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紫藤

有人說，鄉情是一支古老而深沉的歌謠，它時時在人們心里奏起愛的旋律。

我的故鄉是位于蘇北平原的一個小村莊，那曾經是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聽老爸講，自從爺爺參加新四軍后，家人便先后離開了故鄉。留在故鄉的是那幾間老屋和老屋周圍密密匝匝的紫藤。那時，小村的生活就像貧瘠的黃土地一樣平淡枯燥。夏夜，家人干完農活后，就坐在屋前的紫藤下，搖著蒲扇，重復那古老而遙遠的故事……

鄉情總是難忘。故鄉那彎彎的黃土小道，那幾間破舊的老屋，那老屋周圍密密匝匝的紫藤，牽動了我多少思鄉的夢。

去年暑假，我離開喧囂的城市，踏上神往已久的歸鄉之路。班車一直把我送到村子街頭，這時我驚奇地發現，老爸所講的彎彎的黃土小道已被平坦的馬路所代替，故鄉已發生巨變。我按照老爸的吩咐，一一拜望了親友。嘮叨了一番家常后，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求在村子里轉悠起來。

不經意間，我來到老屋前，這里很快就要變成村民住宅區了，那即將拆除的老屋仿佛在宣告新生活的開始。夢中的紫藤已不復存在。我心中不禁透出一絲惆悵。

迷惘中，一串輕紫輕紅的嫩葉從屋角飄隨而下，吸引了我的注意。順枝而下，我撥開地上的黃土，那遒勁的紫藤老根像一尊駭世的雕塑呈現在我的眼前。軀干粗碩而又勁挺，蒼涼的身軀飽含著沉毅的力，堅韌的美，像一條沉睡已久的紫龍，盤亙著，期盼著，在陽光下抖擻精神，正待呼嘯而出。我想象著那粗如巨蟒，細如草蛇的藤根，盤根錯節，扭曲著，旋轉著，艱難地在黃土地下延伸。那疤痕累累的藤根仿佛在無聲地訴說，它的生長是一次多么艱難困苦的拼搏。

在破舊的磚墻上，那串昭示著生命的紫葉，向空中頑強地伸展著，淡泊中帶著深藏的執著，沉默中蘊含著不息的追求。雖然它的生命僅僅依附著殘存在黃土中的紫藤老根，但看不出一絲行將就木的跡象。它晃動的枝葉仿佛在敲擊一組無法破譯的生命密碼，高亢一首古樸深奧的生命贊歌。我被大自然這種奇特的生命現象震撼了，它究竟靠什么生存著，是陽光，黃土地，抑或是親情？

故鄉的紫藤是生命的崇高體現，是毅力和意志最完美的象征。它頑強的生命力向我們證明了，適者生存這宇宙間永恒不變的定律，它艱難的生命歷程告訴我們，生命是美好的，不管它的生存環境怎樣。生命只有一次，不一定都轟轟烈烈，但是必須奮發進取，沒有進取就算不得存在，生命的真諦也就在這里。

選自《散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