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剪紙圖形之現代語素特征

一直以來，中國民間剪紙藝術不僅為國人普遍喜愛，更是為中外從事美術與藝術設計的專業人員所贊嘆和欣賞，它以質樸、感人、純真的審美形式存在于人們的生活中。當我們重新審視這些純樸而趣味盎然的平面形象時，不僅會從中感受到其圖形形式稚拙、質樸的泥土風，更能窺探出其意象形式的某些現代設計的風格和元素，其創造性組合、打破時空的創造性膽識、主觀臆想的象征性語言，是民間剪紙的藝術精華。這些獨特的圖形形式無疑也是現代圖形設計所體現的形式手法的觀念特征。以下從三個方面談談民間剪紙圖形所表現出的現代圖形語素特征。

一、想象性、象征性語言

中國民間剪紙是在原始藝術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印象圖形的創作帶有人類原始思維的特點，如氏族標志、圖騰崇拜、自然崇拜、生殖崇拜等，均遺留在其中，其表現內容多涉及神秘的宗教意識與傳統的吉祥觀念。

宗教是人類精神信仰、精神寄托的基本形式。從原始宗教意識的萌生，到宗教派別的形成、發展，再到各種宗教意識的完善過程，圖形設計均與之密切相伴，宗教賦予了圖形特殊的精神和思想，形成圖形的神秘符號。如一些用以敬供佛像、裝飾佛堂、祭祀祖神、去疫除災的剪紙圖形抽象而神秘，代表著不同的宗教神話寓意。

剪紙中最常出現的抓髻娃娃，一手抓日（雞或鳥），一手托月（兔或魚），雙肩平張，雙臂環抱，大耳圓目，兩腿曲跨，站立形態為一“天”字，它是天神黃帝的象征，是民間膜拜的鎮邪神和保護神。人們想象出這種神圣的形象并賦予其神力。除此之外，異形相構的現代圖形手法在剪紙中時有發現，虎頭魚身、雞頭魚身、人首魚尾，人首獅身，雞身蓮尾，以及想象中的龍鳳、麒麟的圖形，都蘊含著不同的象征性寓意。如“虎魚紋”，虎寓陽，有護生送子的文化內涵，魚喻陰和多子，虎與魚的形象組合，成為陰陽結合，生命繁衍的符號；龍、鳳與麒麟的圖形，集中了許多動物的共同特點，象征祥瑞。剪紙造型采用夸張、添加重組的手法，創造出具有象征意義的吉祥神物。剪紙圖形還有用不同的動物、花卉等形象的組合來表達象征寓意，蛇盤兔象征“盤富”；魚兒繞蓮、咬蓮、鉆蓮象征男女情愛；用古錢紋、壽字紋、雙喜字與人物或動物組合象征吉祥喜慶；用太陽紋、旋轉紋、萬字紋與動物組合象征多子多福、富貴永恒等等。這些想象性、象征性圖形語言完全脫離了生活原型，體現出民間剪紙圖形創意的顯著特征。

民間剪紙圖形的象征寓意和浪漫情懷，讓我們感受到它的現代元素意蘊。現代圖形設計為了圖形的新穎、奇特、感人以引人注目，在表現形式上，很多時候都不以真實地再現自然為目的，而是從研究自然形態入手，獲取客觀對象的本質特征，然后超越客體的外在形式，達到主動的認識與創造。比如一些意象化圖形，它是按照構成的形式規律，將具象形象創造性地支解、重構，再生出抽象新穎的視覺形象，以達到一種新的視覺心理效應，取得別具一格的意境。靳隸強的公益廣告《舉報》，應用異形同構原理，將原本為人物肩頭上部的頭形，改頭換面為緊持錢幣的手，視覺圖形強烈新奇，主題鮮明。麥克·威爾斯的招貼設計《索尼隨身聽》，運用形義同構原理將張開口的鞋模擬聽著“隨身聽”的人臉的表情，這種超乎尋常的想象使圖形具有特別的新鮮感和趣味感。現代圖形設計常常以同形相構、異形相構和切割重構等手法，使形態與空間形成改變常規的視覺感受，以新奇、怪異來獲得全新的視覺傳達效果，它和中國的民間剪紙象征性造型相比，雖然各有不同的文化內涵，但卻有相近的圖形再造觀念和手段，使圖形具有原概念之外的新意境。

二、夸張性語言

夸張性語言也是民間剪紙的藝術魅力之一。因為大多沒有受過專門的造型訓練，民間藝人的造型必然體現出生動的第一視覺感受，即憑借著對人物、動物的形體特征印象、神態特征印象、性格表情印象來造型，視覺心理會保持著一種原發性，再加上遺留下來的原始精神象征和宗教神話的影響，圖形形象會充滿主觀的夸張性和理想美，通過夸張的人物或動物的形態和神態，能夠讓我們透過形象的表面而感受到其內在性情，同一種動物形象，有的神情威猛，有的憨態可掬，有的正氣凜然。夸張的手段強化了形象的典型特征，使之具有鎮邪的威懾力或顯得如意祥和，再加上添加的裝飾紋樣，給自然形象以生動的意趣和寓意。

夸張的手法是現代圖形設計常用的表現形式，通過夸張性的語言，去發掘內在的能代表作品精神實質的創意。美國一家照片制作公司，通過高科技攝影手段，將人物圖形以重疊、錯位的手法無限夸大人的臉部，準確傳達了具有高科技攝影技術的信息主題：“我們能為你放大什么嗎”的內心獨白。簡·萊尼卡的戲劇招貼設計，圖形以夸張的形式使人物的臉部被一張張疊加的、放聲高歌的嘴巴覆蓋，視覺中沒有其它的五官，強烈而奇特地傳達了主題。這就是夸張的形式語言帶給作品的內在張力。赫伯·盧巴寧指出：“圖形設計師的天職是利用圖像投射信息”。現代圖形設計是以信息傳播為目的，為了有效地傳播圖形視覺語言信息，必須讓圖形創意求新、求異，以利于人們的記憶。在不同的文化背景和不同的創意目的之下，中國剪紙圖形具有自己的圖形語義，可以肯定的是，西方現代和中國傳統的夸張，其目的都是為了使形象生動、有趣味、神奇和不同凡響。

三、簡潔單純的平面化黑白語言

民間剪紙追求平面圖形簡潔明快的黑白對比效應，從審美角度出發，合理設置黑白分布。

這些剪紙作品按不同的形式分類，有以大塊的黑白色塊交替穿插的圖形設計，以黑紋或白紋為主的設計，多樣的剪法形成大小曲直多樣變化的黑白紋飾，黑白設置整體感強烈。以黑紋為主的剪紙圖形有影像感，被夸張了的形態影像顯露出現代圖形簡潔單純的特點，即抽象且整體感強。以白紋為主的剪紙圖形，陰紋線條感更加突出，其線型或精致流暢，或渾厚古樸，疏密錯落有致，韻味十足。從很多精美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出，民間藝人在長期摸索和不斷實踐中，對點線變化的組織、黑白交替的對比及審美能力，有了極高的認識。他們懂得以清晰、簡潔、單純的黑白語言來表達豐富、強烈的視覺效果。很多經典的現代平面設計作品常常會借助黑白對比取得特殊的視覺效果，因為單純的造型抽象空靈，單純的黑白用色鮮明突出，投射著較強的視覺沖擊力，且具現代感，符合當代人士普遍的審美情趣和格調。

從以上的對比中我們大致可以領悟到，中國民間剪紙圖形的象征意味、夸張手法以及簡潔抽象的黑白平面造型，閃爍著超現實主義審美趣味的神奇色彩，呈現著現代圖形設計的審美語素。

（作者單位：西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責任編輯 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