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中國有人振臂高呼“誤盡蒼生是語文”而掀起批判、聲討語文的浪潮,最后以“人文性與工具性的統一”才結束近五年的大辯論。但令人擔憂的是,現在很多語文課已不像語文課,而更像歷史課、或政治課,或……文章表現什么就上成什么課,注重文章內容(人文)而拋棄語言(工具)。課堂上見不到句子分析、字詞揣摩和品味,充斥課堂的是“寫了什么”、“聯想到什么(縱橫拓展)”、“有什么感受”等等,而把“怎么寫”、“為什么這么寫”拋置腦后。這種所謂的語文教學早已向我們發(fā)出危險的信號:若長此以往,語文真的要“誤盡蒼生”。
近年來,中小學生的語文水平令人擔憂。2001年,山東淄博市教研室對該市重點中學進行了一次語文情況抽測,其中有一道字詞填空題,卷面上顯示人的面部,要求標出面部的有關部位:額、鬢、顴、鼻、頷等。抽查結果,千份卷子全對者僅占5%(《語文報》2001年4月10日)。幾乎每一屆高三語文第一輪復習,我們都對學生進行字音、字形、字義的摸底測試,結果發(fā)現,雖然經過小學、初中和高中10余年的語文學習,常見字字音、字形各1000個,能達60分及格的不到35%。對常見雙音節(jié)詞和成語含義的理解,更是一塌糊涂,80%的學生不及格。筆者曾對兩屆高三學生練過一道觀察作文,要求對高三教學樓前的一棵百年榕樹觀察一周后,寫一篇題為“榕樹”的作文。三四周過去了,學生無法交稿,原因是對榕樹的干、枝、皮等拿不出詞語來表現,感到非常困難(我校是一所百年老校、省重點中學)。試想,面對一張臉、一棵樹都詞匯貧乏、舉筆沉重,那又如何表現結構復雜的事物——如古建筑物,又如何表現紛紜變化的社會呢?
2003年4月9日《教育文摘報》轉載了這樣一段文字:“一篇600字左右的小學生作文,其中使用了72個‘死了’,如‘熱死了’、‘煩死了’。整篇文章都是十分簡單的詞語,毫無文采可言。著名兒童文學家秦文君指出,現在兒童語言變得越來越貧乏,不能不引起人們的擔憂。”2005年7月27日,《環(huán)球時報》援引新加坡《聯合早報》的文章說:全球有3000多萬在中國以外的學生學習漢語,世界100個國家的2500余所大學和越來越多的中小學開設了漢語課程,但是,上月底,上海復旦大學舉行漢語語言文字大賽,奪得第一名的竟然是一支留學生隊,讓許多人大跌眼鏡。這些不能不引起我們的反思。
再看看古人是怎樣進行詞匯學習和積累的。據程曦在《中國歷史軼聞》一書中統計,中國古代書生要背誦《論語》11705字、《孟子》34685字、《書經》25700字、《詩經》39234字、《禮記》99010字、《左傳》196845字,合計40多萬字,且全要精讀背誦,此外還要記好幾倍的注釋。由此我們不難找到古代之所以文豪輩出、群星璀璨的原因。我們當然不提倡,也不必像古人那樣漫無邊際的死記硬背,但它也雄辯地告訴我們,理解并熟記相當數量的常見詞匯是完全必要的,否則,勢必嚴重削弱閱讀和寫作能力。
詞匯是文章的建筑材料,是文章的血液,必須作為中學語文教與學的重點。
語言是人類思維的外殼,是思維的直接現實,是用以交流思想感情、反映現實生活的工具。一切以語言為載體的作品,它的第一要素都是語言。語言,就是以語音為物質外殼,以詞匯為建筑材料,以語法為結構規(guī)律的體系,而詞匯是關鍵。斯大林在《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一書中,把人類的語言稱作“詞的語言”,詞匯“好比是語言的建筑材料”,“沒有詞匯,任何語言都是不可想象的”。沒有厚實的詞匯作堅實的基礎,語文學習必將成為空中樓閣,成為無本之木。況且,中國詞匯的發(fā)展源遠流長,博大精深;讀音豐繁難記,字形復雜難認,字義繁衍變化、浩瀚無際。不了解這一點,不下苦功,不牢固掌握常用詞匯的字音、字形、字義,就不可能有較強的閱讀和寫作能力。北大辜正坤教授指出:“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語言學成了20世紀西方人文科學的領先學科。如果中國的中學生對中國語文沒有徹底的理解掌握,那么,他要在未來理解相應的前沿人文科學的知識就必定有相當大的困難。因此,中學語文教學正是在為新一代的中國學生走進人文科學之國度鑄造開門的鑰匙。”
王力先生認為:“要寫好文章,首先要學好造句”,所謂“通順”,“主要是用詞造句的問題。而造句的問題上,主要是用詞不當”。(《談談寫文章》)張志公先生也多次強調:“學習語言,最重要的是學習詞匯。一個人如果知道的詞很有限,或者知道不少的詞,可是不知道怎么用,他的語言能力一定不高——詞不達義,也往往是詞不夠用的結果。” (《語文教學論集》)于漪指出:“語言是民族的根之根。——文章的精彩部分應重錘敲打,咀嚼、體會:字面上怎樣理解,字背后有哪些豐富的、精辟的、啟人深思的寓意,語言的表現力如何,魅力何在,更換其他詞句行不行,原因何在。重錘敲打,文章就會濺出耀眼的火花。——成功的閱讀教學不僅使精湛的語言文字大放異彩,而且它們裝載的思想、智慧、高尚的純凈的感情會伴隨著語言文字流淌到學生的心中,哺育著學生健康成長。”(《閱讀教學與素質教育》)
當代國外一些學者甚至認為,一個人所掌握的詞匯量,同他的智力關系重大。他們對大學的一些在校生進行測試,發(fā)現詞匯考試成績在70分以上的學生,大多學習成績優(yōu)良; 35~70分的學生成績中等; 35分以下的則學習困難重重,其中不少人中途退學。我們強調詞匯教學,并非要削弱或取消閱讀、寫作和人文應有的地位,相反,突出詞匯教學,正是更客觀、更科學地擺正詞匯(語言)與閱讀、寫作及人文的關系,真正達到提高學生的語文和人文素養(yǎng)的目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論語·衛(wèi)靈公》),只有熟練掌握和運用詞匯(語言)這個“利器”,學生才能走向廣闊的閱讀空間,才能獨立而嫻熟、快捷而準確地解讀無數的文本,進而去獲取豐富的“人文”知識,獲得更大更全面的發(fā)展。而目前重“人文”輕語言的語文教學,是語文的自我迷失,是本末倒置,要誤人子弟的!重“人文”(內容)的教學,不管怎么拓展,學生獲得的只是有限的一條“魚”,而不是獲得無數“魚”的“漁”。
詞匯是概念的載體,也是思維的基本元件,理解、記憶和熟練掌握、運用豐富的詞匯,就是要促進學生思維和語言的發(fā)展,提高分析能力、理解能力和表達能力。那么,如何加強詞匯教學呢?
首先,在教學過程中,要把詞匯教學當作重要環(huán)節(jié)來抓,在從課文里“語言——內容——語言”走一遍(張志公語)的過程中,對那些精要而富有表現力的詞匯,結合課文語境引導學生理解,包括詞匯的音、形、義,帶領他們在揣摩析解語言、理解課文內容的同時,體會詞匯表情達意的作用和語言的巨大魅力,調動他們學習詞匯的積極性和主動性。
其次,必須加強理解和記憶。至今,人們對知識的記憶還有誤區(qū),把必要的記憶當作“死記硬背”一股腦地拋棄了。一個詞語要用得上、用得好,第一要理解,第二要牢記,第三才是運用,缺一不可。理解了,沒記住,要用時想不起來,當然就用不上;記住了字音、字形,對含義卻不懂,照樣用不上。再次,學習語言的最終目的是為了運用,為了閱讀和寫作。詞匯理解了,記住了,還必須在閱讀和寫作中反復使用,才能真正內化和自如運用。王力先生強調指出:“語言學習是一個反復的過程,要掌握漢語言,除多讀多記以外,并沒有其他捷徑。有人企圖跳過這個感性認識的階段,而直接探討所謂‘規(guī)律’,那只是一種幻想。”“重復是學習的母親。”(德國哲學家狄慈根)因此,教師可以這樣做:1.引導學生在閱讀中積極調動所積累的詞匯,整體感知文本,根據語境揣摩語言,涵泳深思,快捷而準確地理解作者的思想感情;2.根據各詞語的一般搭配規(guī)律和習慣用法,經常選擇幾個詞語讓學生“連詞組段”,而且可以結合幾種常見的修辭方法來進行;3.要求學生在隨筆和作文以及日常對話中,有意識地運用詞語;4.按詞語的含義和表現對象進行分類,如將關于春天、溪流、人物,花、草、樹等的詞語印發(fā)給學生,并進行片斷訓練。
必須指出的是,進行詞匯教學,不應當搞機械呆板的訓練,應當把詞語置于具體的語境中加以理解和記憶,而且不失時機、因勢利導地帶領學生“到生動的思想的源泉那兒去旅行”,“仔細地觀察周圍世界,盡量用精確的詞句表達事物的各種形態(tài)、顏色、聲音和運動”。(蘇霍姆林斯基)
(作者單位:福安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