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家鄉,冬日里制作臘肉是迎年的一樁大事,只要冬日一到,家家戶戶的涼臺上、院子里就會懸掛起煙裹油浸的一串串臘肉。整個臘月,黝臘肉的炊煙不會停熄,直到臘肉被厚厚地涂上一層黝黑的煙垢,有晶亮的油汁從煙垢中滲出,一滴滴落到地面上,此時臘肉才算熏成,而此時除夕也就悄然來臨了。這一天,家庭主婦們會早早地開始忙碌,先從掛繩上取下臘肉,然后用滾燙的開水浸泡,再用刀子慢慢地刮去煙垢,慢慢地洗。把臘肉洗得白里透紅,就放進一口大鍋,連同一大堆紅蘿卜、白蘿卜滿滿地燉上一鍋。到鍋上開始冒出熱氣,濃濃的肉香就會從鍋里飄溢出來,在屋子里彌漫,然后飄飛出屋外,這意味著新的一年在飄香的臘味中來臨了。我們家鄉有句俗話:“東家煮臘肉,西家屋內香。”這話可不是吹牛,只要你在除夕走在家鄉的大街小巷,總會聞到從千家萬戶里飄逸出的臘肉馨香。
多少年來,吃臘肉成為我的家鄉過年的傳統。按照民間的講究,用松柏枝熏出的肉味道最好,有一股特別的香味,但近些年來松柏枝在城市里已經很難找到,一般人家只好用木柴代替,木柴熏出的臘肉味道總是欠缺那么一種什么東西,不地道。父親有他的辦法,每年秋天,他都會委托住在鄉下的表哥把打米脫出的糠殼帶到城里來,父親像收藏寶貝一樣把這些在鄉下人看來無用的東西曬干后裝到紙盒里,到了臘月,這些糠殼可就派上了用場。父親用糠殼熏出的臘肉,有一股獨特的香味,惹得嘴饞的街坊一次次地找父親“討”臘肉吃,父親每次總是慷慨地給人家一大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