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語云“言之無文,行而不遠”,其中“文”指的是語言的藝術性。現代漢語中,把對語言進行綜合的藝術加工稱為“修辭”,修辭離不開語言材料、表達方式和表達效果,“以既定的內容和語境為依托,從語言材料入手,看其采取的修辭方法是否恰當,產生的表達效果是否理想或比較理想”。作為有別于傳統媒介語言表達方式的電視媒介,其語言呈現出多樣性、形象性的特點,語言構成要素豐富、復雜、多樣,敘事結構獨特。對電視語言進行修辭表達,不僅能使觀眾在電視畫面空間里看到真實鮮活的現實圖景,還可以使電視節目主題更加深化、意境更加悠遠,同時觀眾還能通過拍攝者獨具匠心的構圖、對光影及色彩的精心利用,感受到電視語言的藝術美。
一、畫面構圖的修辭技巧
電視藝術是平面造型藝術,構圖上既可以遵循構圖法則進行合理構圖,也可以根據內容和所要表達的情感、意義等,突破傳統的構圖法則,大膽想象,用一些不合常規的構圖表達特定情緒和寓意,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嘗試:
(一)主體在畫面上的大小
一般來說,主體在畫面上表現宜大。在一幅畫面中,主體過大或過小就可以表現出比喻、夸張等含義。如果主體形象在畫面上顯得過小,可以暗喻主體的弱小、孤獨、心靈陰暗、思索或被忽視、被拋棄等。過大可以暗喻主體形象的高大或極度的自我意識膨脹、精神不正常等,在拍攝中常常用廣角鏡頭來實現這種效果。
電視攝像機的廣角鏡頭特別是超廣角鏡頭在拍攝時常常可以使被攝主體產生曲像畸變的獨特效果,利用廣角鏡頭對形象主體進行夸張,既可表示褒義也可表示貶義。當用廣角鏡頭仰角度近距離拍攝一個人時,會使他的形象更高大,但應用于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意義效果。一個品質高尚的人在這樣的鏡頭中形象會更顯雄偉、崇高,而如果是一個窮兇極惡或殘酷壓迫別人的反面人物,這樣拍攝就會使其面目更加猙獰、可怕,讓觀眾感到一種透不過氣來的強大壓力。
用廣角鏡頭近距離俯拍一個人的面部會使人物的五官比例夸張變形,使人物看上去不正常甚至是面目全非,這樣拍攝可以表現人物的一種非理性狀態,如:神經病、極度的恐懼、緊張;還可以丑化人物,如拍攝一些腐敗的干部,用這種鏡頭可以真實地表現其靈魂的骯臟和丑陋。
(二)主體在畫面上的位置
主體一般應該處于畫幅上比較顯眼的位置。在實際拍攝中由于表現主題思想或營造環境氛圍的需要,可以對主體在畫面上的位置進行特殊處理。如在影片《黃土地》中,表現翠巧的父親及弟弟在地里勞作時,常常將他們置于畫面的一角或下方,占據畫面主要位置的是貧瘠荒涼的黃土地、蒼白的天空,強烈地表達出了人物的渺小、無助和無奈,傳達出一種特別沉重和壓抑的感覺。
(三)利用畫面形象元素形成暗示或對比
構圖主要應對形象、符號在畫面上的位置關系進行處理。在電視畫面中,需要處理的形象元素主要有主體、陪體、前景、后景、環境。在處理它們的位置關系時,應充分利用鏡頭空間,使各元素之間建立起聯系,實現藝術表意的功能。
影片《公民凱恩》中有一個畫面,前景是凱恩母親在屋里商談財產委托事宜,后景是一扇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小凱恩在雪地上玩耍。在這個鏡頭中,前景和后景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內在的聯系,隱喻財富對天真無邪的凱恩童年生活的侵蝕。
同樣在這部影片中,蘇珊憤而出走之后,孤獨的凱恩在豪華、空空蕩蕩的大廳里緩緩地踱著步,大廳四周的鏡子映現出他蹣跚的身影,那一重重的鏡子同時映現出他一重重的身影,向畫面深處延伸,造成同一畫面上前后景的重疊,暗喻著凱恩人性被扭曲的歷程。
二、運動鏡頭的修辭技巧
運動鏡頭可以使觀眾對同一景物進行多角度的審視,得到不同的感受,或使不同空間中原本不相干的事物之間建立起聯系,表達出一定的修辭效果。
(一)運動鏡頭對同一主體的修辭
鏡頭運動時同一主體的大小、位置在畫面上連續地發生變化,這種變化使得一些特定的意義、涵義得以彰顯。如在《藝術人生》節目中,嘉賓談到動情處熱淚盈眶,攝像師常常在這個時候悄悄地把鏡頭推到人物的特寫,產生出外化的情緒力量,使觀眾更加強烈地感受到人物內心世界的情感,從而產生強烈的共鳴。
拉鏡頭對同一主體的修辭表達有特別好的效果。運動鏡頭通常由起幅、運動過程、落幅三部分組成,在拉鏡頭形成的縱向空間變化中,被攝主體由大變小,周圍的環境由小變大,許多在起幅中沒有看到的景物隨著鏡頭的拉開進入畫面,成為新的前景,原來起幅上的主體在落幅中成為了后景或背景,這樣就可以使構圖元素之間形成對比或反襯;同時由于新入畫的前景在起幅上觀眾不能預先看到,所以拉鏡頭的修辭表達讓觀眾有意料之外的感覺,更具戲劇效果和極強的情感沖擊力。
例如:起幅是一位老媽媽正在辛苦做事的近景,她頭發斑白,衣衫陳舊,做事的動作顯得很吃力、勉強。鏡頭拉開,周圍環境入畫,旁邊一個時髦的女子翹著腿正翻一本時尚雜志,嘴里正喊著“媽,給我把那杯水遞過來”。新的環境內容——時髦的女子成為落幅中的前景,她的好逸惡勞與后景老媽媽的含辛茹苦形成強烈的對比,同時這種對比可以激發觀眾更多的思考:起幅上老媽媽的行為讓人產生敬意,而落幅中的對比讓觀眾開始思考老媽媽的這種付出、對女兒的這種 “愛”是否正確。
(二)運動鏡頭利用不同主體進行修辭
運動鏡頭利用起幅與落幅在時間線上一前一后出現在電視觀眾眼前的特點,通過運動把不同的主體強制性地關聯起來,以形成對比、隱喻、類比、夸張、排比等修辭效果。
電視劇《亮劍》中,六連的戰士在殘酷的戰斗中打得只剩下幾個人,在強大的敵軍壓陣、彈藥用盡的情況下,這幾個人決定就義。他們圍著找到的一箱炸藥屹立在陣地上高唱著八路軍軍歌,此時鏡頭迎著戰士們仰角向上推去,戰士逐漸出畫,硝煙彌漫的天空逐漸入畫并成為畫面的主體,落幅是硝煙遮不住的太陽光,令人眩目地亮著。在這里,天空中那緩慢飄移的黑色硝煙暗喻對戰士們英勇就義的那種沉痛、不忍的心情,令人眩目的光芒暗喻革命烈士精神品質的崇高、奪目、永放光芒。
搖鏡頭是一個藝術加工能力較強的鏡頭,它利用起落幅和搖的方式可以表現多種修辭意義:比喻、對比、反復、排比等,還可以表示出因果關系、并列關系、條件關系等。
表示比喻:起幅是一簇鮮花,隨著機器搖起,落幅是一個孩子興高采烈地舉著氣球蹦蹦跳跳,通過后景可以看出是過“六一”兒童節,用鮮花比喻孩子絢麗的童年。
表示對比:起幅為一夜總會大門,燈火通明,穿著高級的各色人等進進出出,落幅為街邊的一個小乞丐。
表示排比:起幅是被毀壞的古樹,隨著鏡頭的搖動,我們看到了一張張驚訝的臉,鏡頭在每一張臉上都有一個停頓。在表示排比的搖鏡頭中,會有多個落幅出現,這些落幅畫面串在一起表達相同或不同的情緒和情感。
表示因果關系:起幅是家中一片狼籍,落幅是男女主人公在沉默、互不搭理;或者是孩子在追逐打鬧……
除推鏡頭、搖鏡頭外,還有移動鏡頭、升降鏡頭、跟鏡頭等都可以進行修辭表達,在此不一一舉例。
三、聲音的修辭技巧
電視語言中既有視覺元素又有聲音元素,這兩種語言元素同時作用于觀眾的視覺和聽覺,激發情感體驗,加強傳播效果。
在電視創作中運用聲音元素進行語言藝術加工多見于借代的手法。前面所舉電視劇《亮劍》中的鏡頭,當落幅出現眩目的太陽光時,鏡頭停止了,時間好象也停止了,畫面具有強烈的情緒張力,這時我們聽到了爆炸聲,畫面上仍然是太陽和硝煙,沒有爆炸的場面,但觀眾都清楚地知道,這聲爆炸意味著那幾個戰士英勇就義。
影片《大紅燈籠高高掛》利用聲音來借代了一個重要的角色——丈夫,這個男人有五個太太,每個太太在劇中都有形象展示,唯獨這個“丈夫”,導演卻是用聲音來塑造的,他在情節中出現的時候我們始終只能看見一個影子,同時聽到他的聲音,有時甚至連身影都沒有,只聽見這個男人的聲音,但從他的聲音形象中,我們可以感受到他是一個嚴厲、冷酷、男權思想極強的人。
聲音元素還常常用于映襯氣氛和情緒。如在影片《我父我主》中,當母親講到那山上的響聲象是鐘聲,而且是喪鐘時,鐘聲在畫外響起,悠遠、凄涼,創造出凄涼、恐怖的氣氛,同時映襯了加維諾小時的艱難處境。
聲音元素在影片中還有雙關的作用。在一些影片中,情節還未展開,劇中人物剛剛出現在畫面上,就聽到畫外音里有警笛聲刺耳地鳴響。警笛聲在這里既是人物社會生活的背景音,同時也暗示劇中人物將來的命運。
(戴 蔚,湖北民族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