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語言的模糊策略

一、引 言

外交部發言人及高級外交官需要代表本國就重大國際問題做出反應、發表看法、表明態度，在許多情況下，外交語言要求不能直截了當，而必須隱喻地、含蓄地運用模糊語言，其措詞往往是委婉間接、留有余地的。本文試采用“2004年11月4日章啟月就美總統大選結果等問題答記者問”作為語料來驗證模糊策略的運用在外交辭令中發揮出巨大的功效作用。

二、模糊策略的理論框架

1965年，美國科學家扎德（L.A.Zadeh）首先提出了模糊集合論（Fuzzy Sets Theory），系統論證了事物之間的模糊性問題。他指出，不但客觀世界中的客體普遍存在著界限不清的現象，而且人的思想和語言也彌漫著模糊性。所謂模糊性，是指一個概念的中心區域基本上確定，而外延界限不明確的屬性。它是客觀世界自身內在的模糊性和作為主體的人對客觀事物的主觀認識的有限性以及不確定性在語言表達上的反映。能否正確地使用模糊語言代表著一個人的語言運用水平，因為它是語言交際的一個必不可少的部分。

波蘭語義學家沙夫（Adam Schaff）在《語義學引論》中指出：“交際需要語詞的模糊性……假如我們通過約定的辦法，完全消除了語詞的模糊性，那么，我們就會使我們的語言變得如此貧乏，就會使它的交際和表達作用受到如此大的限制，而其結果就摧毀了語言的目的，人的交際就很難進行，因為我們用于交際的那種工具遭到了損害。” 實際上，語言的模糊性是語言具有彈性的表現。恰當運用語言的模糊表達不但不會成為人們言語交際的消極因素，反而是人們用語言進行社會交際的一種客觀需要。

語言的模糊表達具有簡潔性、概括性、靈活性等特點，不但能夠提高表意的準確性，而且還能使表達起到委婉含蓄、謙虛禮貌、富有聯想等交際和美學效果。外交活動往往是一種十分復雜的政治斗爭，本身就具有靈活性的特點，并首先表現在語言使用上。

三、模糊策略運用的實例分析

（一）利用模糊策略對問答雙方交際目標適度把握

記者招待會參與一方記者為獲取有新聞價值的信息常常問一些敏感和尖銳的問題，但作為國家外交部發言人就不可以隨意的信口開河，他必須巧妙運用模糊策略，既回答問題，又實現自身的交際目標。下面一組問答正體現了這一點：

問：中方希望美方在今后四年中在臺灣問題上采取哪些措施？布什連任后在朝核問題上會采取哪些新措施，對朝核問題的解決會有什么影響？

答：我們多次強調，妥善處理臺灣問題是中美關系順利發展的關鍵所在。布什政府多次表示堅持一個中國政策，遵守三個《聯合公報》，反對“臺獨”。希望美方能夠以實際行動實踐這些承諾，確保中美關系健康、穩定發展。

至于美方在朝鮮半島核問題上的立場是否有變化，你最好向美方了解。

當時作為我國外交部發言人的章啟月需要在她的回答問題中體現政府的態度和意向，而記者們的提問目標是獲取有價值的公眾關注的新聞，他們的問題往往集中在一些中美關系的敏感話題上。如: 臺灣、貿易等問題。這時恰當地運用模糊語言策略就顯得尤為重要。此例中，記者想得到中方希望美方在今后四年中在臺灣問題上采取的措施，而章啟月適度的把握好了雙方的“信息源”，運用了“多次強調”“希望”等含義極其模糊的詞，但準確周密地表達了中方觀點，又未完全泄露其他具體“哪些措施”。這些模糊詞語的運用不但體現了發言人的周密和分寸，同時也隱含地表明了中方對這個問題的態度和立場。

（二）利用模糊策略違反或終止遵守Grice會話合作準則

Grice會話合作原則是指交際雙方必須遵循四個會話準則:數量準則(Quantity)、質量準則(Quality)、關系準則(Relation)和方式準則(Manner)，以使交際順利地進行。但答記者問這類會話活動是在一種特殊場合下進行的，因此，對會話參與者違反或終止遵守會話合作原則的方式只有運用模糊策略才能對此作出合理的解釋。請看這組對話：

問：布什總統連任后，中方將從哪些方面，如臺灣、貿易等，加強與美方的合作？

答：我已說過，中美關系是非常重要的一對雙邊關系，中方高度重視。胡錦濤主席在布什總統當選后已發去賀電，他表示，過去四年里，中美關系在很多領域都取得了進展，對兩國人民和世界和平發展帶來了很多實實在在的好處。我們希望今后繼續推動這一關系向前發展。中美關系是由多方面組成的。妥善處理臺灣問題是確保中美關系順利發展的關鍵，我們希望美方能繼續恪守向中方作出的承諾，認識到這一問題的嚴重性和敏感性，以實際行動維護臺海地區的和平穩定，確保中美關系順利健康地向前發展。

這個例子中，章啟月明顯地違反了數量準則，她并沒有直接回答記者提出的中方具體從那些方面加強與美方的合作的意向，而是使用了“中方高度重視”這樣一個模糊概念。同時她還違反了關系準則，記者問的是布什總統連任后中方對美合作態度，章啟月卻巧妙地利用“時間差”談起了“過去四年里”，接著把“繡球”直接“拋”給了美方，“我們希望美方能……”。然而，她違反數量準則在某種程度上是為了遵守質量準則，違反關系準則是為了在遵守會話原則，“高度重視”是大前提，利用模糊策略違反準則的“回答”也是遵守合作原則的一種表達方式。章啟月回答了記者的問題，所以從大方面講，她遵守了合作原則，而違反部分準則只是由于自身職務和職能要求她實現特定回答。

（三）利用模糊策略對話題回答實施有效控制

提問者和回答者大多是一種合作關系，由于答記者問這一特殊會話活動的目標和社會影響，雙方都是“愿意合作”，遵守合作原則的。但由于雙方從不同的立場、觀點、感興趣的領域出發，也會存在沖突類的言語行為。這時運用模糊策略對話題回答實施有效控制就十分必要。例如：

問：近幾個月美國出臺許多針對中國的反傾銷案，有分析師說，這是受美國選舉的影響。現在選舉結束了，在未來四年內反傾銷案會不會減少，中美雙邊貿易會不會增加？

答：關于最近出現的貿易問題，總的來說，中美目前經貿關系的發展是好的，兩國貿易往來密切。在這個大背景下，出現一些問題或摩擦是自然的。至于為什么最近美國出臺這么多反傾銷案，你應該向美國方面了解。中方的態度是，各國都應按照世界貿易組織的基本原則，為促進貿易自由化，做出切實的努力。進一步加強中美經貿關系，是造福兩國人民的事情。我們認為，應該通過進一步擴大中美貿易而不是采取限制性措施來解決當前出現的問題。

這是一個看似十分尖銳的問題，在這種一句話都可能引起爭議的場合，如果回答問題太絕對，反而是不明智的。章啟月運用了“先揚后抑”的模糊策略，首先肯定了“中美目前經貿關系的發展是好的” 這個大背景，在這樣一個前提下，馬上又提出“出現一些問題或摩擦是自然的”，事實上，在特定的交際場合沒必要表達得那么精確，有時還應該把話說得相對模糊，甚至模棱兩可，從而使自己做到進可以攻，退可以守，處于主動地位。

（四）利用模糊策略對問題的語用參數進行合理操控

會話參與者為達到各自的交際目的均會根據已知的語用參數，如交際雙方或多方之間的社會距離、權勢關系、各方的權利義務、特定文化背景等方面的不同情況而策略地使用模糊手段。又如：

問：巴基斯坦議長最近對中國進行了訪問，胡錦濤主席也予以會見。請問你有何評論？

答：巴基斯坦議長最近對中國進行了成功的訪問，胡錦濤主席予以會見，吳邦國委員長與他進行了長時間的會談，就進一步加強雙邊關系等問題廣泛交換了看法。中巴有著良好的關系。我們常常把這種關系稱為“全天候”的關系。在當前形勢下，中巴雙方都有進一步加強睦鄰友好合作的愿望，這次訪問對于深化這一關系起到了重要作用。

這是一個關于“中巴關系”的問題，提問方一般都使用正式的、禮貌的、準確的、科學的、緊扣主題的語言發問。而章啟月首先選擇了適切的語域進入話題，接著通過適當運用語言的模糊表達，稱“中巴關系”為“全天候”的關系，這樣巧妙地變換了正式語域，減弱了交際場景的正式程度，在起到幽默效果的同時又表達出了交際目的和意圖。

四、結語

通過對以上章啟月就美總統大選結果等問題答記者問中的對話實例分析，我們認為在外交語言中采用模糊理論及其策略對恰當闡釋問題具有較強的解釋力和適用性，基本上能夠分析和解釋上述例子中的模糊現象。在外交活動中巧用模糊語言，能顯示與眾不同，提高效率，增大信息傳遞效果，起到標新立異、加強語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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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 嶸，廣西財經學院黨委院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