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首先介紹了性別語言在國內外研究、發展的狀況,而后對什么是性別語言進行了解釋,并選取小說《傲慢與偏見》中的五段人物對話進行了分析,總結其中所體現出來的性別語言特點。在文章最后,筆者又指出性別語言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關鍵詞:性別語言 《傲慢與偏見》 人物對話
1. 引言
1665年,Robnefort所著的Histoire Naturellet Moraledes Iles Antillet一書,可算是“性別語言”的最早文獻了。該書記載了歐洲人初到小安地列斯群島時,驚奇地發現當地加勒比印第安人男性與女性使用不同的語言。但直到20世紀初,“語言和性別”問題才真正引起語言學家的關注。最早從語言學角度研究“性別語言”的,應當首推丹麥語言學家葉斯柏森(O.Jespersen)。1922年,葉斯柏森在其頗具影響的語言學著作《語言:本質、發展及起源》中闡述了女性語言的特點。1923年,他在出版的《英語的發展結構》一書中又指出英語是他所熟悉的所有語言中最男性化的語言。
20世紀60年代之前,人們對語言中性別因素的研究是零散的,這時普遍把規范的語言表達稱作男性語言,而把女性用語視為對規范的偏離。對性別語言進行廣泛系統性研究只是到了20世紀60年代之后,研究范圍主要是英語語言,研究內容集中在男女語言的發音、用詞和句式結構等靜態方面。到了八、九十年代,性別語言研究的重點開始轉向不同社會背景下男女交際的話題、談話量、打斷他人,最少反應、沉默等動態方面。英語語言差異研究至今,業已遍及語音、音域、語調、詞匯、句型、語法、語義、話語行為、會話模式、多語研究、言語能力、語言習得、語言普遍規律研究,以及文學作品分析等各個研究領域和研究層次。這方面的代表除了萊科夫(Lakoff)外,還有特魯吉爾(Trudgill)、齊默曼(Zimmerman)、普什(L.Pusch)、亨利(Henle),(Bolinger)等人。
在歐美的影響下,其他國家對語言性別研究也逐漸重視起來,并且研究的語料不再局限于英語,還涉及到了漢語、德語、日語、俄語等語種。我國的語言學界對性別語言的關注是近幾年的事,并局限于外語界。我國從事于此項研究的學者有祝畹瑾、戴慶夏、徐大明、陶紅印、謝天蔚、陳永林、趙蓉暉、孫汝建、白解紅等人,他們發表了這方面的專著或論文。就這方面研究的內容而言,國內研究大致可分為四個方面:理論介紹和研究綜述;反映在語言上的性別歧視;性別語言的表達方式;言語交際上的性別差異。
2. 性別語言的理解及《傲慢與偏見》的簡要介紹
語言是社會生活的一面鏡子,透過這面鏡子,我們可以了解一個社會中的價值觀、信仰、生活方式、風俗習慣及人們之間的相互關系等等。作為社會中存在的男女,其在語言方面的差異同樣也可以反映出很多。性別語言(male/female language或men’s and women’s language),從廣義上說是指男性和女性所使用的具有性別特征的語言及某一語言中用來區別男性和女性的語言現象。這里筆者認為有必要解釋一下“sex”與“gender”的區別。一般來講,前者指生物性別的“性”( of biological distinction ),而后者是指以前者為基礎的、按社會結構分類的“性別”( socially constructed categories based on sex )。Sex 是以生理為基礎的男女標志,只表達生理意義;而gender 是以社會角色和社會地位為基礎的男女標志,表達性別的文化意義和社會意義,它是集合生理因素、社會角色和文化身份為一身的概念,是由社會文化形成的有關男女角色分工、社會期盼和社會行為規范等的綜合體現。從性別和語言的角度,我們著重探討gender,它和年齡、教育、社會地位、種族等一樣,作為社會語言學的變量,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
小說《傲慢與偏見》是英國著名女作家簡·奧斯汀的經典之作。在本篇文章中,筆者對小說中的部分人物對話進行了個案分析和研究,發現這些人物的語言體現出了性別差異。盡管《傲慢與偏見》是一部文學作品,其中的人物對話帶有藝術加工的成分,但是,這部小說以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英國社會階層的日常生活為題材,一反當時社會上流行的感傷小說的內容和矯揉造作的寫作方式,真實地呈現了當時英國的社會生活,生動地反映上流社會和中產階層、男性和女性之間的矛盾。其中的人物對話高度濃縮了那個時代各色人物的語言會話特點。了解這些特點,對我們分析社會語言規律,具有一定的借鑒作用。
分析中,囿于篇幅所限,筆者將選取《傲慢與偏見》中的五段人物對話,即班納特夫婦之間的、彬格萊和達西之間的、達西和威廉之間的、伊麗莎白姐妹之間的、達西和伊麗莎白之間的五段對話,筆者將會對這些對話一一分析,解釋其中所體現的性別語言特點。
3.《傲慢與偏見》人物會話中性別語言的分析
第一段對話在小說的開頭,班納特太太要丈夫去拜訪一下新來的鄰居——富有的單身漢彬格萊先生。班納特太太使用了大量具有女性特征的話語,如頻繁地使用親昵稱呼“my dear”,在短短的對話中間使用了五次同樣的字眼。眾所周知,由于女性所扮演的社會角色——慈愛的母親和溫柔的妻子,因此使女性語言具有了這種特點。此外,班納特太太還使用了感嘆句:“What a fine thing for our girls!”。還使用了語氣強勢詞語 “to be sure”,“very likely”,“certainly”。諸如此類的話語的運用,經常會出現在女性的話語里。在小說的對話里,班納特太太是想積極尋求對此訪問的支持而刻意強調與丈夫的同盟性和親密關系。而班納特先生對太太懇切、親密的語氣始終是冷淡的回答,要么直接以 “no” 作答,要么“made no answer”,要么直爽地說: “You want to tell me, and I have no objection to hearing it.”;“I see no occasion for that”;“It is more than I engage for, I assure.”。即使是向太太提問,他也是很直接,沒有任何感情色彩摻雜其中,如他問道:“What is his name?”;“Is he married or single?”;“How so? How can it affect them?”。從班納特先生的這一系列話語中我們可以看出男性語言的一些特點,他們講話堅定有力,不拖泥帶水,不拐彎抹腳。
在第三章中有彬格萊和達西在舞會上的對話。當時彬格萊在和簡跳舞,彬格萊也勸說達西邀請舞伴上場,他說:“Come, Darcy, I must have you dance. I hate see you standing about by yourself in this stupid manner. You had much better dance”。達西回答:“I certainly shall not. You know how I detest it, ...”,達西的話語明確表示不愿合作。在對話中,兩人對話很直截了當,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明顯地呈現出了男性語言的特點即競爭性的會話模式。男性往往直接、簡明、毫無掩飾地表達自己想要表達的內容,很少顧及聽話人的感受。正因為如此,男性喜歡使用直陳語氣和祈使句,往往以命令的口吻講話。也許有些人會認為彬格萊和達西是好朋友,他們不會講很多客套,而直接表達他們的意思。事實并非如此,下面看一下發生在達西和威廉爵士之間的對話,他們并不是很熟悉。
在威廉爵士家中舉行的舞會上,威廉爵士以舞會為題與達西搭話。達西則不理會這一套,他把跳舞的人比喻成“savages”。威廉爵士雖說在地位和財富方面不如達西,但毫不示弱。面對達西的不屑一顧,他反戈一擊,暗示自己曾經看到過達西在麥里屯跳舞。所以這里不是財富和地位在作怪,而是男性的性格使他們講出來的語言也是既直接又粗魯。因此,在英語中“damn, shit,hell”等這些咒罵語往往出現在男性的話語中。
小說第四章的開始部分,簡在舞會后向妹妹夸獎彬格萊先生。對此,伊麗莎白對姐姐的每個觀點不但完全贊同,還補充了不少贊美之詞。如她說“about five times as pretty as every other woman in the room”,此外,伊麗莎白在和姐姐談話時還用了許多強勢詞語,如“also”,“always”,“never”,“certainly”, “very”,“a great deal”,等等,其中“never”一詞出現了三次。這些強勢詞語在下面的幾句話中均有體現,如她給姐姐說道:“He is also handsome,”;“Did not you ? I did for you. But that is one great difference between us. Compliments always take you by surprise, and me never; ... well, he certainly is very agreeable, ...”;“Oh! You are a great deal too apt you know, to like people in general. You never see a fault in anybody. All the world are good and agreeable in your eyes. I never heard you speak ill of a human being in my life.”。 此外,這些言語也反映出了女性的一些其他話語風格。她們在交談中表現得比較合作,通常大家輪流講,可以達到真正意義上的交流。并且,作為聽者,女性對別人話語的內容常有積極的反應,不時地用mm,hmm, yeah等表示自己在傾聽,有時對別人的話語會給予合適的評論,如在此處,伊麗莎白對姐姐話語的補充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此外,女性很少打斷別人的談話,即使打斷也會說一句道歉的話。而相比之下,男性在交談中常表現出較強的競爭性,傾向于由自己控制話題的選擇與發話的機會,不肯輕易讓出發言權。開始講話時,話題轉換常會比較突兀,交談中跳躍較多,連貫性不強。作為聽者,男性也不如女性那么注意別人正在談論的話題,不是那么積極地給出反應和意見。此外,男性打斷別人說話的情況比女性多,卻很少表示歉意。作為說話者被打斷的男性一般都會發出明確的抗議之詞,而女性多以沉默相對。
在小說的第三十四章,描寫的是達西第一次向伊麗莎白求婚,但由于伊麗莎白對達西的偏見,前者遭到了拒絕。在此章節中,伊麗莎白在指出對達西的看法時,是這樣說的:“... you chose to tell me that you liked me against your will, against your reason, and even against your characters? Was not this some excuse for incivility, if I was uncivil? ... the happiness of a most beloved sister?”,及后面的她又提到:“ Can you deny that you have done it ?”在這一段話語中,伊麗莎白用了四個問句,這體現出女性用語的另一個特點即喜歡用問句,尤其是反意疑問句。據一個統計顯示,女性使用反意疑問句的次數是男性的兩倍。
除了上述的在小說《傲慢與偏見》五段會話中所體現的性別語言差異,性別語言特點還有其他方面的表現。譬如,在語音方面,在發“-ing”時,男性多發成[in],而女性傾向使用比較標準的發音。語調方面,女性喜用升調,且言語中語調變化多樣,體現出了她們感情豐富的一面;而男性多用降調或平調,語調平淡無奇,講話四平八穩,往往體現出了他們理性的一面。最后筆者想提到的是女性常常使用逆序重音(reverse accent)。一般地講,一句話的最高音調往往落在句子中最重要的詞語上,而女性則把最低音調放在最重要的詞語上,這亦為女性語言的一大特點。
4.結語
性別語言的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和實際意義。特別值得注意的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性別作為一個獨立的考察變量,已經在語言學習和與語言習得兩個領域引起越來越多的關注和重視。實際上,語言性別差異研究具有極為廣闊的外延性,換言之,性別語言的研究不是孤立的,它和人類學、社會學、心理學、歷史學、文化學、宗教學、地理學和民俗學等都有密切的聯系,并受制于語言使用者的家庭背景、文化水平、年齡、職業、興趣愛好、性格、氣質等。本篇文章結合小說《傲慢與偏見》,分析其中的人物會話所體現出來的性別語言差異,這樣做不僅能夠加深對文學作品的理解,同時對社會語言學中“性別”這一變量也會有更深的領會。社會交往的主體就是男性和女性,語言性別差異研究在英、日、漢等民族語言中大有潛力,還是一塊正在開墾的處女地。
此外,會話如一種談判行為,成功與否取決于雙方的賞識。男女雙方來自于不同的亞文化群體,習得了不同的交際方式,不同的會話模式常常引起交流雙方之間的沖突和誤解。認識到語言性別的差異,就可以置身處地于對方,通過交流增進雙方的理解,使之相互包容,避免矛盾,實現成功的對話和交流。同時還能使言語行為者靈活調整自己的言語模式,把語言作為一種社會活動,以適應自己所處的社會環境,力求進行有效的社會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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