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海軍未能援閩的思想及現實原因

摘 要：馬江戰役前，張佩綸等福建官員電請南北洋艦隊撥船援閩，曾國荃、李鴻章均表示拒絕，福建水師幾乎全軍覆滅。關于援閩問題，史學界多從北洋海軍角度分析拒絕援福建的原因。本文擬從南洋海軍的戰略思想和防務任務來分析未能援閩的原因。

關鍵詞：海軍戰略 以守為戰 防務 援閩

“南洋”距離閩界最近，援閩具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馬江戰役前，福建當局官員除向南洋、北洋聯合求援外，就是考慮到距離近，單獨請清政府飭令南洋援應的電報多達十次。關于援閩問題，以往學者主要從北洋水師角度分析拒援原因，對南洋鮮有涉及，本文從以下思想和現實兩個方面分析南洋海軍未能援閩的原因。

一、湘系集團以守為戰的海軍戰略

在海防議時海防的戰與守問題一直爭論不休。湘系集團擁有長江水師，所用皆舊式兵船，其將領漸膺沿海要職，但都于“西法茫然不知，有未有虛心求益”，［1］（卷十八，p33）為保持祿位權勢，皆不支持大興新式海軍。

左宗棠雖提出“東則海防，西則塞防，二者并重”的觀點，但他認定籌辦海防就是同他爭奪軍餉，所以誰要求加強海防，他就斥之為“借洋防留協款”。［2］（卷23，p1）李宗羲任兩江總督參加海防討論時，就首倡“自古有海防無海戰”之論，“以陸兵為御敵之資，以輪船為調兵之用”。［3］（卷一百，p2-3）1879年，清廷令各省輪船赴吳淞口合操，兩廣總督劉坤一聲稱廣東各號輪船實不足出洋御戰。［4］（卷廿一，p34）湘軍水師統帥彭玉麟堅持有海防無海戰之說，建議只建造十艘小兵輪，“不爭大洋沖突，無事時巡緝洋面，有事則防堵海口”。［5］（卷2，p79）左宗棠繼劉坤一后為兩江總督，對彭玉麟的觀點大加贊賞和支持，毫無根據地稱之為“據實之談，洵足見諸施行，征其實效”。［6］（卷59，p51—52）1883年，曾國荃任兩廣總督，三月初八日上諭“著曾國荃、裕寬飭令吳全美移近越洋認真巡哨”，曾國荃認為出洋駐巡于海防未必有益處，“萬一粵之兵船駛入港口，法人出而阻攔，彼時剛即啟爭，柔則示弱，尤覺進退不易”，“吳全美一軍只此數船，遠不如外洋之利器”。［4］（p3-5）6月20日，上諭令沿海防務“認真布置，不可虛應故事”，曾國荃復奏仍不同意，“出洋巡哨，今閱數年之久，苦更甚于前，若令駐防巨浸洋面則不足以當敵船只利炮”，“和戰未定之局，既不敢過涉張揚”。［4］（p32，34，35）

由此可以得出，曾國荃拒絕援閩并非一般論者所言“保存實力”、“擁兵自重”那樣簡單。若說保存實力，廣東水師與曾國荃無甚關系，并且總督之位更換頻繁，沒有必要為保存廣東水師而抗旨；再者兩江總督之位歷為湘系集團控制，以抗衡直隸總督、淮系集團首領李鴻章。曾國荃不派南洋艦隊援閩，不可否認有保存實力的目的，然而根本原因則在于湘系水師或南洋海軍歷任領導都堅持以守為主的海防戰略，必然缺乏近代海軍式的正規訓練，各管駕亦多為水師舊官，對出洋抵觸甚深。如在1884年8月13日，清廷令曾國荃派開濟號援閩，他回報稱：“彼族執此船以泄基隆小挫之忿，不特貽誤大局之憂，且令各兵船膽寒。”［7］（卷廿二，p32）曾國荃等本來就沒有出海作戰的思想準備，并且實力與法艦隊相差甚大，所以他認為出洋作戰必敗無疑，他的十六字訣廣為流傳：“我師今與西師戰，有十六字秘訣：先去先敗，后去后敗，同去同敗，不去不敗。”［8］(卷二，p31)曾國荃千

方百計地不撥船援閩就順理成章了。

二、南洋防務責任重于泰山

南洋防務地位僅次于北洋，“京畿為天下根本，長江為財賦奧區”，［9］（卷24，p116）清政府除督促李鴻章加強北洋防務外，屢次飭令曾國荃嚴密布置南洋防務。

曾國荃1884年4月8日接任兩江總督的第四天就接到上諭：“現在越南北寧失守，防務吃緊，著曾國荃將南洋防守事宜切實籌辦，務臻周密，不可稍涉疏懈。”［4］（p46）5月2日上諭稱：“長江門戶關系緊要，著曾國荃商李成謀妥為布置，期于有備無患。”［10］（p328）5月12日，軍機處寄曾國荃上諭，令他“將各處要隘認真布置，力籌備御。倘有疏漏或未盡得宜，該署督身任南洋事務，責無旁貸，不得稍涉遷就，致滋貽誤”。［10］（p360）5月13日，清政府認為簡明條款雖已經簽訂，但法國狡詐多端，沿海防務不可一日稍弛。［11］（卷182，p541）后來，曾國荃多次以防務南洋為由拒絕援閩，并非僅僅托詞之言，畛域之見。恰恰相反，7月初他奉旨撥兩營陸軍北上加強神機營，［4］（卷廿二，p42）撥三營由黃少春赴鎮南關會同潘鼎新籌辦扼守事宜。［4］（卷廿二，p51—53）7月13日，他在奏折中指出：“長江數千里，人煙稠密，賦稅繁多，責任極重，守御宜嚴。……臣署江督有固守封疆之責，何敢稍涉疏虞？”［4］（卷廿三，p2，）

綜上所述，南洋海軍戰略以守為主，沒有出海作戰的意識，平日訓練更加缺乏這方面的鍛煉，并且有自己防區的任務，曾國荃拒絕援閩也是可以理解的。若真讓南洋海軍援應，結局并非像一些學者想象的那樣樂觀。

參考文獻:

[1]李鴻章.李文忠公全集·朋僚函稿[M].臺北:文海出版社，1980.

[2]左宗棠.左宗棠全集·書牘[M].臺北:文海出版社，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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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彭玉麟.彭剛直公奏稿[M].臺北:文海出版社，1967.

[6]左宗棠.左宗棠全集·奏稿[M].臺北:文海出版社，1979.

[7]近代中國史料叢刊.清光緒朝中法交涉史料[M].臺北:文海出版社，1967.

[8]劉體智.異辭錄[M].北京:中華書局，1987.

[9]李鴻章.李文忠公全集·奏稿[M].臺北:文海出版社，1983.

[10]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中法戰爭(第五冊)[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

[11]德宗皇帝實錄（三）[M].北京:中華書局，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