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性貿易壁壘中的博弈分析及其我國的對策研究

摘要：在新貿易保護主義下，技術性貿易壁壘已經成為非關稅壁壘的主要形式。超過合理范圍的技術性貿易措施限制了國外產品的正常進口，也阻礙了國際貿易的發展。本文采用博弈論的方法分析了技術性貿易壁壘產生的原因，并提出政府可以采取“針鋒相對”的策略，使博弈雙方達到共同的最優結果，從而消除技術性貿易壁壘對國際貿易的不利影響。

關鍵詞：技術性貿易壁壘：博弈分析；不合作博弈；雙贏

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的進一步深入，各國之間的經濟聯系越來越緊密，國際間的貿易、金融、投資是經濟全球化的紐帶，貿易自由化則是世界經濟蓬勃發展的推動力。特別是在烏拉圭回合談判之后，消除各國間關稅壁壘已成為大勢所趨，然而新貿易保護主義暗流卻不斷涌動。其中發達國家憑借其經濟、科技、管理、環保等方面優勢設置的以各種技術法規、標準為主要內容的技術性貿易壁壘(TechnicalBarriers to Trade以下縮寫為TBT)正大行其道，成為近年來國際貿易中非關稅壁壘的主要形式。技術法規、標準作為一項措施以維護國家安全、人類動植物健康安全、保護環境、防止欺詐、保證產品質量，這本身是無可厚非的，但如果其職能轉變為保護本國市場、限制國外產品輸入，則不僅有悖于WTO自由貿易的精神還損害了本國消費者的福利。

一、我國遭受技術性貿易壁壘的現狀

據統計，在20世紀70年代，國際貿易中的TBT只占非關稅壁壘的10％～30％。而到了90年代，這一比例已上升至45％左右。在這段時間內由于我國生產出口能力飛速增長卻未能有效提高產品的科技含量，出口產品的結構也不盡合理，因而成為了TBT的主要實施對象。而且隨著我國加入世貿組織，國外對我國的TBT限制呈逐年上升的趨勢。根據我國商務部的調查，近年來，我國相當數量的傳統優勢產品頻繁遭遇國外技術壁壘，出口紛紛受阻，有的甚至被迫退出了市場。我國每年受技術性貿易壁壘影響的金額已經占到出口總額的25％以上，約為450億～500億美元，有71％的出口企業、39％的出口產品受到國外技術壁壘的限制，造成損失超過170億美元，尤其是農產品、輕工、機電、紡織、五礦化工、醫療保健等六大行業的出口受到的技術壁壘限制最為嚴重。技術性貿易壁壘對我國出口企業造成總損失的95％來自于歐盟、美國、日本、韓國等國家和地區。因此如何減少TBT對我國出口的不利影響已成為我國對外貿易中亟待解決的一個問題。

二、對技術性貿易壁壘古典囚徒博弈模型的分析

筆者將從TBT的實施主體——政府的角度，用博弈論的方法分析TBT產生的原因并提出相應對策。因為現實中TBT往往都是有針對性的，或者說TBT的設置和實施對象是一一對應的，這就便于應用古典囚徒博弈模型分析設置TBT國家的動機。假設：(1)甲、乙兩國同時生產A、B兩種產品，他們按照比較優勢進行分工和貿易：甲國生產A產品有優勢，乙國生產B產品有優勢，因此兩國分別從對方進口自己的劣勢產品，即甲國從乙國進口B產品，乙國從甲國進口A產品：(2)甲、乙兩國只允許采用TBT方式來限制對方出口。利用提供曲線和貿易無差異曲線來分析甲、乙兩國分別在自由貿易和設置TBT后A、B產品的進出口情況及各自的福利水平變動。提供曲線描述了一國在自由貿易條件下，兩種產品不同的相對價格所對應的出口數量和進口數量的組合。按照以上假設，甲、乙兩國的提供曲線O甲、O乙分別如圖1所示，自由貿易時兩國在c點達到均衡。

貿易無差異曲線描述了一國產品的進出口數量組合與該國所能取得的福利水平之間的聯系。

如圖2所示，它反映了等效用曲線I和生產可能性邊界PPF的曲率，不同的等效用曲線對應不同的貿易無差異曲線，貿易無差異曲線在第一象限內向左上移動，經濟體的效用水平即社會福利將增加，圖中貿易無差異曲線u1代表了比貿易無差異曲線u2更高的福利水平。

由圖3可知，在C點與Oc直線相切的貿易無差異曲線描述了完全競爭條件下無扭曲影響的自由貿易均衡。若甲國政府對乙國的B產品設置TBT會導致貿易量的減少，從而使其提供曲線O向左偏轉至O甲，同時達到一個新的國際貿易均衡點D。此時甲國的貿易無差異曲線U2向左上移動至U1并與乙國的提供曲線O乙切于D點，表明甲國設置TBT后本國福利水平由u2上升到了U1。

但是在完全競爭條件下，兩國政府對彼此的經濟情況，如消費者的需求偏好、居民的消費行為、生產信息、技術水平、進出口等都十分了解。因此為了使自己的社會福利水平提高，理性的乙國政府必然也會對甲國的A產品設置TBT，使其提供曲線O乙，向右偏轉至0乙，以確保在新的貿易均衡點處獲益。在本國設置TBT后對方不做出反應的假設下，甲國期望國際貿易均衡從C點移動到D點，乙國則期望國際貿易均衡從c點移動到E點。但最終結果兩國都不會達到各自所期望的均衡點，因為雙方都設置TBT后的提供曲線新均衡交點在F，這將導致兩國的福利水平比自由貿易時都降低，如圖4所示。

將以上分析結果量化(見圖5)則有四種不同方案：(1)如果雙方都不設置TBT而進行自由貿易就能各自獲得15個單位利益，這是一種雙贏的共同最優結果；(2)若乙國不設置TBT而甲國設置，甲國會獲得2個單位利益而乙國獲利為O；(3)若乙國設置TBT而甲國不設置，則甲國利益所得為O而乙國獲得2個單位利益；(4)若乙國設置TBT且甲國也設置，則甲、乙兩國會各獲得1個單位利益。都設置TBT是甲、乙兩國的超優策略，因為在設置TBT行為被允許而且無法影響對方行為的情況下，為了使本國利益最大化，甲國只能遵循“最大最小”的決策標準，即選擇能使可能最小獲益最大化的策略。在上述收益矩陣中對甲國來講必然選擇設置TBT，同理乙國也必然選擇設置TBT。所以雖然設置TBT的國家都知道，不設置TBT能提高其福利是帕累托有效策略，而設置TBT會使雙方利益受到損害，但他們最終還是有設置TBT的意愿。這就是典型的不合作博弈。

三、“針鋒相對”策略在博弈中的應用

在現實中，甲、乙兩國間的不合作博弈往往能變成非合作性的共謀。著名的博弈論專家羅伯特·阿克塞爾羅德在其經典實驗中證明了一個論點：在無限多次的重復博弈中，即使是囚徒困境也會出現一種機制足以使參與者彼此合作，采取帕累托有效策略。這種策略的互動機制就是“針鋒相對”或稱為“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如果博弈無限次地反復進行，則參與者一方就有辦法影響對手行為。在第一輪博弈中選擇合作，以后每次選擇競爭對手上一次采取的行為，若對手此次拒絕合作，在下次博弈中己方就拒絕合作以懲罰對手上次的不合作行為。只要雙方都充分關心未來的收益，那么將來“不合作”的威脅就足以說服他們采取帕累托有效策略。

TBT是一個技術標準設置與跨越不停頓較量的動態博弈過程，因此甲、乙兩國的TBT設置可以看作是一個重復無限的博弈。假設在此次博弈中乙國選擇設置TBT，則在下次過程中甲國也選擇設置TBT；若乙國選擇不設置TBT，則下次過程中甲國也選擇不設置TBT……甲國每次選擇都與乙國上次選擇一樣。對未來收益的關心和對遭受對方設置TBT報復的擔心會使得雙方采取都不設置TBT的帕累托有效策略，從而獲得雙贏。一旦達到了共同的最優結果，博弈就進入了一個良性循環，因為雙贏的甜頭及對不合作威脅的擔憂會使得雙方都極力保持這種平衡，那么技術性措施也就不再成為自由貿易的壁壘了。

值得注意的是非合作性共謀博弈必須滿足一些必要條件。1.雙方在博弈中的力量對比是均衡的，這樣各自的決策在對手的眼中才有威懾力。在上述TBT設置模型中可以看出：(1)雙方貿易的彼此依賴程度大致相當，在經濟上處于弱勢和依賴地位的國家將是TBT的受害者。若甲國對乙國的貿易依賴度遠遠低于乙國對甲國的貿易依賴度，則當甲國設置TBT時，無論乙國對甲國采取何種報復性措施，甲國都不會擔心由此對自己產生的嚴重后果；(2)雙方的科學技術實力及技術標準制定能力不相上下。若甲國的科技實力及制定標準的能力遠遠高于乙國，則乙國即使采取報復性措施，對甲國產品出口的限制影響也將微乎其微；(3)雙方國內對進口產品的消費偏好及需求彈性大致相同。若甲國消費者對乙國產品的消費偏好遠遠低于乙國消費者對甲國產品的消費偏好，而需求彈性遠遠高于乙國的需求彈性，則乙國采取報復性措施后反將遭受更大的損失。因此雙方在博弈過程中的威懾及抗威懾力量的對比是達到共同最優結果的關鍵。2.要讓雙方都確信自己采取不合作措施所遭致報復性措施的威脅是足夠的。即要讓對手明白他所面臨的是己方“針鋒相對”的戰略。當競爭對手合作時則合作，對非合作行為立刻給以懲罰，這樣在肯定存在的下一輪博弈中他除了合作以外別無選擇。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結論：從博弈的角度來看只要具備了一定條件，TBT是可以避免的，即兩方可以實現雙贏。至少在一個相互制約的機制下，TBT給國際貿易帶來的不利影響是可以消除的。

四、我國如何在技術性貿易壁壘的博弈中實現雙贏

我國是目前遭受TBT較多的國家，為了在對外貿易中利用博弈理論限制國外頻繁對我國實施的TBT，減少其不利影響，我國政府應采取以下措施。

1.苦練內功，以質取勝

我國產品確實存在一些質量和技術上的缺陷，未能達到進口國技術標準。例如，根據我國工程機械產品在1000小時可靠性試驗和“三包”期內的統計資料，平均無故障間隔時間為150～300小時不等，而國際水平是500～800小時。如不采用進口發動機，我國產品的大修期壽命只有4000～5000小時，而國際水平達到8000～10000小時。可見產品的可靠性和技術先進性是我國工程機械缺乏競爭力受到技術限制的主要問題。因此必須從內因入手，苦練內功，努力提高我國出口產品的質量，真正從以量取勝的貿易大國走向以質取勝的貿易強國。

2.實施多元化出口戰略，規避技術壁壘風險

我國外貿產品對發達國家的依賴程度較高，商品出口集中在美國、歐盟、日本等幾個主要發達國家。目前日本、美國和歐盟是我國最大的三個貿易伙伴，同時這三大經濟實體也是實施技術壁壘的積極倡導者和發源地。2003年我國對這三大經濟實體的出口額超過當年我國出口額的50％。而發達國家出口貿易對我國的依賴程度較低，使得我國無法建立一種對其濫用技術措施的行為進行有效約束的制衡機制，因此他們對我國實施TBT也就有恃無恐了。調查表明，2003年中國有71％的出口企業、39％的出口產品遭遇到國外技術壁壘的限制，造成損失約170億美元。歐盟、美國、日本的技術壁壘對我出口企業造成的損失占總損失的95％。其中，歐盟所占份額最大，為41％；日本和美國分別占30％和24％。所以必須實施出口市場多元化戰略，要廣泛接觸各國客商并注意開拓美歐以外的市場，如俄羅斯、中東、澳大利亞等，以爭取分散貿易風險，從而增加在博弈中的籌碼。

3.健全技術標準及法規，構筑我國的TBT體系

我國沒有建立全面、嚴格、統一的TBT保護體系，不能對外國產生有效的報復性威懾。我國的標準化工作實行的是“統一管理，分工負責”的管理體制，在這種政府主導型的標準化管理體制下標準的制定和形成實際上是一種單兵突進的過程，并沒有與國家產業發展戰略、競爭力的積累和培養相結合。我國技術標準的弱點總體表現為標準制定周期長、水平偏低、實施狀況差、采用國際標準和國外先進標準比例低、標準科研工作薄弱等。截止到2001年，在19744項國家標準中，有8621項采用了國際標準和國外先進標準，采用率僅為43.7％。而在上世紀80年代初，英、法、德等國家采用國際標準就已達80％，日本新制定的國家標準有9 O％以上是采用國際標準化組織(IS0)、國際電工委員會(IEC)標準。國家標準水平低不僅不利于我國產品出口，還保護了一些落后企業，而且對國外的產品準入起不到限制作用。因此必須主動參與國際標準的制定、修改和協調工作，不僅要跟蹤國際標準動態，還要使其能反映我國的利益和要求。同時必須健全技術法規，建立全國統一的管理標準化體系與標準規范，制定國際通行的技術標準并適時構筑我國的TBT體系，盡快將自己的技術優勢置入標準以保護民族工業，充分利用我國不斷增長的經濟科技實力，提升在貿易博弈中的威懾力。

4.提高國民的消費水平，樹立消費者正確的國內外產品意識

我國與發達國家消費者的需求層次差異使得這些國家在博弈中占據優勢，更加咄咄逼人。隨著收入水平和生活水準的提高，發達國家消費者在基本需求得到保障之后對產品已進入較高的需求層次。我國經濟技術水平還相對落后，使得產品質量達不到發達國家的標準要求，進一步影響了發達國家消費者對我國產品質量的信任度；國外產品進口到我國則由于消費者整體需求水平低而被視為“洋貨”，不管其質量是否比本國產品高而受到盲目的追逐，因而我國在報復性措施的實施上處于被動局面。因此必須在總體上提高我國消費者的水平，倡導健康的高質量生活標準，增加國民對國貨的認識和認同感，進而掌握在博弈中的主動權，迫使對方不敢輕易設置TBT。

(摘自《集團經濟研究》200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