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的北京,炎陽炙烤著大地,靠近繁華的中關村南大街是一條清幽的林蔭路——學院路,它集中了這個文化底蘊深厚的都市近二分之一的著名學府,國防科工委所屬的北京理工大學就深居于其中。
北京理工大學是我國首批頒布的16所重點大學之一,1956年就成立夜大學、函授部,是我國高校中最早成立的夜大學之一,1988年成立了成人教育學院。
2006年恰恰是北理工創辦成人高等教育50年,截至這一年,一直作為該校成人教育中堅力量的繼續教育學院高教自考部共有兩個教學區——校本部和大興教學區。作為幾乎是全北京歷史最悠久的全日制脫產自考班,北理工有著很好的聲譽。
在《教育部關于進一步加強部屬高等學校成人高等教育和繼續教育管理的通知》出臺后,這所有著50年成人教育辦學經驗的高等學府成了其他高等學府眼中的“焦點”,因為,它幾乎是北京“211工程”非部屬高校中唯一仍在招收自考生的名校。
自考江湖告急
“我們是北京唯一一家全日制自考招生的‘211工程’高校,做我們的招生代理今年很賺錢的!”記者撥通北理工高教自考部大興教學區的招生辦電話咨詢招生代理時,一位自稱招辦主任的許老師對記者“夸耀”。
往年的這個時候,成千上萬的自考招生簡章會從北京飛往全國各地,全國各地各色人等構成的“招生代理”也會群集北京,談代理、談提成、談結算,然后再蜂擁至各地招生,其中標明“本部”“校區”“教學部”的名校開展的自考脫產班以其“牌子硬、提成高、硬件強”而尤其紅火,為許多高考成績不理想又渴望成才的學生所青睞,也為各級招生代理所熱衷。但今年作為這些傳統自考招生大戶的北大、北師大、對外經貿大學、北京農業大學等著名高校卻均出現了難得的平靜。
《教育部關于進一步加強部屬高等學校成人高等教育和繼續教育管理的通知》,即教高(2007)9號文件,這份有些低調、大部分學生并不知道的文件,在第一時間下發到各高校招生辦負責人手中。
“說白了,就是教育部先拿部屬高校開刀。逐漸規范成人教育的辦學與招生是未來的趨勢。衡量其中的利弊,國家會逐漸禁止公辦高校辦全日制自考班,控制與社會力量的各種合作辦學。”北理工繼續教育學院陳院長這樣理解教育部的政策。
“現在部屬高校不用說,已經有很多學校停招自考生了,其他一些非部屬高校,像北京航天大學、北京工商大學也都已經聲明自己不招自考生了。現在整個北京,公辦高校中只有北京理工大學在公開招全日制自考班。”已在自考招生這一“江湖”中闖蕩多年的招生代理李博顯然對內情非常熟悉,“現在大多非部屬高校也在等,在政策不明朗的情況下,他們都不敢公開招生,教育部這次整頓成人教育市場的決心看來很大。”
心急如焚的不僅是那些想發一筆財的招生代理,各個學校自考班的開辦者更加惶恐不安,某部屬高校繼續教育學院自考部昌平校區的劉主任說:“我們傳單也印了,校區也租了,老師也請了,現在說不讓招生了,我們這么大的投資怎么辦?!”
“隨著國家政策對這一塊市場的規范,‘淘金’時代要過去了。”一名以此為生多年的招生代理感慨道:“那些花錢掛靠名校,靠給招生代理高額提成招生的辦學模式難有生存之地了。”
“合作辦學”嬗變
北理工繼續教育學院高教自考部截至2007年4月設有兩個教學區:校本部和大興校區,兩個校區均有自己的招生辦,自主招生,互不干涉。從2007年6月起,許多自考招生網站登出了“北理工高教自考部海淀教學區”2007年的招生簡章,然而許多北理工負責自考招生的老師卻并不知道這個校區的存在。
“我從2002年起就給北理工高教自考部兩個校區招生,從沒聽說還有一個海淀教學區。”北理工大興校區的招生辦主任許老師說。稍稍停頓了一下,他緊接著說:“應該是合作辦學吧。”
走進中國礦業大學北京校區,穿過一幢幢灰白色的建筑,繞過幾道胡同,來到礦院附中,穿過該高中的操場便來到北理工高教自考部海淀教學區的校址——一幢五層小樓,大門上卻赫然掛著另一所某部屬高校海淀自考部的牌子。
“北理工自考海淀教學區招生辦主任”張艷同時也是這里金融與廣告專業的輔導員。“我們本來是掛靠在一所部屬高校,但今年起教育部已經明令禁止部屬高校辦全日制的自考脫產班,于是我們與北理工進行合作辦學,教師與校舍還是原來的。”張艷告訴記者。
顯然,因為一些部屬或非部屬公辦高校都不能或不敢開全日制自考班了,所以這些校區就改換門庭,“投誠”北理工,玩起了借雞生蛋的把戲,辦學的是同一撥人,掛靠的高校卻是“打一槍換個地方”,其實他們與北理工甚至之前所掛靠的學校幾乎沒有多少關系。
教學環境堪憂
記者隨機在“北理工自考海淀教學區”采訪了幾名學生,他們都對這里的教學環境有很多抱怨。
“當初招生老師告訴我們,是某部屬高校的直屬院校,絕對公辦,接新生的時候那位招生老師大手一揮說,這、這、這全是我們學校的,后來才發現,當時他所劃的范圍,除了中國礦大的十幾幢教學樓、兩個食堂還有礦院附中的運動場,就只剩下這幢集辦公、教學于一體的五層小樓了。”一名在該校就讀的大一學生依然憤憤不平,“還說與總部師資共享,老師都從周邊學校花錢請的,因為按課時給錢,學校為了省錢就壓縮學生的正常課時,我們平均兩天只能上3個小時的課。”
另一名學生反映,在這里,“住宿費每年3400元/人,招生時夸耀住宿條件如何好,但結果卻是,至今我們還是七八個人擠在簡易的鐵皮樓里。我們學校沒有自己的食堂,要去礦大食堂吃飯需多交20%的管理費……”
記者參觀了北理工自考海淀教學區的學生宿舍樓——一座粗糙的二層鐵皮樓,極似建筑工地的簡易鐵皮工棚,男生住樓下女生住樓上,“1000多人住在一起,只有兩條狹窄的通道,一旦發生火災,后果不堪設想。而且鐵皮搭建的房間,隔音效果奇差,嘈雜聲讓人無法入眠,小偷也很容易破門而入。”學生們對住宿條件極為不滿。
記者采訪中發現,很多學生并不知道自己就讀的這個校區已經“改換門庭”了,“公辦高校辦自考,首先要對學生以誠相待,說清自考的概念以及與名校之間的關系,而不是把學生騙來了交學費就成了!”一名學生對記者說。
“招生代理”的招數
北京的招生代理數不勝數,招生的招數層出不窮,盡管每年“高招騙子落網”的新聞不絕于耳,但夢想一夜暴富的“招生代理”們還是前仆后繼,繼續淘金。
“你最好建個網站,名字要夠噱頭,如北京高校招生網、中國名校在線等,把自己的聯系電話登在上面,網上就可以招生了,如果學生打電話到校本部核實,學校肯定說有這個招生老師,因為他們根本記不清究竟有多少招生代理。”號稱“北理工全國自考招生代理”的許老師對記者“循循善誘”:“要穩,要給學生自信,千萬不能被學生問倒,最好招生的時候身邊能有一兩個托兒,重點渲染總校的優勢。”
記者編個假名字,謊稱沒帶身份證,但很快就從許老師那得到一摞“北理工繼續教育學院的招生委托書”。“自己填就可以了,這種委托書只給學生看看,以便讓他們信任你,遇到教育部門查的話,就說是學校的老師。”許老師頗有心得。
百度搜索“北理工自考招生”,出現的可以在線報名的不下數十個網站,不同的“招辦電話”提醒你,自考招生依然是個“魚龍混雜、諸侯混戰”的江湖。找幾個代理,發幾張委托書——你也可以做招生的“包租公”“坐地收銀”。
“今年也許是公辦高校辦脫產自考的最后一年了,我們也知道這些年來公辦高校沒有珍惜自己的品牌,混亂的‘合作辦學’與‘招生代理’導致國家施以重拳整治,‘9號文件’出來以后,我們會更加珍惜學校品牌,堅決站好最后一班崗。”北理工繼續教育學院的陳院長如此總結。
北京理工大學黨委書記焦文俊認為,“抓住機遇,以體制創新和科技創新為動力,以服務求生存,以貢獻求發展,強化品牌和質量意識,是樹立成人教育品牌的不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