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色”吳英這個傳奇女富豪的幻滅,再次揭開了民間借貸暗流的“神話”。“本色神話”雖然已經塵埃落定,但其揭示的問題值得投資者反思。
可能沒有一個富豪能比得上吳英,她的出場和謝幕都是如此驚艷。這個傳聞中身家高達38億元人民幣的浙江東陽女富豪,曾經演繹了2006年最絢麗的財富神話,隨之而來的是關于這個年僅26歲的女人的猜測和謠言。不過,神話終歸是神話,僅僅半年,吳英的財富神話就露出了它的“本色”——又是一個集資騙局。
2006年,在浙江縣級市東陽,神秘的26歲女富豪、本色集團董事長吳英的“燒錢”行為曾相當引人關注:2006年4月以來,她投資3.5億元開出12家企業,同時籌建4家公司。她的財富來源有多種版本。當地官員透露,據有關部門調查,吳英的總資產達38億元。果真如此,吳英當位列2006年胡潤百富榜第68位,女富豪榜第6位。
女富豪導演180天財富神話
從2006年8月18日的一夜揚名到2007年2月10日的公司解體,26歲的吳英導演了一出不到180天的財富神話。
2007年2月10日晚,東陽電視臺發布了《東陽市人民政府公告》。《公告》稱,本色控股集團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吳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現已由東陽市公安局立案調查。
11日一早,本色集團公司總部本色商貿城,一下圍滿了上千名東陽市民,幾乎將附近交通堵塞。
自此,吳英打造的財富神話徹底破滅。但就在幾個月前,吳英還曾以驚人的姿態出現在公眾視線中:她花375萬元買下一部藍色法拉利612跑車;兩個月內在東陽開出了12家公司;保安的月工資也高達2100元……短短幾個月砸下了3.5億元;更叫人不可思議的是,旗下的洗車店和洗衣店都免費服務……而這些豪舉都是出自一個年僅26歲的女性之手。
從2006年8月開始,關于這位東陽富姐吳英“一夜暴富”、又闊綽“砸”錢的奇聞,傳遍了東陽的街頭巷尾,在網上也已鬧得沸沸揚揚。
本色集團到底有多少投資?在本色集團的網站上,曾經有過這樣的自我介紹:“本色集團有限公司通過在資本市場的多年運作,現已逐漸從資本市場轉向實業投資。公司現以旅游、商貿、酒店連鎖和資本投資為主導,集建材、工程建筑、工程設計裝潢、家紡、電子商務、廣告傳媒、娛樂服務業為一體的綜合性集團公司。”
在介紹了該集團的諸多投資項目同時,其網站上還公布了最讓人關注的一個數字:公司上半年固定資產投資已達3.5億元。
東陽市工商局的資料顯示,從2006年8月到10月的兩個月內,吳英注冊了12家公司,并在此基礎上成立了浙江本色集團。
在本色集團的網站上,有這樣一段話:“為事業我們堅持不懈,孜孜以求并且不圖一己之安,一隅之富,視整體繁榮、共同富裕為己任,幫助企業所在地的經濟發展,真心誠意地與社會分享企業的成功,愿為當地經濟發展推波助瀾。”
財富神話驚現東陽
1981年5月20日出生的吳英,是東陽市歌山鎮塘下村人。父親曾是一包工頭,母親是地道的農民。家中沒有子嗣,吳英是老大,有3個妹妹,除了三妹仍在湖北念大學外,其余都只讀到高中畢業。
1997年,吳英初中畢業進入東陽市技術學校就讀財會專業,只讀了一年半就輟學經商,和姑姑學習“女子美容”。學成后,她在東陽西街開了一家“西街貴族美容院”。
“那時候,我就賣‘羊胎素’。你知道那是暴利行業。”吳英自己公開的說法是,賣羊胎素讓她賺到了第一桶金。她的胸前仍保留著那時留下的緋紅色玫瑰文身。此后,她還曾到義烏與人合伙開了一家汽車租賃公司,“一下子買進10多輛伊蘭特”。再此后,她的經歷就成了謎,除了她自己,“在東陽本地已無從稽考”。
當地人證實,在本色集團成立前,吳英在東陽市內的產業只有喜來登俱樂部、西街貴族美容、千足堂足浴等,雖然有數千萬元資產,但離巨富相差甚遠。
直到2006年8月,她重新回到公眾視野,一個神話才浮出水面。
吳英在東陽牛刀小試的,是一家叫“布蘭奇”的洗衣店。2006年8月18日試營業,試營業期間免費服務。不僅免費洗衣,本色集團總部樓下的“正道”汽車服務部與“布蘭奇”同日開張,開展的服務是免費洗車。
2006年9月,吳英耗資3800萬元,買下銷售并不看好的“望寧公寓”樓盤40多套房產和30多間街面房;并收購了頗具規模的博大房地產開發公司2個項目——獲得“博大世紀公園”55%的股份、全資收購“博大新天地廣場”。
她實力的真正體現是,據一位知情的當地房產企業老總告訴記者:“她談一個項目只要15分鐘,成就付現錢,不成拉倒。”
同時,吳英選擇了高調慈善。
9月1日,東陽成立“光彩事業促進會”,本色集團捐贈500萬元。據了解,“光彩事業促進會”成立前,本色集團主動找到市政府,要求捐款。這“嚇了市領導一跳”,不敢接受。市主要領導多次找吳英夫婦談話,詢問錢的來歷,吳英表示“錢是干凈的,絕對是正道來的”,市里仍非常謹慎,最終通過設立“光彩事業促進會”接受。不料三四天后,本色集團又把500萬元要了回去。
暴富資金鏈揭開面紗
1、號稱第一桶金來自期貨,但短期暴富可能性小。有媒體報道,吳英的丈夫周紅波曾表示,2003年,在朋友介紹下,吳英夫婦涉足金融業,靠炒期貨賺到了第一桶金。但在專業人士眼中,這種極需要投資眼光的快進快出式的操作,即使是老手也不能全身而退,“何況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動輒賺幾億元,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上海《東方早報》曾采訪了在期貨經紀業排名第一的中國國際期貨經紀有限公司分析師趙忠,據趙說:“去年11月到今年6月,期市確實遇上了難得一見的牛市。”要是能睬準起落點,8個月內,投資橡膠、黃銅的收益可達5倍。問題是,交易中滿倉滾動加碼操作不僅需要極大的膽量,風險也極高。據業內人士說,去年底,的確傳出“浙江有人單筆收益過億”的消息,而從大盤看,每年賺幾千萬元的單個戶頭,全國也就幾個。“但是,在短期狂賺幾億元不可能”。
2、暴富神話原是非法集資,高息借貸瘋狂圈錢。
南方福瑞德律師事務所律師梁學兵說:“略有商業經驗的生意人都會知道,在東陽這樣一個人口不多的縣級市從事網吧、酒店、洗衣店、商鋪、廣告公司這些服務性行業是很難在短時期內賺到大錢的,正常的生意人都不會讓大筆的資金停滯在這些項目上。吳英的用意有兩點,一是大規模投資服務業產生的社會影響廣泛,可以制造輿論讓大家知道她很有錢;二是這些項目又都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大部分是不動產,可以變賣充債。吳英抓住了人們的這種心理,輕而易舉地募集到了數以億計的民間游資。”
民間借貸土壤
吳英一個年輕女子,何以憑空獲得那些債權人的信任,將數千萬甚至過億元的資金托付給她?外界至今難以理解之處也在于此。
但在當地民間借貸圈中,卻并不認為此事神奇。在義烏,有錢的個人或企業將錢拿去博取高利實屬慣例,只要債務人顯示出一定實力及讓人信服的用途,大多借錢者對錢的去向并不在意。吳英敢承諾高利,周轉又快,前期借錢的人獲利自然會加碼;她又有大筆投資,又能編故事,雪球自然越滾越大。
而吳英神話能夠出現,確實跟義烏一帶的經濟金融特點有關。浙江民間借貸體系一向發達。據中國人民銀行杭州中心支行估計,2006年,整個浙江的民間資本在7000億-8000億元人民幣,民間融資規模在1300億-1500億元左右。義烏、東陽是中國經濟最發達、民間資本最雄厚、最活躍的地區之一,這兩個城市所創造聚積的巨大財富,不肯放在銀行貶值,理想的投資渠道又少,進入地下金融體系以獲取較高利息,是頗為常見的選擇。
由于放貸人未必有那么多資金,便產生一批利用“存款掛鉤制度”的“拉款掮客”。“他們從外地、黨政機關,甚至金融部門拉存款,存入這里的銀行,套取貸款,放貸者、中介人和經手人都在吃‘利差’。”消息人士指出,吳英案中涉及的,正是這些專業的高利貸掮客。
目前可證實的事實是,與吳英發生交易的大宗高利貸主約在10人到20人間,這些人大多為義烏當地高利貸業者中的佼佼者,借款的金額在1000萬到上億元不等,目前所知借款最高的一筆,超過了1.3億多元人民幣。借款的利息,則從0.07元到0.2元不等。另外,不排除吳英在麗水青田、金華永康等地也有借貸行為。
而據圈內人士介紹,2005年,吳英借貸的利息是“7分利”,而普遍的民間借貸利息僅為2到3個點。以借100萬元為例,吳英每天需要支付放貸人7000元,每個月就高達21萬元。高額的地下借貸利息,初期良好的還息聲譽,讓吳英的名氣在借貸市場一路飆升。2006年,吳英的地下借貸利息降到5個點,即借100萬元,每月需要支付15萬元利息。但此時,她的名氣已經擴散到永康、麗水等地,更多的人在高額利潤面前失去理智,使得她的圈錢更為便利。
據了解,吳英案名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實際上大部分資金最終來源于銀行。吳英的融資方式類似“沙漏”型結構,沙漏的下端是以吳英為首,上端則是各商業銀行;銜接的通道則由一些中小企業和中介機構充當。這也可以用來解釋為什么現在仍沒有“儲戶”現身報案。
據圈內人士解釋,吳英等人的所謂民間借貸,將最終的風險轉嫁到銀行,有非常成熟的套路。當地一些中小企業主以資產為擔保,可以向銀行貸出遠高于其需要的資金。譬如,其工廠的評估價值為5000萬元,實際上只需要向銀行貸出500萬元,就可緩解暫時的資金周轉缺口。但是如果這些企業主以購置機器等理由,向銀行貸款1000萬元,也不會遭到拒絕。這些企業主將部分資金用于實際生產,剩下的全部送到擔保公司、投資公司用于“錢生錢”。與吳英產生直接聯系的都是這些擔保公司。實際上,普通民眾并沒有機會與吳英直接接觸,吳英的涉嫌非法吸儲并不是完全意義上的“針對不特定人群”。
上述人士稱:“借高利貸的收益,對一些利潤率很低的中小企業來說,往往成了主營收益。”而且銀行業尚不完善的風險評估體系,根本無法溯及到資金借出后的流向,銀行將由此產生無法預計的呆賬壞賬。
實際上,這種“拆東墻補西墻”依靠時間差、空間差來誘騙資金的方式在國外被稱為龐氏騙局(Ponzi.scheme),其名稱來源于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的美國詐騙天才Charles Ponzi,他不斷吸納新投資者的錢,并將其付給前期投資者。因為前期投資者獲得了巨大的投資回報,所以,這些投資者爭先恐后地宣揚Charles Ponzi是一位投資天才,于是,許多新投資者攜帶現金紛至沓來,希望也能致富。而此時,CharlesPonzi卻卷走了這些新投資者的錢財,逃得無影無蹤了。
龐氏騙局其實在中國已經上演了無數遍。從1993年的北京沈太福非法集資案,1994年的無錫鄧斌非法集資案,2004年山西璞真特大非法集資詐騙案,到最近“北京迄今為止最大的傳銷案”的億霖木業傳銷案,人們一次次因貪婪而上當受騙。
更為可悲的是,一些人明明意識到其中有貓膩,卻抱著一種僥幸心態,相信自己能夠在“擊鼓傳花”終止之前全身而退并賺個盆滿缽滿,要倒霉也是后加入的人倒霉。
塑造這種集體性投機心理的因素是復雜的,一個精辟而尖刻的說法是:“對于西方人來說,賭博和娛樂與概率有關,而對中國人來說,賭博是一場與命運的戰爭。”由于造成這種投機心理的社會因素短期內不會改變,相信還有更多的“本色神話”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