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冰主編《小說月報》已過去80多年了,功過得失究竟如何?用沈雁冰自己的話說,五四時期崛起的老作家及20年代成長起來的新作家,都與《小說月報》有過密切的關系。作為革新期《小說月報》的主編,沈雁冰開風氣之先,基本上奠定了后來《小說月報》的格局,而且也基本上設定了《小說月報》后來之所以被稱為“現代文學期刊”的一系列特性。葉圣陶甚至說:“自從《小說月報》革新以后,我國才有正式的文學雜志。”《小說月報》之所以取得不同凡響的聲望,這與沈雁冰十分先進的編輯思想是分不開的。
依靠以文學研究會成員為主的基本作者,確保基本稿源。這些人大多深受新文化的積極影響,年富力強,學識淵博,或能創作順應潮流的高質量作品,或能翻譯起盜火作用的外國文學作品,而這兩種稿件又都是《小說月報》所必需的。同時,借助這群作者的力量容易使雜志形成“文學為人生”的特色。隨著文學研究會的發展和遍布各地的會員的增多,這也形成一支龐大的讀者隊伍。從長遠來看,因為這些成員的加入,《小說月報》將擁有較強的生命力和市場競爭力。依靠是一種信任,但依靠并不等于遷就?!缎≌f月報》依靠的,是他們能拿出高質量的稿件。身為主編,沈雁冰一方面在調動著他們的積極性,另一方面又向他們提出更高的要求。就在“革新號”出版的當天(1921年1月10日),他致信鄭振鐸,并通過鄭向這群作者傳達自己的選稿標準:“弟以為《說報》現在發表創作,宜取極端的嚴格主義。差不多非可為人模范者不登”,尤其是“自己所登的創作,更不可以隨便”,“這才可以表見我們創作一欄的精神”。文學研究會的一些成員,如鄭振鐸、冰心、葉圣陶、許地山等也不負眾望,以他們嚴謹的創作來支持著沈雁冰和他編輯的《小說月報》。
向名家約稿,樹立雜志的品牌。名家具有較高的學識水平和寫作能力,發表過有質量、有價值的著作;在文化界和讀者中有比較廣泛的影響力和號召力;他們能夠提供雜志所需的稿件,有的已和編者建立有良好的合作關系。經常能有名家的文章,會不斷給《小說月報》增色的。沈雁冰的“主編”與文學研究會“會員”的雙重身份,使他順利地結識了新文學運動的知名人物,并容易求得他們對《小說月報》的幫助和支持。在沈主編《小說月報》的兩年時間里,他多次致信周作人,約請他根據不同的選題為《小說月報》寫稿。如沈雁冰擬出“被壓迫民族文學號”(后改為“被損害民族的文學號”)時,開列出《波蘭文學概觀》、《波蘭文學之特質》、《捷克文學概觀》、《猶太新興文學概觀》、《芬蘭文學概觀》、《塞爾維亞文學概觀》等6篇介紹這些小民族文學的論文題目,其中“(1)(3)兩篇定請先生做,(4)(5)(6)三篇中擬請先生擇一為之”。并通過周作人向魯迅約稿。正是這些名家的支持,才使包括“被損害民族的文學號”(第12卷第10號)在內的其他各號能順利出版;他們的名作,對《小說月報》新品牌的建設與發展起到了推動作用,使之一步步地成為當時國內最有影響的一個文學雜志。
編者作者化的雜志操作方略。沈雁冰主編《小說月報》唱的是獨角戲,稿源短缺、好稿難覓的情形十分突出,自撰自編便成為其編輯工作的內在要求和重要特色。在《小說月報》的主要欄目中,除創作部分沈雁冰當時未介入外,譯介和評論部分總是少不了他的文章。他特別關注當時國內外的文學動態,根據編輯計劃的需要和手頭上掌握的資料,盡力搜求并介紹給讀者,以豐富他們的文學信息量。新辟的“海外文壇消息”一欄即由他一手編撰,目的在于:“一面想叫愛讀文學的人們常常和海外文壇有點接觸,一面也免得這本《小說月報》成了一本小說叢書,不和時間生關系”,可謂一舉兩得。在“革新號”里,該欄就有“裨新文學研究者尤大”的評介文章。沈雁冰從所編雜志的現實需要來安排自己的創作活動,從選題到行文、從語言風格到篇幅短長都滲透著主編意識。他取得了編定一個專欄,就迎來一片贊譽的效果。接著,沈雁冰開始了既必須涉及又少有人觸及的領域。為了滿足讀者“能報告國內文壇的消息”的要求,在找不到相關作者的情況下,他開始著手撰寫了《春季創作壇漫評》、《評四、五、六月的創作》等國內最早的文學現狀評論。據他本人統計,在兩年的主編生涯中,他為《小說月報》譯撰文章33篇,這還不包括200余篇海外文壇消息和許多公開信。這種一身兼二職的雜志操作方式不僅可以拾遺補闕,及時地為稿件組合中的缺漏填補空白,而且能較圓滿地實現編輯的創意,滿足讀者的需求,辦出雜志的特色。
集思廣益,基本作者編輯化。從某種意義上說,依靠以文學研究會成員為主的這群作者為《小說月報》供稿帶有一些被動性的話,那么,沈雁冰發出作者編輯化的倡議,則在很大程度上調動了這個群體的積極性。在“革新號”出版的當天(1921年1月10日),沈雁冰就致信鄭振鐸說:創作稿件“應經三四人之商量推敲,而后決定其發表與否”,“此后朋友中乃至投稿人之創作,請兄會商魯迅、啟明、地山、菊農、劍三、冰心、紹虞諸兄決定后寄申,弟看后如有意見,亦即專函與兄,供諸同志兄審量,決定后再寄與弟。如此辦法自然麻煩,但弟以為如欲求創作之真為創作,并為發揮我們會里的真精神起見,應得如此辦”。主編借編輯手段來培養作者們的編輯意識,將撰稿和編輯兩個不同的操作過程或合二為一,或優勢互補,在團體力量的作用下,他們將以更積極的態度來提高自己的創作水準和《小說月報》的質量。
鑒于當時文壇的寂寞狀態,主編沈雁冰也只有依靠包括自己在內的這群基本作者,才使自己策劃的主要欄目得以正常運轉,也正是這些作者的不懈努力,才使革新后的《小說月報》有了起色。從第13卷第1號起,沈雁冰干脆把從冰心女士、廬隱女士到周作人等17人列為“本刊文稿擔任者”,刊登在“記者啟事”欄——“最后一頁”之上,意在表明作者陣容強大、實力雄厚,也使沈相信自己策劃的新專欄依靠這群新作者的潛能會圓滿成功的。
沈雁冰關于《小說月報》的編輯思想和實踐,為中國現代雜志史留下了一塊豐碑。它對我們進一步做好當前編輯工作具有較大的借鑒意義:揚長避短、發揮優勢、不斷創新,以其鮮明的獨特性顯示出旺盛的生命力,以其扎實的創新功力感召讀者、穩定讀者乃至拓展讀者群,以較高的文化品位,塑造自身的文化個性進而使讀者受益無窮。
(作者為中州大學校報總編輯)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