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聯綿詞研究

聯綿詞，又稱為聯綿字或連語，是漢語詞匯中一個比較特殊的類別。通常我們把聯綿詞定義為“由兩個字聯綴在一起不能分開來講的雙音節詞”（《中國大百科全書#8226;語言文字》），把它歸為單純詞的一種。聯綿詞在漢語里起源很早，在上古時代，詞匯除了單音詞以外，就是復合詞和聯綿詞，不過聯綿詞所占的數量不是很多而已。聯綿詞的名稱始見于宋代張有所著的《復古編》。

本文對《莊子》一書中的聯綿詞進行了歸納整理，并從音節和詞性兩個角度做了簡單的分類，最后總結出聯綿詞的特點。

一、從音節角度劃分

聯綿詞可以分為四類：一類是雙聲疊韻聯綿詞；一類是雙聲聯綿詞， 例如“猶豫”“留連” “荏染”；一類是疊韻聯綿詞， “徬徨”“爛漫”“叮嚀”“徘徊”；一類是非雙聲疊韻聯綿詞，“淡漠”“顛沛”“滂沱”。

（一）雙聲疊韻聯綿詞（沒有找到）

（二）雙聲聯綿詞

⑴旁礴 旁礴萬物。（《逍遙游》）

《釋文》：“司馬云：‘旁礴，猶混同也。’”按：“旁礴”，雙聲聯綿詞。

⑵洴澼 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

（《逍遙游》）

⑶卷曲 其小枝卷曲不中規矩。（《逍遙游》）

《釋文》：“‘卷’，本又作‘拳’，音權。” 按：卷曲為雙聲聯綿詞。

⑷滑混 旁日月，挾宇宙，為其吻合，置其滑混，以隸相尊。(《齊物論》)

《釋文》按：“滑混”，雙聲聯綿詞。

⑸肯綮 技經肯綮之未嘗。（《養生主》）

《釋文》按：“肯綮”，雙聲聯綿詞。

⑹踟躕 為之踟躕滿志。（《養生主》）

郭注：“逸足容豫自得之謂。”按：“踟躕”，雙聲聯綿詞。

⑺容輿 以求容輿其心。《人間世》

郭注：“以求從容自放而遂其侈心。” 按：“容輿”，雙聲聯綿詞。

⑻頡滑 知詐漸毒頡滑…。（《胠篋》）

《釋文》：“‘頡滑’，謂難料理也。崔云：纏屈也。”按：“頡滑”，雙聲聯綿詞。

⑼駘蕩 惜乎惠施之才，駘蕩而不得。（《天下》）

《釋文》：“‘駘’，音殆。‘駘’者，放也，放蕩不得也。”按：“駘蕩”，雙聲聯綿詞。

⑽扃镢 固扃镢。（《竊筴》）

《釋文》：“‘扃’，古熒反。崔、李云：關也。‘镢’，古穴反。李云：紐也。”按：“扃镢”，雙聲聯綿詞。

⑾搖蕩 搖蕩民心，使之成教易俗。（《天地》）

⑿般礴 解衣般礴羸。（《田子方》）

《釋文》：“司馬云：‘般礴’謂箕坐也。”按：“般礴”，雙聲聯綿詞。

⒀滑稽 ……滑稽后車。（《徐無鬼》）

《釋文》：“‘滑’，音骨。 ‘稽’，音雞。李云：紐也。”按：“滑稽”，雙聲聯綿詞。

⒁茫渺 ……則又乘夫茫渺之鳥。

⒂窈冥 為女入于之窈冥門。

除上述列出的例子外，還有解垢、滑介、偃仰、卓鷙等。

（三）疊韻聯綿詞

1.《逍遙游》：

⑴野馬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郭注：“‘野馬’，游氣也。”《釋文》：“‘野馬’，司馬云：春月澤中游氣也。崔云：天地間棄如野馬馳也。”按：“野馬”，疊韻聯綿詞。

⑵莽蒼 適莽蒼者，三飡而反，腹猶果然。

《釋文》：“‘莽’，莫浪反，或莫郎反。‘蒼’，七蕩反，或如字。司馬云：莽蒼，近郊之色也。李云：近野。崔云：草野之色。”按：“莽蒼”，疊韻聯綿詞。

⑶鷦鷯 鷦鷯巢于深林，不過一枝。

《釋文》：“‘鷦鷯’，小鳥也。” 郭注：“‘鷦鷯’，桃雀。”按：“鷦鷯”，疊韻聯綿詞。

⑷逕庭 吾聞言于接輿，大而無當，往而不反。吾驚怖其言。猶河漢而無極也；大有逕庭，不近人情焉。

《釋文》：“李云：逕庭，謂激過也。”按：“逕庭”，疊韻聯綿詞。

⑸淖約 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

《釋文》：“李云：淖約，柔弱貌。司馬云：好貌。” 按：“淖約”，疊韻聯綿詞。

⑹瓠落 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容。

《釋文》：“‘瓠’，滬郭反。簡文云：‘瓠落’猶‘廓落’也。司馬‘瓠’音護，云：瓠，布護也；落，零落也；言其行平而淺，受水則零落而不容也”按：“瓠落”，疊韻聯綿詞。

⑺臃腫 其大本臃腫而不中繩墨。

《釋文》：“李云：擁腫，猶盤癭。”按：“臃腫”，疊韻聯綿詞。

⑻彷徨 彷徨乎無為其側。

《釋文》：“‘彷徨’猶翱翔也。”崔本作“方羊”，簡文同。”《釋名》：“翱，熬也，言遨游也。翔，仿佯也。”此并為《釋文》所本。按：“彷徨”，疊韻聯綿詞。

⑼逍遙 逍遙乎寢臥其下。

按：《釋文》，“逍遙”，疊韻聯綿詞。

2.《齊物論》：

⑽畏佳 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圍之竅穴。

《釋文》：“李頤云：山阜貌。”按：“畏佳”，疊韻聯綿詞。

⑾孟浪 夫子以為孟浪之言，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

《釋文》：“‘孟’，徐武黨反。或武葬反。‘浪’，徐力蕩反。崔云：不精要之貌。”按：“孟浪”，疊韻聯綿詞。

⑿聽熒 是黃帝之所聽熒也，而丘也何足以知之！

《釋文》：“司馬云：聽熒，疑惑也。李云：不光明貌。”按：“聽熒”，疊韻聯綿詞。

⒀吊詭 是其言也，其名為吊詭。

⒁曼衍 因之以曼衍，所以窮年也。

《釋文》：“‘衍’徐以戰反。”按：“曼衍”，疊韻聯綿詞。

⒂哀駘 衛有惡人焉，曰哀駘它。

3.《大宗師》：

⒃撓挑 孰能登天游霧，撓挑無極，相忘以生，無所終窮？

《釋文》：“‘撓’，郭許堯反。‘挑’，郭、李，徒堯反。簡文云：循環之名。”按：“撓挑”，疊韻聯綿詞。

⒄恣睢 汝將何以游夫遙蕩子恣睢轉徙之塗乎？

《釋文》：“‘恣’，七咨反。又如字。‘睢’，郭、李，徐維反。李、王皆云：恣睢自得貌。”按：“恣睢”，疊韻聯綿詞。

除上述列出的例子外，還有罔兩、壙埌、委蛇 、渾沌、敝跬、呴俞、蹩躠、踶跂、澶漫、摘僻、離朱、惴耎、肖翹、臠卷、倉囊、炊累、爛漫、桁楊、離跂、椄槢、鴻蒙、涬溟、混冥、困惾、彷徨、混芒、望洋、反衍、蹲循、痀僂、誒詒、翔佯、斯須、隱弅、馮閎、慢訑、鞅掌、朱愚、顛冥、綢繆、鹵莽、滅裂、螴蜳、曼胡、蹇淺、輐斷、魭斷、謬悠、荒唐、連犿等。

（四）非雙聲疊韻聯綿詞

科斗、暖姝、鵜鶘、鵓鴣

小結：

從音節角度歸類整理過程中，筆者發現《莊子》的聯綿詞中，雙聲聯綿詞、疊韻聯綿詞占絕大比例。其中疊韻聯綿詞最多，約70條。

二、從詞性角度劃分

（一）名詞性聯綿詞

⑴莽蒼 適莽蒼者，三飡而反，腹猶果然。（《逍遙游》）

蒼茫：郊野景色。這里指近郊。

⑵鷦鷯 鷦鷯巢于深林，不過一枝。（《逍遙游》）

鷦鷯：一種小鳥，腹灰褐色，背赤褐色，尾短。也稱“巧婦”“桃蟲”。

⑶淖約 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逍遙游》）

淖約：姿態。

⑷鴻蒙：鳥名。（《逍遙游》）

⑸徑庭：徑，門外路。庭，堂前地。（《逍遙游》）

⑹扃镢 固扃镢。（《竊筴》）

扃镢：門閂，鑰匙。

⑺鵜鶘 魚不畏網，而畏鵜鶘也。

鵜鶘：一種水鳥名。

⑻礨空 計四海之在天地之間，不礨空似之在大澤乎？（《秋水》）

《釋文》：“‘礨’，崔音壘。 ‘空’，音孔。‘礨空’，小穴也。”

除上述列出的例子外，還有蹲循、肯綮等。

（二）動詞性聯綿詞

⑴洴澼 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

洴澼：漂洗。

⑵彷徨 彷徨乎無為其側。

《釋文》：“‘彷徨’猶翱翔也。”

⑶聽熒 是黃帝之所聽熒也，而丘也何足以知之！(《齊物論》)

《釋文》：“司馬云：聽熒，疑惑也。”

⑷偃仰：俯仰。

⑸撓挑 孰能登天游霧，撓挑無極，相忘以生，無所終窮？

《釋文》：“簡文云：循環之名。”

除上述列出的例子外，還有混滑等。

（三）形容詞性聯綿詞

⑴臃腫 其大本臃腫而不中繩墨。

臃腫：《釋文》：“崔云：臃腫，無知貌。”

⑵畏佳 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圍之竅穴。

畏佳：《釋文》：“李頤云：山阜貌。”

⑶瓠落 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容。

⑷茫渺 ……則又乘夫茫渺之鳥。（《應帝王》）

茫渺：《釋文》：“茫渺，輕虛之狀也。”

⑸孟浪 夫子以為孟浪之言，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齊物論》)

《釋文》：“崔云：不精要之貌。”

除上述列出的例子外，還有卷曲等。

（四）副詞性聯綿詞

⑴恣睢 汝將何以游夫遙蕩子恣睢轉徙之塗乎？

《釋文》：“李、王皆云：恣睢自得貌。”

⑵躊躇 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養生主》）

⑶逍遙 逍遙乎寢臥其下。（《逍遙游》）

小結：從詞性角度進行歸類整理過程中，筆者發現《莊子》的聯綿詞中，名詞性聯綿詞、形容詞性聯綿詞比重較大，副詞性聯綿詞較少。

三、聯綿詞的特點

從《莊子》聯綿詞研究中，筆者總結出聯綿詞具有以下特點：

1.聯綿詞是單純詞，不能分開逐字釋義。

2.構成聯綿詞的兩個字，很大一部分具有相同的偏旁，如撓挑、洴澼、偃仰、彷徨、鷦鷯、莽蒼、逍遙、臃腫等。

3.古漢語遺留下來的聯綿詞，大多是根據“ 雙聲”“ 疊韻”等記音規則造出來的，因而，聯綿詞以雙聲聯綿詞和疊韻聯綿詞兩類為主。

4.構成聯綿詞的兩個字，都不屬于詞根，它們的構詞能力極其微弱，尤其是聯綿詞中前邊那個字，大多不跟其他語素構詞，如逍遙、彷徨等。

5.聯綿詞具有多種書寫形式。構成聯綿詞的兩個字只用于表音，詞義與詞形并無關系，凡表音相同的字都可以通用，因此聯綿詞的書寫形式很不固定，一般都有好幾種寫法。雖然寫法不同，但它們的意義卻是基本相同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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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黃伯榮 廖序東.現代漢語[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

[4]郭錫良.古代漢語[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王 贊，山東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