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雞捕到賊

一般人對農場生活存有神話式的刻板印象，其中之一是“公雞報曉，快樂的農夫便開開心心起床干活”。我就有過一群精神錯亂的公雞，清晨四點即啼，那種時候我可是哪里都不打算去。事實上，公雞是任何時候想叫就叫的，光線的確會引起雞啼，只是它們無法分辨月光、日光，或鎂光燈的光。

我的朋友隆恩正在和偷蟲的人打交道。他家后面有一塊地既平坦又肥沃，是夜間偷襲者的樂園。在一個濕氣頗重的夏夜，隆恩很晚從一個集會開車返家，一部陌生的客貨兩用車停在他田旁的界線路上。約莫六名腰纏罐頭、頭戴帽燈的偷蟲賊，瘋狂地采集著滑溜溜的魚餌。隆恩停下來攔截他們，這些家伙紛紛跳過圍籬，駕車逃逸。

“不準穿越”的牌子沒用，偷蟲賊行動十分靈敏。隆恩愈想愈氣，但無論警察或鄰居，聽到他描述“蟲害”，都止不住大笑。

“那你要怎么樣?捉拿他們，剁掉他們的手?”隆恩過去的拜把兄弟開玩笑說。

在附近溪流里釣魚的人，會在咖啡店交換情報，談論哪種魚餌或魚具比較有效。

隆恩走過來時，他們就故意放大聲說：“隆恩的蟲子是一流的，是惟一能釣到魚的餌。”隆恩發現那些肥美的蟲，竟賣到每條一角多錢時，他快瘋掉了。

盡管隆恩沒有想要做這門生意，他也開始認為泥土里那些蟲的確是金礦。他設下有倒鉤的電線來保護蟲子和籬笆，盜賊卻以電線鉗剪斷障礙，照樣通行無阻。此舉無異擲下戰書。

隆恩問鄰居德瑞克，能否借他谷倉里最兇惡的公牛來當肥蟲保鏢，顯然隆恩已忍無可忍了。他思考過最具危險性的點子，有人甚至聽到他去找老兵談布署地雷的事。

“你要捉住小偷，而不是殺死他們。”德瑞克獻計，“你需要的是一個讓人察覺不到的警報系統。”

德瑞克的太太凱西養了一些得過獎的雞，她把它們組成公雞防衛大隊。一個半小時內，他們造好一個由細鐵絲網做的籠子，裝得下兩組防衛隊。籠子藏在田邊茂盛的草叢里不明顯的位置，還裝進一對凱西養的小公雞。

兩天后，下午適度落了些小雨，恰好夠引誘偷蟲賊半夜上陣。隆恩通知警方待命，他確信當晚小偷一定光顧。他需要支援。

果然，那天深夜，那群公雞叫得喙都快掉下來了。隆恩在雞叫第一聲時，就打電話給警察，德瑞克也起床，趕到界線路一端的盡頭堵住去路，隆恩沖過去堵住另一端。

等警察抵達時，那群犯人縮在客貨兩用車旁，都是些老弱婦孺，且多半不會說英語，每個人都嚇得要死。隆恩決定放他們一馬，如果蟲子有利可圖的話，這些雜牌軍也不是分到最多油水的人。

在朋友的帽燈以及路邊證人的注視下，隆恩用手勢表示他在意籬笆被損毀。偷來的蟲都被放回平坦肥沃的土地上，小偷們也表示了悔意與歉意，最后，在嚴峻的警告之下，這群衣衫襤褸的小偷被送走了。

“他們萬萬想不到這招，”隆恩竊笑著，他在咖啡店邊享用美食，邊講這段故事，“他們還不如按我的門鈴算了，那些公雞一看到他們帽子上的燈在閃爍，就叫喚得像是天上出了六個太陽。”

從此以后，隆恩的蟲子成長茁壯，再也沒有受過打擾，他的籬笆也筆直而結實。雞籠子保存著，凱西賣了些一流的神氣公雞給他，雞在農場庭院里高視闊步，為的是以防萬一。俗語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但如果想捕偷蟲賊，養只公雞吧。

·薛楨麗譯·

（選自臺灣《我的農莊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