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數法中概數表示法的運用,是語言生動活潑的一個重要方面,也是語言表述準確性的要求。聊齋俚曲是明清山東方言研究的重要資料,它產生于近代漢語后期,是近代漢語向現代漢語轉變的重要時期。本文想通過對俚曲中概數表示法的考察,窺見其向現代漢語過渡的軌跡。
一、相鄰系數詞連用
1.兩相鄰自然數連用,小數在前(包括后加位數詞的)。如“三四頃”(336)、“二三百俸祿銀子”(335),共233例,后加位數詞的有41例。

位數詞“十”數量最多,31例,“百”3例,“千”1例,“萬”6例。相對于《醒世姻緣傳》來說,俚曲中“兩”的使用頻率更高了,“兩”對“二”進一步確立語言運用中的優勢地位。
2.兩自然數相連,大數在前。在聊齋俚曲中主要是“三兩”的應用,共8例。如“三兩步”(319)、“三兩日”(1017)。“三兩”多含有數量少或時間短的意義,常跟“只”“才”等限定副詞連用。如:
(1)仲起清廉,仲起清廉,彩緞金銀一概捐;字畫和鼎爐,只收了三兩件。(627《富貴神仙》)
3.位數詞后系數詞相連,共39例。如“年紀不過十五六”(291)、“十三四年正青春”(474)。
4.相鄰奇數連用,在本書中出現了“三五”(10例)、“五七”(2例)兩種格式,“三五”連用也多含有數量小或時間短的意義。如:
(2)只該打他三五下,叫他再來好記著。好記著,沒奈何,就是打的他忒也多。(107《慈悲曲》)
二、添加表示概數意義的詞表示
1.用概數助詞“多”表示,共89例。如“一百多只大船”(395)、“二兩多銀子”(340)。在本書中當數詞為整數時,“多”的位置有兩種,如:
(3)兩人歡歡喜喜,走的好不有興。二十多里路,一霎到了。(294《寒森曲》)
(4)商正送出了北門,二相公一陣神風,一霎時走了二十里多路。(311《寒森曲》)
例(3)“多”用在“數詞+多+量詞+名詞”中是常見的格式。但像例(4)的用法在俚曲中也大量出現,共12例。另外還有因數詞“一”的省略,“多”直接用在量詞后,如“尺多高”(707)、“勾吊多錢”(826)。
2.用“數”表示,共41例,多含有強調數量之多的意義。按照與數量詞的位置關系可分為以下四種格式:
A.數+位數詞+量詞(名詞),8例,如“數十遭”(598)。這一格式中出現的位數詞只有“十”和“萬”兩個。
B.數+量詞,15例,如“數載”(894)。
C.位數詞+數+量詞,18例,如“十數碗”(1012)。位數詞也僅限于“十”和“萬”。
D.數詞+量詞+數,僅1例。即:
(5)你夸的那好媳婦,就姓陳名珊瑚,在我這里有二年數。(79《姑婦曲》)
3.用概數助詞“余”表示,共33例。主要用在兩種格式中:
A.位數詞+余+量詞,27例。如“三千余年”(148)。
B.數詞+量詞+余,6例。如“相別一年余”(504)。
另外還有用“有余”的表示法,9例。多放在數量詞之后,構成“三月有余”(510)、“三更有余”(796)的格式。
4.用概數助詞“來”表示,共26例。其位置比較固定,位于數量詞之間,且在俚曲中數詞均為“十”,如“十來頃地”(336)。
5.數量詞前加“將近”表示,共4例。如:
(6)我合你已將近七十之數,到如今那孫子一個還無。(586《禳妒咒》)
6.用概數助詞“約”表示,6 例,另有“約摸”、“大約”各1例。如:
(7)展開包甚喜歡,又包煞顛了顛,約摸也有二兩半。(340《寒森曲》)
“約”常與概數助詞“多”“來”等或其他概數表示法連用。如“約有十來兩”(252)、“約有萬數兩”(90)、“約有十七八歲”(369)。
7.用概數助詞“外”表示,用在“數詞+量詞+外”格式中,共16例。如:
(8)挽上一個揚州纂,插上一枝鍍金釵,髻高到有半尺外。(575《禳妒咒》)
“外”用在數量詞之后表示超出某個數量范圍,義同“開外”、“之外”、“往外”等。
8.數量詞之后加“零”(3例)、“有零”(4例)、“有余零”(2例)、“還有零”(1例)表示零數,共10例,其出現的位置相對固定。如:
(9)心忙迭不的下食店,二日走了一千零,逢人就問灌口徑。(320《寒森曲》)
(10)地上百畝有余零,都是當年自家掙。(19《墻頭記》)
三、幾種特殊的用法
1.“十”、“百”連用,構成“百十”結構,9例,如“百十個兵卒”(434)。“百十”的側重于“百”,意義為一百個左右。
2.“有+數量詞+(形容詞)”,24例。如:
(11)千枝萬葉齊開放,重重疊疊有三丈高,朵朵都朝著娘娘笑。(391《蓬萊宴》)
這一格式其中的量詞也常省略,如“每人打了有二百”(670)。
3.“夠(勾)+數量詞+(形容詞)”。這種表達法在俚曲中較多,58例。如:
(12)寶客王龍朝不住,常往手里去奪車,一盤回了勾二十遞。(1002《增補幸云曲》)
“夠(勾)”表示差不多可達到某個數量,有時也前加否定副詞“不”。
4.“二”、“兩”的約略意義。如:
(13)夜有三更,不免臥倒,打了兩聲鼾睡。(31《墻頭記》)
這種表述法在山東方言中一直是一種較為常用的方式。另外還有由數量詞“兩個”、“三個”合音縮略而成的“倆”、“仨”,也常含有約略義。如:
(14)臧姑雖贓贓不過,那贓官只要倆贓錢。(88《姑婦曲》)
另外“倆”、“仨”還可構成“仨倆”、“倆仨”或以疊用的方式出現。如:
(15)連皮的蘿卜一掐兒,挺硬的雞蛋倆仨兒,煎或用個蔥花兒,并不見個油花兒。(559《禳妒咒》)
(16)賓客密如麻,東倆倆西仨仨,八百席一霎安排下。(365《蓬萊宴》)
通過對聊齋俚曲中概數詞的分析,可以看出近代漢語后期山東方言的現代性已相當明顯,其概數的表示方式也趨于多樣化。聊齋俚曲的語言總體上顯示出向現代漢語過渡的特征。單就稱數法來說,已與現代漢語越來越接近。
注:括號內的數字為引文在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99年版《聊齋俚曲集》中出現的頁數。
(王桂龍,山東大學文史哲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