒子大了,又當過兵,農村是留不住我的。
在父母的沉默聲中,我背起了簡單的行囊來到武漢闖蕩。
到武漢的前幾天,我卻非常傲氣地想找一份既干凈又受人尊敬的工作——當一名記者。
我當記者不是白日做夢,因為我在部隊服役期間,就從事新聞報道工作,從縣市級媒體到中央級媒體發表各類題材的稿件600余篇,獲得十余個獎項,同時也被四家新聞單位聘為特約記者。
然而自己的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我奔走武漢幾十家新聞單位,不是被告知不聘記者,就是因為學歷低被淘汰。
到武漢的第37天,我沒有找到一份工作,所帶的盤纏也所剩無幾。在這個時候,我才知道人活在世上是多么的艱難。
看著身上的錢只夠買一張返鄉的車票時,我不得不打算返鄉種地了。
一個細雨霏霏的上午,我背著行囊來到了火車站,準備乘車回老家。
還沒到賣車票的時間,我便在火車站閑逛起來。突然,我看見一群人正在圍著一張招聘啟事議論著,便也好奇地擠上前。
原來,火車站附近一座剛剛落成的大型賓館招女服務員和保安員。
說實說,我是不愿意這么灰溜溜地回老家的,心想:既然沒有屬于自己的好工作,那就先干一陣子保安員吧。
于是,我硬著頭皮去應聘保安員。沒幾天,我順利地當上了這家賓館的保安員。
保安員工作很單調,除了每天8個小時值班,其余的時間都是自己的。
為了打發除了工作以外的時間,我又提起筆開始創作小說。沒多久,我就在幾家文學刊物上發表了6篇小說,也收入了近千元稿酬。因此,保安部的一個保安員會寫小說的消息傳遍了賓館上下。
我在賓館當保安員的第四個月底,就突然被告知,從即日起調到文案策劃部工作。我聽后非常驚訝,文案策劃部是賓館幾個比較好的部門之一,從當保安員的每月600元一下子漲到2200元,工資翻了好幾倍。這個消息,令我高興異常。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我也著實體驗到了這一點,在我上班的第一天,文案策劃部的肖主任就交給我一項艱巨任務:要在三個月的時間內,寫出一篇5000余字關于賓館正面題材的報告文學,并且要發表在市級以上的文學刊物上。我聽后,心里一陣茫然,心里實在是沒有一點底,但又不得不去完成。
于是,我把自己關在一間小屋里專心創作起來。10天后,文章寫出來了,在肖主任那里通過了,隨后在賓館高層領導那里也通過了。在余下的日子里,我騎著一輛破舊自行車穿梭于武漢幾家文學刊物之間。可能是老編同情我這個人,或者是稿件還過得去,在調到文案策劃部的第二個月,我寫的那篇報告文學終于在一家比較有名的文學刊物上發表了??偹阍谛ぶ魅文莾航涣艘环莺细竦拇鹁?,我才如釋重負。
一天,我正在辦公室策劃一個廣告,肖主任突然告知我立即到總經理那兒去一趟。
說實話,我到賓館打工大半年的時間內,一直沒有機會見上總經理一面,只聽說總經理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姐。
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壓了壓直跳的心,這才輕輕地叩響了門。
一聲“請進”后,我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辦公室里富麗堂皇的裝修讓我驚訝,而坐在大辦公桌后面的漂亮女總經理更是讓我驚訝。我原先只聽說女總經理很漂亮,但沒想到漂亮得如此出奇。
“請坐!”女總經理指了指辦公桌前的一張椅子說。
“謝謝!”我帶著有些激動的聲音說。
總經理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信封遞到我的眼前說:“你為本賓館寫了一篇報告文學,宣傳了本賓館,這是你應得的紅包?!?/p>
我有些受寵若驚地拿過紅包說:“謝謝!”然后準備退出總經理辦公室。這時,她又叫住我說:“聽說你寫了不少小說,我也喜歡寫作,請你把發表過的小說借我拜讀如何?”我當然樂不可支地應允。
從此以后,我以文會友頻繁地出入總經理辦公室,惹得年輕的同事們羨慕不已。我也是喜不自禁,但沒高興幾天,又出現了麻煩。
一天下午,同事們都下班離開了辦公室,正當我也準備離開時,肖頭(辦公室里的人都這么稱呼年輕瀟灑還沒有女朋友的肖主任)叫住了我,說請我出去喝兩杯。
到一家酒吧后,我跟肖頭神侃起來,不知是肖頭的酒量差還是他有意裝醉,那天晚上,他趴在桌上向我訴說了用5年時間追求女總經理的故事。我聽后心里一陣酸酸的,同時,也為肖頭兒那份執著的愛情而感動。于是,我也裝成喝醉了的樣子趴在桌上說:“頭兒,我也痛苦啊,我以小說為媒追求總經理,但被總經理訓斥了一頓,還警告我說,你一個鄉巴佬,想攀高枝,簡直是蛤蟆想吃天鵝肉。”說完,自己便自嘲地哈哈大笑起來,肖頭也哈哈大笑起來。
從那以后,我發現肖頭對我格外的親近,累活從來不讓我干,我只是坐在辦公室喝茶看書,舒服極了,工資也照發。
一天晚上,我翻看總經理還我的一本小說時,發現夾著一張字條:阿喜,希望我們一起創造美好的生活,我的私人電話:139007XXXXX,急盼來電。
我看后,心里一陣翻騰,美女和金錢像電視里才有的情節一樣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一下子不知所措。
我望著窗外彩燈閃爍的城市夜景,深知自己一個農村娃無法跟肖頭這樣的研究生相比,總經理能保證將全部愛給我?我心里一陣一陣地打著問號。
在總經理給我示愛紙條后的第10天,我寫了份辭職報告給肖頭。
我剛走出辦公室,就收到了肖頭給我送來的工資,里面多裝了一個月的薪水。
辭掉工作后,我在武漢的郊區租了一間民房,干起了自由撰稿人,靠稿酬養活自己。
不到5年,我積攢了五六萬元錢,我將這些錢全部寄給了老家的父母,父母用這些錢蓋起了村里首屈一指的漂亮樓房。
今年初,因我寫作出了成績,被武漢一家故事刊物聘為編輯,做起了我夢寐以求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