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前從圖書館借了一盤阿勞彈的肖邦的華爾茲,聽得很感動。這些華爾茲是我最早聽到過的肖邦樂曲,算來已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后來我愛聽的是肖邦的夜曲,尤其是魯賓斯坦的演奏。可是這些華爾茲是那樣熟識,熟得音樂本身也構成了記憶的一部分,一道有時優美有時憂傷的背景。
很多年前,我曾寫過大意如下的一段話:一個人的一生由一個又一個故事構成。這些故事彼此之間沒有什么關聯,而它們本身也不一定有什么開始與結局。將支離片斷的人生串在一起的只是你自己的生命。年輕時這樣寫,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把人生看成一個整體,不要去尋求總結式的詮釋;要面對自己總是自相矛盾、生活難免亂七八糟這一無可回避的真相,這樣總比自圓其說、矯情遮掩要好。
你是你曾親歷的每段記憶里的角色,那些或已逝去或已遠行的人們也定格在這里。不知不覺中,記憶已在時間里風化。你可以領悟到心如止水,然而時間仍似沉寂午夜里忽遠忽近的足音,無從追溯也無可抗拒。在二○○六年的一段關于七十年代北京的故事其實已經不再是七十年代本身,而是蒙上了時間的發黃色彩的一次敘述。
我們的文化傳承里,原本無個人的概念。百姓不過匹夫,大夫畢竟臣子。現代版本則曰“我是一顆螺絲釘”。所以死千百萬人打幾十年仗的歷史重復了多少次,所以不尊重別人也不尊重自己的時代比比皆是,往往倒是你要為忽然被尊重而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