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智與南京保衛戰

蔣介石點將唐生智

唐生智，字孟瀟，湖南東安人，畢業于保定陸軍軍官學校，參加過辛亥革命、討袁戰爭、護法戰爭和北伐戰爭。1926年6月，唐生智擔任國民革命軍第8軍軍長、湖南省主席、第四集團軍總司令等職。北伐戰爭中，唐生智任中路軍前敵總指揮，一路所向披靡，奪取武勝關，血戰汀泗橋，直搗武漢，飲馬長江，打得吳佩孚丟盔棄甲，狼狽不堪。蔣介石曾當眾夸獎說：“孟瀟有軍事天才，我不及他。”由于唐生智參加過兩次倒蔣運動，蔣以后一直未重用唐，只讓他擔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兼軍事參議院院長等閑職，后又兼軍委會第一廳主任、訓練總監部總監。直到抗戰前夕，蔣介石才給了唐一個軍委會執行部主任的實職，讓他負責籌劃抗日的準備工作。

淞滬會戰以來，蔣介石一直寢食不安。1937年11月8日，在布魯塞爾九國公約會議上，蘇聯提出的集體制裁日本的方案被否決。11月12日，上海失守，南京危在旦夕，是棄是守，蔣介石舉棋不定。此時中國軍隊已經開始向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線無錫到江陰的錫澄線撤退，看來南京城棄守的決斷刻不容緩。

從內心講，蔣介石也主張放棄南京。從軍事戰略上講，即使日軍占領南京，也沒有多少實質意義。但由于“九一八”事變以來，蔣介石一直都在敗退，他害怕下令不戰而放棄南京，會被指責為投降和賣國，所以希望在南京進行一下象征性的短期抵抗。

11月初的一天，主動請纓抗日的川軍將領劉湘來南京，拜見了蔣介石和其他高級將領，也專程拜訪了唐生智。劉湘直截了當地問唐生智對上海、南京戰事的看法。唐生智脫口而出：“依我看呢，上海的戰事是不能長久打下去的，只能暫時拖住敵人，后方部隊可以借此機會進行休整，做好各方面的準備工作。可以派一個軍長或者總司令率領幾個師來守衛南京，以阻止敵人迅速向我軍進逼，從而贏得時間，調整部隊。”劉湘試探地問：“聽老蔣說，準備要你守南京！”唐生智斷然地說：“根本沒有這個必要！”但旋即又話鋒一轉，表示：“要我守，我只好拼老命了。”劉湘緊追不舍：“你看南京能守多久？”唐生智沉默良久，說：“天曉得！”

11月中旬，為解決南京的防守問題，蔣介石連續三次在他的中山陵園官邸召開高級幕僚會議。何應欽、李宗仁、白崇禧等大部分將領都主張放棄南京。因為上海和南京之間一路都是平原，無險可守。而且中國軍隊的主力在上海戰役中死傷消耗甚大，需要相當時間來恢復戰斗力。更為重要的是，中國對日作戰戰略是持久戰，并不在個別城池的得失。蔣介石的德國軍事顧問也主張放棄南京，不作“無謂的犧牲”。

唐生智參加了第二、三次高級幕僚會議。11月16日，第二次高級幕僚會議舉行，參加者有何應欽、白崇禧、徐永昌、劉斐、唐生智、谷正倫等人。蔣介石神情嚴肅地問：“你們說，南京守不守？”大家都保持緘默。見眾人不語，蔣介石說：“南京一定要守。”眾人還是沉默。見此情景，唐生智站出來說：“我同意守南京，以阻止和延緩敵人的進攻，掩護前方部隊進行休整，后方部隊大規模集中。”蔣介石心中暗喜，問：“哪一個守呢？”沒有人答話。蔣介石生氣地說：“如果沒有人守，我自己守。”唐生智見狀說：“委員長，用不著你自己守，派一個軍長或總司令，帶幾個師或幾個軍就行了。要不從前方下來的人中間派一個人守，或者讓南京警備司令谷正倫守也可以。”蔣介石斷然地說：“他們不行，資歷太淺。這個事再商量吧。”

翌日，蔣介石單獨邀請唐生智到南京外圍復廊一帶由桂永清指揮的教導總隊的陣地。望著眼前起伏的山丘，蔣介石對唐生智說：“這個地勢，南京守3個月應該沒問題。”唐生智說：“現在從上海撤下的部隊傷亡很大，新兵多，沒有幾個老兵，守衛南京的任務很艱巨。”蔣介石聽了默不作聲。回來后，唐生智趕緊叫參謀處擬定了一個城防計劃，準備第二天親自送呈蔣介石，并且推薦谷正倫、桂永清為城防正副司令，或者讓第19集團軍副司令羅卓英上將為總司令。羅卓英是蔣介石的得意門生陳誠的親信，足智多謀，論能力論資歷都無可挑剔。但唐生智沒有料到，蔣介石早就想到要起用唐生智，希望憑借唐生智的智勇雙全守住南京，挽回一點淞滬會戰失敗的面子。

當天下午，蔣介石在自己的辦公室再次召見唐生智。蔣開門見山地說：“關于守南京的問題，要就是我留下，要就是你留下。”聽蔣介石這么一說，唐生智知道防守南京非己莫屬了，便硬著頭皮說：“你怎能夠留下呢？與其是你，不如是我吧！”蔣介石馬上問：“你有幾分把握？”唐生智顯得異常鎮定：“我只能做到八個字‘臨危不亂，臨難不茍’。”

第二天晚上，蔣介石又召開第三次幕僚會議。會上，蔣介石問：“防守南京的問題，大家考慮得怎么樣了，到底守不守？”唐生智霍地站起來，慷慨陳詞：“南京是我國首都，國際觀瞻所系，又是總理陵墓所在，如果放棄，將何以對總理在天之靈？因此，南京非死守不可！”蔣介石高興地說：“孟瀟說得對。但誰來負責守城呢？”和前兩次開會一樣，一問到這個問題，又沒人吭聲了。唐生智又一次站起來說：“委員長，若沒有別人負責，我愿意勉為其難，一定堅決死守，與南京城共存亡！”蔣介石長舒了一口氣：“很好，就由孟瀟負責。”又轉過身來對何應欽說：“就這么辦，有什么要準備的，馬上辦。可讓孟瀟先行視事，命令隨即發表。”

臨危受命，臨危不亂，臨難不茍

蔣介石決定了固守南京的方針后，決定遷都重慶。11月20日，國民政府發表遷都宣言。11月20日，唐生智先行到職。11月24日，蔣介石正式委任唐生智為南京衛戍司令長官。接著，唐生智張貼布告，宣布戒嚴。從此，南京進入戰時狀態。12月1日，國民政府主席林森率國民政府一部分官員正式在重慶辦公。

12月1日，日軍參謀本部下達了新的華中方面軍戰斗序列命令，命令新的華中方面軍由原華中方面軍、上海派遣軍和第10軍組成，方面軍司令官是松井石根。參謀本部同時命令：“華中方面軍司令官須與海軍協同，攻占敵國首都南京。”

11月25日，蔣介石下達命令，宣布保衛首都的作戰序列，共計7個軍、14個師及配屬單位。這14個師中，除徐源泉的第二軍團是剛從武漢調來，其余大部分是淞滬戰場上撤退下來的部隊，傷亡較大，來不及補充和休整。11月27日，唐生智公開會見國內外新聞記者。在頻頻閃動的鎂光燈下，唐生智清瘦的臉上充滿自信：“本人奉命保衛南京至少兩件事有把握，第一，即本人所屬部隊誓與南京共存亡，不惜犧牲于南京保衛戰中；第二，此種犧牲將使敵人付出莫大之代價。”

12月2日上午，蔣介石得知，布魯塞爾九國會議成員國，竟沒有一個同情中國，也沒有任何國家愿意出面制止日本，或促使日本放寬和談條件。傍晚，德國駐華大使陶德曼來到黃埔路官邸，對蔣介石說：“現在日本人和談的要價更高了，近衛內閣有些人說，一定要叫中國人丟臉，你們還是趕快撤出南京吧！”蔣介石頓時臉色鐵青，決定馬上離開南京。12月6日，南京郊外炮聲隆隆，中日兩軍已在郊外接火。這天晚上，蔣介石在唐生智公館兼南京衛戍司令長官部召集少將以上守城將領訓話。蔣介石情緒激動地說：“今天，我把保衛首都的責任交給唐生智將軍。唐將軍是身經百戰、智勇兼備的將領，他必定能秉承我的旨意負起責任，大家服從唐將軍，正像服從我一樣。我在外面，自當調動部隊前來策應首都。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云南等幾方面的部隊已經在向南京開進了。”蔣介石越講越激動，“萬一有什么不幸，那也是保衛國家的民族英雄！人誰不死？我們要看死的價值和意義，在這個偉大的時代中，能做這件不平凡的工作，是何等光榮！”

唐生智在發言中表示，他愿與諸將領共負守城的責任，誓與南京共存亡。會后，唐生智送蔣介石和宋美齡上汽車。蔣介石拉著唐生智的手久久不放：“孟瀟，我對你臨危受命深表欽佩，這才是患難見交情啊！你一定注意多保重身體。”唐生智冷靜地回答：“我還是重復以前對你說的話，我可以做到‘臨危不亂，臨難不茍’，沒有你的命令，我決不撤退。”翌日凌晨5點多，蔣介石夫婦從明故宮機場乘上“美齡”號專機，黯然神傷地離開南京，飛往武漢。

唐生智決心背水一戰

蔣介石一走，唐生智一下子成了人們關注的焦點。有好心人不解地問唐生智：“你一個聰明人，怎么會做這等蠢事？”唐生智淡淡地回了一句：“世界上有些事也是要蠢人辦的。”

為表示背水一戰的必死決心，唐生智要交通部長俞飛鵬停開長江南岸下關到北岸浦口之間的渡輪，并下令所有軍用民用大小船只一律交由宋希濂的第36師嚴加看管；包括長官部在內，不準留有一條船，違令者以軍法論處；又命令駐防江北的胡宗南第1軍，凡由南京向北方渡江的任何部隊或者軍人，一律制止，如不聽從制止者，格殺勿論。此令一出，守城官兵一看退路已絕，只有抱定必死決心。唐生智的這道命令一下，長江江面上頓時空空蕩蕩，看不見一條船影。

唐生智就任南京衛戍司令長官后，一改過去只派少量部隊守南京的主張，一再要求增加兵力。蔣介石也盡力滿足他的要求，幾乎把一切可以調動的兵力都調去給了他。南京防守的兵力越來越多，達11萬余人。蔣介石又宣布劉興、羅卓英為副司令長官，周斕為衛戍司令長官部參謀長，佘念慈為副參謀長。接下來，唐生智受命組織南京衛戍司令長官部。他很想找些老部下與之共患難，但大家都知道，此時以孤城南京抗擊日軍，無異是以卵擊石，所以不愿留在南京。唐生智不禁慨然長嘆，倍感凄涼。最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司令長官部組織起來。

中國軍隊重兵集結，準備拼死固守，日軍則挾淞滬戰役的余勇，氣勢洶洶撲過來，志在必得。日軍華中方面軍兵分五路合圍南京。唐生智也調兵遣將，加緊設防。中國軍隊在唐生智的統一指揮下，同仇敵愾，不畏強敵，首先在外圍陣地與日軍進行激戰。守衛淳化鎮的我第51師王輝武部，從12月5日起，與敵軍苦戰二日，陣地失而復得者三，傷亡慘重，其中5營官兵幾乎全部壯烈犧牲。

12月7日凌晨，日軍飛機開始飛臨南京上空。12月8日晚11時左右，日機對南京進行了轟炸，炸彈落到了唐生智公館周圍。參謀處第一科科長譚道平立即向仍伏案工作的唐生智報告：“長官，我們的辦公地點被日機發現了。”唐生智鎮定地說：“我不能為日本的幾顆炸彈搬出這屋子。如嫌辦公地點狹窄，你們可以遷移到鐵道部地下室去辦公。我不能離開這里。羅卓英、劉興兩位副長官和我留在此地好了。”翌日，長官部大部分人員遷到地下室辦公，唐生智仍然留在公館里。

12月8日，日軍攻破南京外圍陣地，直撲南京近郊。唐生智急命部隊退守復廊陣地，同時把部隊重新部署，十多萬人馬齊集南京。除挹江門外，南京城門都緊閉，并用多層沙袋加固城門工事，守城部隊嚴陣以待。中國軍隊在南京城四周收攏成一只巨大的拳頭，就等著日軍往這只鐵拳上撞了。

12月9日，南京復廊戰正式開始。清晨，六七十架日機掩護著地面部隊向中國軍隊的陣地發起猛攻。日軍飛機給唐生智投下一封“投降勸告書”，被他撕得粉碎。“傳我的命令，準備與日軍決一死戰。各部隊要與陣地共存亡，擅自撤退者按連坐法嚴懲不貸！”日軍勸降不成，惱羞成怒，向南京發起更加猛烈的進攻。一時間，南京城外炮聲隆隆，殺聲震天，十多萬中國軍隊與強大的日軍展開了殊死搏斗。

蔣介石電令唐生智撤離南京

12月11日，日軍占領南京與蕪湖之間的當涂，包抄了南京江北的浦口。至此，南京外圍陣地全部喪失。南京城外的主陣地，只剩下烏龍山炮臺、紫金山和雨花臺了。日軍四面緊縮包圍圈，9個師團20多萬人馬加上海空軍的支援，把南京城圍得如同鐵桶。12月10日13時，松井石根下達攻城命令。第9師團向光華門，第114師團、第6師團向中華門，第16師團向紫金山同時發起猛烈的進攻。南京的城墻高達20米，寬13米，一般山炮無法擊破。日軍首先向比較容易進攻的光華門發動攻擊，但守衛光華門的是最有戰斗力的教導總隊一部，素有“蔣介石之劍”的稱號。他們經過德國軍事顧問團的長期訓練，能攻善守。戰斗十分慘烈，日軍曾一度占領光華門，又被教導總隊發動反攻奪回。堅守中華門和雨花臺的88師抵抗也十分頑強，日軍傷亡人數多達7200余人。12月12日，中華門、中山門等多處陣地被突破。城外，只有紫金山主峰還在教導總隊手里。駐守下關的第36師已奉調進城，準備與日軍進行巷戰。

形勢的變化讓唐生智感到心煩意亂。12日午飯前，他請人講了一段佛經，又到佛殿上敬了一炷香。12日下午4時，守城部隊與突入城中的日軍展開激烈巷戰。下午5時，顧祝同給唐生智打電話，轉達蔣介石的撤退命令，要他迅速趕到浦口，以便撤離。唐生智表示：不能馬上離開南京，撤退問題必須全面部署。當晚，蔣介石又兩次發來電報，命令唐生智放棄南京，向津浦路撤退。翌日凌晨，唐生智召集各部師長以上軍官開會，做出“大部突圍，一部渡江”的部署。眾將領默不作聲，黯然神傷。唐生智宣讀了蔣介石的電報：“如情勢不能久守時，可相機撤退，以策后圖。”隨后，參謀發給每個人一份撤退命令和突圍計劃。唐生智心情沉重地說：“戰爭不是在今日結束，而是在明日繼續；戰爭不是在南京衛戍戰中結止，而是在南京以外的地區無限地延展。請大家記住今日的恥辱，為今日的仇恨報復！各部隊應推出統率的長官，如其因為部隊脫離掌握，無法指揮時，可以同我一起過江。”唐生智囑咐衛士焚燒文件，爾后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蔣介石雖電令唐生智可相機撤退，但出于政治考慮還希望能多堅守一段時間，因此于13日又致電唐生智：“如南京能多守一日，則民眾多加一份光榮；如能再守半月以上，則內外形勢必一大變。”但是此令發出時，唐生智的撤退命令已經下達，朝令夕改只能增加指揮系統的混亂。

當初，唐生智為了表示與南京共存亡的決心，下令把所有船只一律交第36師嚴加看管，各部隊、各部門不準留一條船，違令者以軍法論處。結果，連長官部也沒留下一條船。后來，南京形勢日危，參謀長周斕極力主張留下一條船以防不測。正是有了這條船，唐生智才死里逃生。曾信誓旦旦表示“誓與南京共存亡，不惜犧牲于南京保衛戰中”的唐生智，在南京淪陷前便從海軍碼頭乘船渡江。渡江后，唐生智一行沿著公路向揚州的顧祝同部靠攏。唐生智身患痢疾，加上驚嚇，實在走不動了。副官找來一輛沾滿牛糞的板車，唐生智不肯坐。副官為難地說：“實在找不到別的車了。”唐生智長嘆一聲：“我帶兵20年，大小百余戰，從未有今日之狼狽啊。”到滁州醉翁亭休息時，唐生智嘆了一口氣：“我當了一輩子軍人，從來沒有打過這樣糟的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憂傷地說，“我對不起國人，也對不起自己。”14日清晨，唐生智在安徽鳳陽臨淮關宣布：“首都衛戍長官司令部撤銷，司令部人員愿到訓練總監部工作的，就隨我到長沙，不愿去長沙的就到第二戰區工作，兩處都不去的，聽候資遣。”路過徐州時，唐生智對李宗仁說：“德公，這次南京淪陷之速，出乎意外，實在對不起人。”言罷，不斷嘆息。

是是非非唐生智

南京突圍時，唐生智確定了“大部突圍，一部渡江”的原則，這是正確的。但正式宣布撤退令時，唐生智又補充了口授命令：87師、88師、74軍、教導總隊如不能全部突圍，有輪渡時，可過江向滁州集結。唐生智這一口頭命令本意是為了能更多保存一些戰斗力強的中央軍嫡系精銳部隊，好給蔣介石一個交代。但這樣一來，卻使本來就很混亂的撤退行動更加混亂，各部隊自然不會向正面突圍而選擇從相對比較安全的下關渡江。唐生智的補充令一下，頓時出現“大部渡江，一部突圍”的局面，一些原定就地突圍的部隊，也想渡江突圍。還有大量士兵在無人指揮的情況下也擁向挹江門，試圖北渡長江而逃。但是，唐生智在撤離南京之際，并沒有解除不準任何人出城逃跑的命令，防守挹江門的36師繼續執行命令開槍阻止試圖出城逃跑的部隊，中國軍隊竟然在江邊互相打起來。最后，城內的守軍動用準備進行巷戰的坦克，擊破了挹江門，緊隨其后的大量逃兵和難民也乘勢沖出城外。

長江邊，因人多船少，沒有秩序，官兵爭渡，任意鳴槍。許多官兵求船不得，只能拆商戶門板做木筏冒險渡江，淹沒江中者數以千百計，其狀極為悲慘。還有一些人抓一塊木板、一條樹枝試圖游水渡江，但12月份的江水十分寒冷，絕大部分渡江者凍死江中。負責維持秩序、掩護機關及直屬部隊渡江的78軍，盡管占有渡江有利條件，也只有4000余人得以渡江，尚有7000名官兵留在江邊。軍長宋希濂曾在回憶文章中寫道：“哀號呼救之聲，南北兩岸聞之者，莫不嘆傷感泣，真可謂極人世之至慘。”10余萬中國守軍真正在戰場上陣亡的并不多，一部分死于混亂的撤退，更多的死于其后的日軍大屠殺。

撤退時，許多將領連撤退命令都沒有告訴部隊就匆忙逃跑，致使許多官兵白白喪命。在南京保衛戰中，整建制未能突出重圍而被屠殺的，恰恰是最精銳的87師、88師以及教導總隊。然而，這些部隊的指揮官——87師師長孫元良、88師師長王敬久、教導總隊總隊長桂永清，卻都放棄部隊自己逃跑。

在敵軍進逼南京的危急關頭，唐生智主張固守，置個人生死安危于不顧，受命守城，愿與南京共存亡。戰斗中，他認真指揮，身處險地，臨危不亂，臨難不茍，從容應戰。在已知南京城無法守住的情況下，他拒絕投降，認真組織抵抗，狠狠打擊日軍。整個戰役，日軍傷亡約一萬人。這些都是唐生智在保衛戰中的貢獻，不能因保衛戰失敗、南京棄守而抹殺。

但是，唐生智身為南京衛戍司令長官，對南京保衛戰的失敗仍負有直接責任。這一點，他個人從不回避。1957年，唐生智曾流淚對親友說：“我指揮無方，措置失當，使10萬守軍陷于敵手，生還者無多。我罪責難逃。自告奮勇，自投羅網，自取其咎，還有什么可說的！”

1938年1月下旬，唐生智向蔣介石呈送《南京戰役概要》，自請處分，蔣介石并沒有處分他。此后，唐生智在湖南閑居，研究佛學。1948年11月去南京、上海，向蔣介石建議與中共停戰和談。1949年，唐生智在湖南參加組織“和平自救”運動，任“湖南人民自救委員會”主任委員，領銜通電擁護湖南和平解放。全國解放后，唐生智歷任湖南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副省長等職。

1971年4月6日，唐生智在長沙逝世，終年82歲。

（責編 關 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