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時間:2007年9月6日
傾訴地點:香夜咖啡吧
傾訴人:夏朵
整理:黃了青梅
傾訴主題:他那年說,很想有個妹妹,其實,他不知道我多想有個哥哥,能夠載著我的青春一路前行,給我溫暖和關懷。這一切,他給了我,盡管我們沒有血緣,連名義上的兄妹名分也沒有……
一、我爸忙著跟你媽談戀愛呢
這次期末考試,我有三門功課不及格,班主任說要請家長。教室里一片寂靜,我挑著眉告訴她,我爸沒時間,出國了,歐樂樂知道,他可以作證。
歐樂樂伏在課桌上有點愣,轉而說,是啊,是啊。老師說那就算了,改天說吧。歐樂樂是典型的好學生,老師對他的話從來都是堅信不移。
放學的時候,歐樂樂攔住我說,夏朵,為什么要讓我幫你撒謊?我把嘴角揚起來,笑著說,我沒撒謊啊,我爸就是沒時間,因為他忙著和你媽談戀愛呢。
歐樂樂的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沖我喊,你騙人!
后來,12歲的我和12歲半的他坐在學校餐廳油跡斑駁的臺階上,像大人一樣對話。我嘆口氣說,我們是沒有辦法阻止他們結婚的。歐樂樂看著我,有些驚訝:“為什么要阻止?她才35歲,有權利好好生活。”
他說的她,是指他的母親。那個年代,在小城里,再婚還是件被人很介意的事情,在他的口里說出來,卻天經地義。
他驚訝地沖我喊“你騙人”的時候,我以為他是不贊同他們的婚事的,所以坐下來聊,想團結起來作戰。沒有想到,他竟然說天經地義,我只有轉身走開。
兩個月后,我們便成了婚禮上的重要嘉賓,歐樂樂很安靜地坐在角落里,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不像我,一臉的無所謂,其實心里難過得很。他注意到我看他,咧開嘴溫和地笑了,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扭過頭去,我討厭他,連同他的媽媽。
12歲的我,卻無力阻止他們進我家。
二、我真的很希望有個妹妹
他睡在我隔壁的臥室,會在每天晚上臨睡前問問我的功課是否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得到我的白眼或者沉默后,會很不介意地笑笑之后回房間。
我們的關系在班級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有同學調侃我們兄妹一家親的時候,我會毫不客氣地奉上一個白眼或者罵一兩句臟話,而他從來只是溫和地笑。后來,他等在校門口,說,我真的很希望有個妹妹。我笑笑,說我真的很討厭你。
那時候,我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學習上,父親多年的不管不問,早已讓我的青春放蕩不羈,我常常同那些壞孩子混在一起,間或逃課。他阻攔我的時候,那些壞孩子會一同笑他,而我安靜地站在人群中睥睨他,最終,同他們一起跟他揮著手喊拜拜。
我大多會在外面呆到八九點鐘,每次回去,都能看到他在玄關處站著,等待我回來,父親問我去做什么的時候,我會說去同學家了,他從來不會揭穿我,但是眼神越來越凌厲,也很難看到他溫和的笑了。
我生日那天,被那些壞孩子灌多了酒,最后的意識里,是有個為首的男孩子把手伸進了我的衣服,再后來,便是他來了,糾纏,撕扯,滿地的鮮血,我被他拉著一直跑得精疲力竭才停下來喘口氣兒。
第二天清晨,我才發現我披著他的衣服,睡在床上,里面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扯爛了,衣袖被扯掉了一只,衣領也被扯得松松垮垮露出了大半個肩膀。他坐在我身邊,身上好多地方都受了傷,一臉陰沉,看我醒來,他說,有時候叛逆是要付出代價的。
是的,我的叛逆,最終讓他付出了代價,因為他打傷了為首的那個人,而那個人的家境又不是一般的殷實,糾纏到學校,最終給了他一個警告處分,我倒是自此安下心來學習,再不添亂,每日跟著他按時上學回家,乖乖地補習落下的功課。
三、原來,叫他哥,
不是想象中的那樣難
我開始體會到有個哥哥真好,可以安心地被人載著上學,我只需要悠閑地晃著雙腿偎在他身后;吃飯的時候會有人貌似惡狠狠地警告我不要挑食,飯碗里卻還是會堆起我喜歡的食物;我被他驕傲地介紹給人家說,這是我小妹,雖然,我從不曾叫他哥哥,每每直呼他歐樂樂。他不計較,依然用那些溫情一點一點地將我心里設的防統統都推倒了去。
很多次,他逗我說,丫頭,你叫個哥給我聽,我始終抿著嘴,把他眼光里的期待一點點地扼殺掉。
最終叫他哥哥,是1997年的除夕,他買來滿堆的煙花,帶我去廣場上放,天空里霎時五彩繽紛,似乎所有斑斕的夢想都隨著它們紛飛,黑夜里的絢爛,美到了讓人窒息,我跳著腳,流了淚,我說,哥,你看多美。就這樣叫了,然后看他傻傻地呆在那兒,開心地笑。
原來,叫他哥,不是想象中的那樣難。
小城的初一,商店都寂靜著,夜里下了雪,街上只有零散的幾個人,他砸碎了他的儲蓄罐,帶我上街去。只有一個擺攤的,賣的是糖稀,一種用糖熬出來的,粘粘的、甜甜的東西,兩根小竹棍,在熬糖稀的鍋里使勁一攪,晶瑩透亮的糖稀就會粘在棒子上,拉的久了,變成白色。
那日我吃了個夠,他給我買了好多,合成大大的一個圓球,坐在馬路邊上高興地看我纏來纏去。回家的路上,他說,高興嗎?我重重地點頭,他說,那就叫聲哥聽聽。我皺皺鼻子,拒絕了,他喊著嚷著要我喊哥,我除了笑,始終沒開口。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在他身后,輕輕地喊了一聲,哥。
他有點愣,然后刮刮我的鼻子,喊我,又臭又倔的丫頭。
四、已然是一個帥氣的男生了
那段時間,他媽媽同我爸爸的感情變得微妙起來,他們不吵架,卻冷戰。
我常常忐忑,因為爸爸曾經對我說過,只要吵,就說明還有過的欲望,等不吵了,就要分開了。家里日漸冰冷,我和他小心翼翼地生活。后來,那天的早上,再上學的時候,我便倚在他的后背上,落了淚,他也不像以往把車子蹬得飛快,從家到學校,用了好久的時間,
最后,他說,丫頭,我們好好學習,一起考到濟南吧,你喜歡的那個城市。我重重地點頭。
他給我安排了系統的課程,每天都給我補習,那時候,同他一起離開這個城市便成了我學習的動力,我把先前丟掉的時間全部都補回來,每天學到深夜,他便在旁邊捧一本書,靜靜地陪我。隔壁房間偶爾傳來壓抑的哭聲,我抬眼看他,他會皺著眉頭說,趕快學習。
有時候會走神,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然是一個帥氣的男生了,我會看著他笑,然后低下頭埋進課本里。多年以后,這個畫面始終在我的記憶里溫暖我,一盞燈,一個陪伴我的人,一段不那么絢爛的生活。
五、任何時候,都要相信愛情
后來,我們如愿考到山東大學,不在一個系,他卻會隔三差五地來看我,每每帶著些禮物,或者是一本書,或者是一袋溫熱的栗子。他開始為別人打工,掙些不多不少的閑錢,他喜歡打扮我,總是說,丫頭,帶你去買衣服,或者是,丫頭,你可以把頭發扎起來。
我的初戀,他一點兒也不看好,用他的話說,那男生只是個會寫幾句詩的小屁孩,最常說的就是我傾慕你的美麗,常常把這些贊賞掛在嘴邊上。有幾次在操場上很矯情地說要“采擷”我的美麗,遭到我幾次的拒絕后,憤然轉身。我竟然因為此,莫名其妙失了戀。
驕傲的青春里,哪能坦然地接受這些,我常常低迷,越來越沉默。
他帶我去看電影,回來的時候,天下了雪,地上有薄薄的一層,亮盈盈的。我們走路回學校。他說,丫頭,任何時候,都要相信愛情,它總會在一個合適的地方等你。以后,記住哥說的三件事情,穿淺色的衣服,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微笑,任何時候好好生活,努力愛人。
路很滑,我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溫暖,安定。
六、一輩子的哥哥
再后來,我們便畢了業,我和他一起去人才市場,相互鼓勵著走過艱難的七月,最終留在這座城市里。
發工資的第一天,我給他買了一個精致的mp3,我知道他渴望了很久,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懷抱著它穿過半個城市去看他,當我從懷里拿出來給他時,他說,丫頭,很久沒有人待我這樣好。
電池是我早就裝好的,第一首歌是我下載的孫悅的《兄妹》,我們坐在他宿舍的臺階上,一人一個耳機,反復聽,聽到歌里的男女對唱,“就算我怕你行了吧,除了你我服過誰呀,倒霉有個妹妹啊,愿不愿意就生在一個家里,下輩子但愿還是這樣的,在一起……”
零碎的歌聲里,他拍著我的頭,跟著唱:倒霉有個妹妹啊……可是我看見他眼里的溫暖和微笑。
2007年,距離我們認識已經十一年了。新年的街頭,他去了外地出差,我看到了那個叫做糖稀的東西,現在改了名字,叫甜蜜蜜,有兄妹模樣的孩子等在旁邊,他們牽著手,微笑著,一如我們的當年,而此時,我們已經有了疼愛自己的另一半。
我給他發短信,“哥,我在街頭看見有賣糖稀的,于是想你了。”很快的,手機響起,他說,他出差的城市下了雪,同那年的一樣大。
他還說,來世再做兄妹,是那種親親的兄妹,從我出生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其實,有什么區別呢?這一生,能夠遇見他已經是好之又好的事情,我記得他那年說,我很想有個妹妹,其實,他不知道,我也多想有個哥哥,能夠載著我的青春一路前行,給我溫暖和關懷。
這一切,他給了我,盡管,六年前,我的父親便和他的母親分開了,盡管除了沒有血緣,我們連名義上的兄妹名分也沒有了,卻依然沒有妨礙,他給我愛和關懷。
人潮洶涌的街頭上,我記得他對我說過的,哥,便是一輩子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