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私企老板邵建波,滿腔熱忱致力慈善事業:去外地出差,他首先去福利院、敬老院捐款;和別人談生意,他要對方先去捐助一個貧困學生才肯繼續談下去;困難群眾找他求助,他首先要考察一下對方是不是獻過血、捐過款……23年來累計捐款達300余萬元,其中捐給政府慈善機構100多萬,助學391人、助殘320人,并利用自己的生意資源幫助2000多名下崗職工創業致富,被人們稱為“慈善狂人”。
然而,這位“慈善狂人”的事跡被媒體披露后,卻引來了一大批騙捐、索捐者,有人一張口就要100萬!數名索捐者索捐不成,便跑到邵建波的母親家中去索捐、吵鬧,并大罵老人。致使老人又氣又急,當場昏迷,不久撒手人寰。
心懷感恩
今年42歲的邵建波,為什么如此樂善好施呢?這源于他有一顆感恩之心。
1971年7月1日下午,年僅6歲的邵建波,在穿過一條馬路時,突然,有一輛大卡車向他沖來。當時,被嚇呆了的他,站在馬路中央一動不動。就在這時,一位解放軍叔叔冒著生命危險從馬路對面跑來,飛身夾起他閃到了一邊。
這位解放軍叔叔臨走時摸摸小建波的頭說:“小朋友,下回過馬路千萬要小心啊!”
事后,邵建波的母親黃愛華領著兒子來到太平門附近的部隊、干休所,欲答謝恩人。然而,沒有一名軍人站出來承認救人之事。黃愛華對兒子說:“你要記住,向解放軍學習,將來做個好人。”母親的教誨在幼小的邵建波心靈深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多少年過去了,邵建波一直記著母親的話。1984年,19歲的邵建波中學畢業,踏入社會后做了一名個體戶,賣過鋼材供應券,做過廢品加工銷售,積累了早期財富,成為率先富起來的人。手上有了錢后,他便開始了奉獻愛心,回報社會的日程。
1984年夏天,邵建波在街上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面帶饑色,便毫不猶豫地拿了兩元錢給他,后來他經常從自己的生活費中擠出錢來資助這位男孩,又教他做生意,這個男孩后來成了擁有千萬資產的企業家。2001年11月12日,南京市民王福琴的丈夫周光裕因追趕劫犯被刺殺致死,事發后,邵建波是第一個來到王福琴家慰問的普通市民,并留下了500元錢慰問金,得知王福琴下了崗,又熱情地將她介紹到他所在的華新商場,做臨時工,一個月800元工資。2006年5月底,他帶人去蘇北考察投資項目,行程只有一天,他還抽出一個小時,買了上千元禮品,到兒童福利院看望孤殘兒童。每年的元旦和圣誕節,不管在任何地方,他都到當地的兒童福利院和孩子們一起過節,只要有空就到福利院做義工,和孩子們在一起。
邵建波在自己獻愛心的同時,也不忘拉動其他有錢的老板一起獻愛心,如今他有一條生意準則:先去獻愛心,再來談生意。有一半老板因求著他做生意,只好被“逼”去學校捐款。
由于解放軍曾經救過他的命,邵建波對解放軍始終懷有親切感,認為每個軍人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公司永遠對退伍軍人敞開。為了能幫助更多的軍屬創業致富,他用自己的雙擁愛心基金200萬元,創辦了全國首家民辦創業園——皇后大道服飾廣場,不僅教他們經營,還把一般商界秘不示人的關系和路子透露給他們。
2006年7月起,他又相繼在南京、常州等地創辦服飾廣場,公司成立之初就在媒體上發布消息,表示愿拿出十間商鋪免一年租金提供給10名下崗職工與殘疾人士,并安排專人指導創業。
引來騙子一串
邵建波關心慈善事業的事跡經過新聞媒體披露后,他迅速“成名”了。全國各地向他求助的信件如雪片一樣飛來。邵建波認為,一封來信,就是對他一分信任,所以,他每信必看,感覺對方確實困難的,就在信封上注明捐款數額,然后叫妻子給對方匯款。
漸漸地,邵建波從來信中看出了端倪。蘇州農村有一個農民,向他寫信哭訴家里窮,小孩從來沒吃過肯德基,想借300塊錢。第二天,邵建波就給他匯款300元。5天后,又收到這位農民一封掛號信,說他老婆住院急需5000塊錢,緊接著一連來了4封催款信。一打聽,才知道這位農民的老婆身體好得很。
邵建波說,有相當數量的職業騙子在母親節前后打著“母親病重”的幌子行騙。2006年母親節前的一天,正在上班的邵建波收到了蘇北一位農民王山的來信,信中寫到:“尊敬的邵總經理,我媽開淋巴結手術花了3820元……”邵建波一看來信內容和落款姓名似曾相識,原來2002年年初王山就向他寄過類似的求助信,邵建波當時給王山匯去了1000元。“相隔4年后,怎么還寄來同樣的信?”邵建波按信件地址找到了王山家中,卻發現王山是當地唯一擁有二層樓房的人家,而且他母親也沒有生病的跡象。
邵建波說,更可惡的是,有些學校把孩子作為道具來騙錢。前年,有個小學向他提供了兩個小孩名單,讓他“一幫一助學”,他每學期都給學校匯去兩個孩子的學費、生活費。有一天,他想給這兩個小孩買點衣服,就驅車徑自去了學校,可發現兩個小孩根本沒拿到過他的錢。后來才知道,錢都被學校拿去了,這個學校甚至把一個最窮的孩子讓20多個好心人反復認捐。
2006年7月,邵建波在南京、常州等地創辦服飾廣場時,廣場里定的上班時間是早10點到晚7點,可幾個免費進來的人,都是12點多才到,來了就坐下來打麻將,打到4點鐘就回家。鋪子里也不進貨,也不想辦法搞經營。一個殘疾業主借了邵建波5000塊錢說要進貨,結果卻嫌賣衣服賺錢太慢,貨沒進,而把錢拿去買彩票了。
逼死英雄母親
今年4月,南京一家晨報與中央電視臺經濟頻道共同推出“春暖2007愛心志愿者大行動”,再次報道了邵建波的先進事跡。
4月24日見報當天,邵建波的手機幾乎被找他尋求幫助、捐款的人打爆,直接找他的有60多個人,報社陸續也接到請求資助的75個電話和來人,有人開口就要他捐款40萬、60萬,甚至100萬。
一位22歲的南京工人小王給邵建波寫了一封長信,希望邵建波能捐助給他60萬元開一家網吧。安徽一位姓李的農民找到邵建波,撲通一下就給他跪了下來,表示自己的女兒得了白血病,急需20萬元醫療費。邵建波表示可以捐給他1000元錢,再幫他找份工作。邵建波說:“做慈善獻愛心是長期的事業,并不是凡是來找我的人都可以捐,不然我幾個小時不到,就會和你一樣成為窮人了。”
5月8日上午,又有一批人來到邵建波辦公室索捐,嚴重影響了他的工作和生活,無奈之下邵建波選擇了躲避。
然而有10余人找不到他,就找到了他的家里,向他的母親、正在家養病的69歲的黃愛華“討說法”。他們把求助的失落與對邵建波的不滿發泄到了老人身上。黃老太耐心勸說他們,他們卻當場大罵老人:“你兒子沽名釣譽,我特地跑來找他幫忙,他卻躲起來不見,這不是耍我們嘛。”黃老太氣急,一時急火攻心, “哇”地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又昏迷過去。后經搶救,黃老太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送母親入院后,邵建波流著淚給一家報社記者打電話:“他們把我媽逼成這樣了!能不能幫我報道一下這個事?我沒別的目的,就是希望我幫過的人當中,能有那么三兩個來看看我媽,給老人一點安慰吧!”
第二天,不少人紛紛來醫院探望。一位從丹陽趕來南京的女士,給老人送上一束鮮花和一件T恤衫。鮮花的賀卡上,留了個假名。邵建波沒想到感動自己的,竟是一位素昧平生的女士。
令邵建波感嘆的是,他在南京曾經幫過的一兩千個人,并沒有一人是真心來醫院看望他母親的,而是找他要錢的。邵母入院第三天,一位陌生的盲人按摩師來到病房,開口就喊黃媽媽:“您是一個英雄母親!我看到那些想不勞而獲的人來騷擾邵總,甚至傷害了黃媽媽您,我非常痛苦!如果邵總不嫌棄的話,我希望能和他以兄弟相稱!”他坐在病床邊聲情并茂地表達對邵建波的景仰,隨后給老人做起了按摩。一個多小時后,這位盲人摸過邵建波的手說:“邵大哥,我孩子想學鋼琴,我經濟太緊張,你能不能先借給我3000塊錢?”病床上的黃老太聽到了這話,笑容立即僵硬。次日,邵建波來到盲人的家,發現他開了個診所,日子過得不錯。有兩個婦女來看黃老太時,一個勁地哭窮,可邵建波一轉頭,其中一個人就跑去接電話,說股票漲了多少多少。“有錢炒股還沒錢過日子嗎?”邵建波氣得要命。
躺在病床上,看兒子曾經幫過的人們紛紛來探望她,黃老太的心情一度好了很多。但一看到這么多人以看望為名,強行索捐,老人的心情又沉重到了極點。5月23日上午,黃老太最終沒能挺過這一劫,撒手人寰。臨別,老人還交代邵建波,把給她買的那些沒來得及穿的新衣服送給貧困地區的人。親眼看著母親吐出最后一口血辭世的邵建波哽咽地說:“我媽到死都還在想著別人!”
由于屢被騙子騙捐、被無賴索捐,邵建波表示,“不能因為遇到無賴就不做好事了,也不能老讓這些騙子來考驗我的智商!”今后他不再直接捐款,而是打算用自己的名義籌備成立一個基金會,他自己是法人,有專門的監理人員。對所有被捐助者都要進行審核。
騙捐索捐涉嫌犯罪
騙子以虛假的資料騙取好心人的善款,無賴以謾罵、恐嚇方式強行索捐,許多人從道德層次上對此行為加以譴責,卻鮮有被追究法律責任的。南京大學刑法專家認為,這些惡劣的行徑其實已經觸犯了我國刑律,僅僅停留在道德譴責遠遠不夠,必須予以刑事懲罰。
專家說,以虛假的資料騙取好心人的捐款,這種行為涉嫌構成詐騙罪。我國《刑法》第266條規定,詐騙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用虛構事實或者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的行為。那些以虛假的父母病重、孩子上學等事實騙取邵建波錢款的行為,明顯涉嫌構成詐騙罪。
專家強調說,根據司法解釋,詐騙罪的數額較大,以2000元為起點。但這并不意味著詐騙未遂的,不構成犯罪。詐騙未遂,情節嚴重的,也應當定罪并依法處罰。
專家說,以謾罵、恐嚇方式強行索捐涉嫌構成敲詐勒索罪。敲詐勒索罪不屬于結果犯,也就是說不以敲詐勒索即遂為要件,只要有敲詐勒索的行為就可以依法定罪。犯罪未遂,只是可以比照既遂犯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專家說,我國在1999年頒布了《公益事業捐贈法》,用于規范公益事業類募捐。但截至目前,規范非公益性社會募捐行為的法律還沒有出臺。捐助者和被捐助者之間的關系如何界定,捐款的使用如何被監管,這些全都沒有相關法律做出規范。缺乏法律規范已經對社會捐贈產生了許多負面影響,應該盡快制定具有可操作性和現實基礎的系統的社會募捐法,用法律保護好人們的“一片愛心”。我們在指責“索捐”者騷擾“慈善狂人”的同時,也應該看到,他們當中不乏那些真的需要幫助,卻求告無門的人。正是由于找不到其他途徑,他們才會上門“索捐”。因此,想要終結“索捐”鬧劇,建立完善的慈善救濟制度是治本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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