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委婉含蓄

言語交際講究話語表達的得體，或直白，或委婉含蓄。委婉含蓄就是不直接說出本意，而用隱晦的方式表達，或不把意思完全表達出來，讓接受者自己去體會。委婉含蓄是不直接說，和直白是對立的，但是并不等于態度曖昧，隱瞞觀點，它與直白的區別在于需要聽話人體會咀嚼。另外，并不是所有“不直接說”的話都是委婉，應該劃清委婉含蓄的言辭和含糊其詞的廢話的界限。

一、委婉含蓄的方法

委婉含蓄既是一種表達方式，又是一種表達效果。作為表達方式，可以利用語音、詞匯、語法及特定的修辭手段取得好的表達效果。

（一）使用委婉語

委婉語源于語言禁忌。陳原先生指出：委婉語的產生，大抵是從塔布（禁忌）開始的。當人們不愿意說出禁忌的名物或動作，人們就不得不用動聽的（好聽的）語詞來暗示人家不愿聽的話，不得不用隱喻來暗示人家不愿說出的東西，用曲折的表達來提示雙方都知道但不愿點破的事物——所有這些好聽的或暗示性的語詞，就是委婉語詞。委婉語作為漢語語匯大家庭中的一員，它包括在長期的語言實踐中運用委婉方法產生并固定下來的委婉詞以及一些委婉短語。禁忌在漢民族的心理中有重要地位，對于令人討厭的事物或危險恐怖神秘的事物，或不潔、難以啟齒的事物，用間接的方式表達出來，就產生了象“安息”“衛生間”這樣的委婉語，讓人感覺不再粗鄙、生硬，而是典雅含蓄。

（二）使用較模糊的詞句

較模糊的詞句可以表達多種可能性。使用時有較大的選擇空間，話語留有余地，也就有了委婉含蓄的效果。在交際中我們經常說“差不多”“基本上”“似乎”“可能”“還湊合”“還可以”“還不錯”這樣的詞語來表達觀點，而不進行明確評價。

（1）繞月飛行一圈大約需要兩小時。（黎成龍《“阿波羅”登月拾趣》）

（2）在大多數的場合，它要遮蓋月球表面相當的一部分。（齊奧爾科夫斯基《在地球之外》）

（3）現在地球上大概有成千上萬的人在觀測月全食。（齊奧爾科夫斯基《在地球之外》）

使用“大約”“相當的”“大概”這樣較模糊的詞語比起刪去它們來更顯含蓄，而不顯得武斷。

（三）運用特定句式

一般說來，否定句帶有商量的口氣，句意比肯定句輕些弱些。

（4）羅恩懷疑地打量著赫敏：“你該不會還跟他保持著聯系吧？” （羅琳《哈利波特與鳳凰社》）

“該不會還和他保持著聯系”要比“你和他保持著聯系”委婉些。

肯定否定重疊的句式比起一般直陳句或疑問句來要委婉得多。

（5）“西蒙認為哈利在神秘人的事情上說了謊話。”羅恩說道：“要不要再和他談一次呢？”（羅琳《哈利波特與鳳凰社》）

“要不要和他再談一次”要比“要和他談一次”和“要和他談一次嗎”委婉。

有的雙重否定句也可以用來表達一種委婉的語氣。

（6）我們不能不說那些結論還是有問題的。（楊沖《記憶中的春天》）

如果改成肯定句就失去委婉的語氣，顯得有些強硬了。

（四）使用修辭手法

能夠達到委婉含蓄效果的修辭手法有很多，這里簡單談三種：

1．婉曲

作為修辭格的婉曲和上文談到的委婉語是不同的。委婉語屬于詞匯學范疇，它的含義是凝固在詞中的，具有相對明白固定的意義；而婉曲又叫婉轉，屬于修辭學范疇。陳望道在《修辭學發凡》中說：“說話時不直白本意，只用委屈含蓄的話來烘托暗示的，名叫婉轉辭。構成這個辭格約有兩種主要方法。第一是不說本事，但將余事來烘托本事。第二類是說到本事的時候，只用隱約閃爍的話來示意。”

（7）十九日，夜的下半夜，人衰弱到極點了。天將發白時，魯迅先生就像他平日一樣，工作完了，他休息了。（蕭紅《回憶魯迅先生》）

句中使用婉曲的修辭手法，用“工作完了”“休息了”替代“死了”顯得更加含蓄。但“工作完了”“休息了”并不是委婉詞語，因為這兩個詞的詞義中并沒有“死”這個義項，只是在這個特殊的句子中，通過婉曲修辭起到了委婉含蓄的效果。

2．暗示

根據客觀事物或現象以及語言中各要素之間的聯系，通過具體的語言信號，讓對方間接領會自己的意思。

（8）特別是哈德來德爾塔山，反射出朝陽的斜暉，使她披上輝煌的金色，美麗極了。（黎成龍《“阿波羅”登月拾趣》）

句子描繪美麗的山色，表現出大衛斯科特初登月球時的激動心情。這就是用直接描述相關事物的語句，間接表達說話人的心境。

3．雙關

雙關是利用語音或語義條件，故意使語句同時關顧表面和內里兩種意思，言在此而意在彼。語義雙關和諧音雙關都能夠造成委婉含蓄的效果。

（9）周沖：你（指周萍）不知道母親病了嗎？

周繁漪：你哥哥怎么能把我的病放在心上。(曹禺《雷雨》）

“我的病”明指身體有病，實際上指對周萍的感情。這是用語義雙關的方法說出不便明說的意思。

（10）你再這樣鬧下去，大家都叫我氣管炎了！（周鑫《蛻變》）

在這里“氣管炎”不是指疾病，而是指“妻管嚴”。這是用諧音雙關的方法說出不愿直說的意思。

委婉含蓄是一種語言藝術，并沒有固定模式來表現。要根據不同的對象和場合，恰當選用不同的方法，才能把它的積極作用發揮出來。

二、委婉含蓄的作用

（一）維護自尊心

委婉含蓄能維護交際各方的自尊心，避免形成僵局。對對方的錯誤言行進行勸誡或批評時，委婉的話語可以維護對方的自尊心，使其有臺階可下，從而避免產生反感和不悅，這比直率的指責更有效。另外，進行言語交際時常常需要拒絕，直接拒絕有可能傷害對方的自尊心，造成緊張氣氛，損害雙方的關系，而委婉的話語既可以讓對方明白你的意思，又不傷和氣，從而擺脫尷尬境地。

（二）幽默風趣

委婉含蓄可以使話語詼諧幽默，讓人感覺妙趣橫生。像“氣管炎”指妻管嚴，“反肥持久戰”指女士們為苗條而進行減肥的行為，都讓人忍俊不禁。

（三）諷刺作用

委婉含蓄的語言雖語義婉轉，卻也不乏剛毅，具有一定的諷刺性。

（11）寶玉笑道：“還是這么會說話，不讓人。”林黛玉聽了，冷笑道：“他不會說話，他的金麒麟會說話。”（曹雪芹《紅樓夢》第三十一回）

金麒麟不會說話，但寶玉和湘云如果因為這金麒麟鬧出事來，就相當于金麒麟說話了。黛玉因為見寶玉夸獎湘云，醋意大發，諷刺他們兩個人。

委婉含蓄在生活中的用途很廣泛，在交際中給我們帶來了便利，通過這種語言表達能達到很好的交際效果，但是委婉含蓄地表達自己的觀點時也要注意，要讓對方準確地理解，不要產生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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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 劍，徐州師范大學泉山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