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新冷戰在亞太經濟發展中的動態效應

摘要：20世紀70年代隨著“新冷戰”的到來，太平洋經濟發生了一系列變化。美國在亞太戰略重心轉向經濟領域；“新冷戰”使中國對外開放得以順利啟動并使戰后形成的東亞經濟體系發生變動，中國被融入到亞太經濟一體化的進程中去；隨著美國保護主義的實施、日本與亞洲經濟進一步地結合以及“大中華經濟圈”的形成，美國亞太經濟一體化中有被邊緣化的趨勢。

關鍵詞：新冷戰； 太平洋經濟； 動態效應

中圖分類號：F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7）10－0140－03

戰后美國憑借二戰中膨脹起來的軍事、經濟實力和有利的國際環境在對蘇冷戰中處于積極的攻勢地位。但到20世紀70年代初，由于美國在全球冷戰中成本開支的增加，特別是受越南戰爭的影響，美國的霸權優勢地位已相對下降。1969年7月尼克松提出了“關島主義”即后來的“尼克松主義”， 指出美國有必要采取一種新的亞洲平衡政策，限制美國的對外軍事干預，在履行美國在亞太地區與盟友條約義務的同時，更多地將其與美國的利益和能力聯系在一起。在美國勢力收縮的同時，蘇聯則在全球展開了積極地攻勢。為了遏制蘇聯在共產主義世界的擴張和彌補美國力量削弱對其冷戰構成的不利影響，美國逐步改善與中國的關系，1972年尼克松訪華，中美發表《聯合公報》標志著中美兩國關系正常化的開始。美國收縮、蘇聯擴張以及中美關系改善使冷戰中對手的角色發生了變化，“新冷戰”也就在20世紀70年代初形成。

一、 美國的亞太戰略重心轉向經濟

美國從亞太地區的戰略收縮，決不意味著它完全撤退到太平洋東岸，它的世界性超強地位決定了她不可能甘心永遠離開亞太地區。[1]但到20世紀70年代初，隨著“尼克松主義”的提出，美國在亞太戰略的重心開始轉向經濟。華盛頓指出：今后美國對外政策的中心是實現當地經濟的發展和發揮美國從外部對其進行廣泛、長期地經濟影響力，今后經濟因素對于改變政治平衡至關重要。[2] 美國開始重新評估它在亞太的經濟利益，重視發展與亞太地區的經濟關系，“支持”本地區的美國盟友所作出的經濟努力。里根上臺后，明確宣布，東亞在美國優先考慮的地區中占很重要的地位，東亞和西太平洋地區同美國有著重要的經濟和安全關系。[3]在“關島主義”的背后實際就隱藏著美國在東亞地區的商業利益，因為本地區的經濟活力和長期發展潛力，很可能會超過世界上任何一個其它地區。

到20世紀70年代初，隨著美國將亞太戰略重心轉向經濟領域，以及東亞地區經濟的快速發展，特別是日本世界經濟大國地位的確立，美國開始要其東亞盟友分擔“反共”和地區安全的防務開支，如對日本來說，現在日本被期望能夠對共同防務作出更大的貢獻，實際上日本完全有能力增加軍事開支，并向美國駐軍、兩國軍事技術共享以及美向日本的武器出口方面提供更多地財政支持。[4] 迫于里根政府更大的壓力，在20世紀80年代前半期，即便在日本財政緊張的情況下，日本的軍事開支年均增長在6.5%和7.8%之間。[5] 同樣美國也要求南韓和臺灣提高自身的防務能力，美國戰略意圖的轉變在卡特政府宣布從韓國撤出33，000名陸軍這件事上表現得最明顯，盡管這一計劃后來因為半島局勢緊張而取消，卻反映了美國戰略意圖的轉變。在1972年發表的《中美聯合公報》上，美國承諾從臺灣撤軍，在美保留向臺灣出售武器權利的同時，臺灣自然也就不得不提高自身的防務能力，而且美國在對臺安全承諾上也會愈加考慮大陸的要求。

在美國要求其盟友擴大防務能力的同時，開始減少對本地區“意識形態”方面的援助，1973年美國雙邊官方發展援助（ODA）的33.7%都流向了東亞地區，但到1975年這一數字已下降為14．1%，1978年則更是降到7．8%。1973年東盟國家接收了美國對外凈官方發展援助的10．6%，到1975年僅獲得5．7%，到1978年也只是略微上升到6．3%。[6] 同時美國擴大與太平洋國家和地區的貿易，據美國助理國務卿保羅·沃爾福茨提供的數字，到1982年美國同太平洋地區的貿易在美國對外貿易中所占比重從1970年的26．1%上升到29%，而美國同西歐的 貿易在美外貿中所占比重則從31%下降到25%，到1983年美國同太平洋地區的貿易已經比歐洲的貿易量高出24%。[7]美國在亞太的投資也增長迅速，1966年美國在所有東盟國家的投資總額只有7．3億美元，而且其中1/3又都投在了菲律賓，13%投在印度尼西亞，僅有20%投資在東盟其它國家，而到1977年美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達到30億美元，也就是說自1966年以來每年以13．7%的速度增長，這要遠高于美國在全球9．9%的投資增幅。[8]

二、 中國對外開放的啟動和亞太經濟體系的變動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主要與蘇聯等社會主義國家保持經濟聯系，而從20世紀50年代末起中蘇關系開始惡化，并最終走向公開對抗，而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陣營又對中國實行敵對政策。在此背景下中國想對外開放都是不可能的，因為中國要向其開放的對象皆對華緊閉了大門。而自1971年美國國務卿第一次訪問北京以來，亞太地區的政治結構已悄然發生變化。華盛頓一再聲明：一個穩定、強大和獨立的中國有利于美國的長期利益與地區和平和穩定，中國不僅能幫助華盛頓抵制蘇聯的壓力，而且能與美國在地區安全問題上進行合作。蘇聯在遠東軍事能力的增強又加劇了美蘇在本地區的競爭。中美蘇之間就形成了新的三角關系，這樣的國際形勢為中國對外開放的啟動創造了有利的外部環境，有助于中國重新打開國門發展同西方尤其與美國和日本的經濟關系。

1971年4月“乒乓外交”使中美關系出現了巨大轉機，進而推動了中美官方關系的開展；1972年尼克松訪華，中美發表《聯合公報》，中美關系有了新的進展，雙邊的交流也愈加增多；1978年中美發表《建交公報》，自1979年起中美正式建立外交關系。中美關系的解凍、改善和最終建立外交關系推動了中美之間的經貿關系地開展。戰后在美國冷戰戰略的壓力下，日本與東南亞實現了經濟結合，在20多年的時間里中日關系未有多大改善，但到20世紀70年代初隨著中美關系的改善，日本也迅速作出反應，1972年田中角榮訪華，中日邦交實現正常化，與此同時，西歐和美國盟友的東亞其它國家和地區也紛紛與中國恢復正常關系。這一切都有利地啟動了中國的對外開放和中國重返國際經濟體系，在新冷戰的背景下，中國也才能夠較為順利地實行對外開放政策。

新中國成立之初，美國為了反對共產主義，全力支持東亞“自由世界”經濟的發展，迫使且支持日本與東南亞進行經濟上地聯姻，從而形成了有明顯“冷戰”烙印的東亞經濟體系，而中國則被排除在這一體系之外。但到20世紀70年代初，隨著美國在亞太戰略的調整，美中關系得到改善，并最終于1979年正式建立外交關系，美國的亞太盟友也開始更多地出于經濟考慮對華發展經貿關系，而非只為“反共”的意識形態因素再繼續隔離中國，在此背景下中國被融入了東亞資本主義陣營經濟體系，密切了與太平洋國家和地區的經濟互動。中國的對外貿易絕大部分是在亞洲太平洋地區進行的，從1976年到1984年，中國與日本和美國的貿易分別以19．6%和57．7%的速度遞增，日本超過香港成為中國大陸最大的貿易伙伴。[9] 到1984年中國在亞太地區的進出口貿易總額占中國全部進出口貿易總額的63%，同時，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在海外的投資也在迅速增加，據統計，到1986年6月中國在國外直接投資累計總額達到3．9億美元，僅1986年1月至6月就占了1．9億美元，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絕大部分在亞洲太平洋地區。[10]這樣，戰后確立的亞太經濟體系開始變動，影響亞太經濟一體化的冷戰因素開始減弱，其經濟因素日益重要。

三、 美國在亞太經濟一體化中的邊緣化

戰后美國憑借其超強的經濟實力并通過布雷頓森林體系獨手操縱著亞太經濟的發展，在20多年的時間里美國在對亞太的援助、貿易、投資等方面無任何一國能對其構成挑戰。同時美國還將冷戰的意識形態強加于東亞盟友建立起了日本和東南亞相結合的東亞經濟體系。但到20世紀70年代初，隨著新冷戰的出現以及東亞經濟的崛起，美國在亞太經濟合作中的優勢地位已今非昔比。

1971年8月15日，美國總統理查德·尼克松宣布：美國將對進口征收10%的附加費，并終止美元對黃金的自由兌換。新經濟政策實施，說明美國的經濟自由主義主流思想開始讓位于保護主義。美國對于那些低技能、勞動強度高、和高進口的工業格外予以保護，尤其與其它發達國家相比，美國對于像紡織業、服裝業的勞動密集型產品征收的關稅保護率相對較高。[11] 而這些產品正是東盟國家重要的出口產品。保護主義的出現不能不影響到日本和東亞其它地區減少對美國市場的依賴，例如從1970年到1980年日本對美國出口的年均增長率由18．4%下降到16．1%，而日本從美國進口地增長率則由12．4%上升到了16．1%。[12] 同時，東亞新興工業體“四小龍”和東盟也開始更多地關注亞太內部尤其與開放的中國進行經濟互動。

戰后日本迫于所處的國際、國內形勢主要發展和美國的經濟關系，在美國的庇護下求得更大地發展而且日本國內也有相當一部分人支持戰后發展與美國的特殊關系。如日本前首相吉田茂曾諷刺性地說道：“假如日本能夠成為美國的殖民地，那么它注定有一天會變成一個更強大的國家。”[13] 但到20世紀70年代，隨著美國保護主義出現，日本開始更加密切與亞洲經濟的結合。1970年5月日本承諾：到1975年日本對發展中國家的官方發展援助，包括政府援助和私人貸款的投資將會占到其國民生產總值的1%。[14] 而其中絕大部分都流向了亞洲，20世紀70年代進行的一項民意測驗顯示56．6%的日本國民支持優先援助東亞，相比之下，只有16．6%的日本民眾支持平均分配官方發展援助（ODA）和7．3%的人主張優先考慮援助非洲地區。[15] 在貿易方面，1965年到1975年之間美國與遠東的貿易從42億美元增加到220．7億美元，而日本則由43億美元上升到317億美元，同時到1975年日本在整個地區的直接投資也超過了美國投資的1/3。[16]

1978年中國實行對外開放，中國大陸密切了與港澳臺及與東南亞地區華人的經濟關系，逐步形成了“大中華經濟圈”，這也挑戰著美國在亞太經濟中的地位。到20世紀90年代早期，中國大陸已成為香港最大的貿易伙伴，香港幾乎占有了大陸出口的45%和大陸進口的26%還多；臺灣對大陸的出口也由1981年的3．848億美元上升到1997年的224億美元，占到了臺灣總出口的18．4%。另外，“大中華經濟圈”如果不將東南亞的華人團體包括在內，也是不完整的。華人企業占有了菲律賓50%的公司，馬來西亞61%的公司，印尼73%的公司，以及泰國和新加坡81%的公司。總之，到1992-3年，香港、澳門、臺灣和東南亞的華人占有了對中國大陸直接投資的4/5。[17] 到1995年“大中華經濟圈”的雙邊貿易額（超過8千億美元）和外匯儲備（超過2千億美元）均超過日本。世界銀行曾預測：“大中華經濟圈”的國民生產總值到2002年會超過美國并是日本的兩倍。[18] 盡管這一預言在后來的歷史中未能實現，但這說明“大中華經濟圈”的國際經濟地位在提升，挑戰了美國在亞太地區經濟一體化中的主導地位。

總之，新冷戰下出現的美國保護主義、日本加大對亞洲經濟的重視以及“大中華經濟圈”的逐漸形成使得美國在亞太區域一體化中有被邊緣化的趨勢。當然，美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仍然會在本地區經濟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但不能因此而否認美國在本地區地位相對下降和被邊緣化的跡象。如1990年12月在烏拉圭舉行的關稅貿易總協定會議決裂之后，當時的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蒂爾便提出了“東亞經濟共同體”和“東亞經濟集團”的構想。此構想就只包括東盟和中日韓而不包括美國，由于遭到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極力反對和抵制，東盟國家才同意把此構想改為“東亞經濟論壇”。從中不難看出，美國從本地區被排擠的跡象，美國在本地區已不再為戰后幾十年確立的一手操縱亞太經濟的時代了。隨著美國在本地區一體化中被邊緣化趨勢的出現，以及中國經濟的逐漸強大，中國在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中的作用將發揮更大的作用，中國積極參與亞太經濟，既有利于促進本地區一體化，又能使中國從中受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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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World Bank， Gobal Economic Prospects and the Developing Countries， April 1993.

責任編輯 王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