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24日,數九寒天,窗外寒風凜冽,啟東市民政局原局長黃啟沖站在了被告席上,當他聽到自己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六個月時,目光呆滯,神情沮喪,心情也如此時的天氣跌落到了人生的最低點。
這位有著35年黨齡,曾經多次被評為全國、省、市級先進工作者,人們心目中的“清廉局長”,怎么落得如此下場呢?
當我們翻開案卷,就不難找到答案……
事業有成光環籠罩漸迷眼
從黃啟沖的履歷表中,不難看出他原來閃光的一面。黃啟沖有過苦難的童年,祖輩在地主家當長工,3歲時父親就死去了,家里常常入不敷出,是全鄉出了名的“缺糧、缺柴、缺油、缺錢”的四缺戶。1964年,因家中困難,黃啟沖初中畢業后被迫輟學,但他并沒有被生活的苦難所壓倒,由于在社會活動和農業生產勞動中表現突出,1965年被村黨支部推薦參加“四清”工作。當時,他對那些被群眾揭發出來的貪污、多吃多占、手腳不干凈的干部深惡痛絕。1967年,公社革委會決定讓他擔任大隊副主任。上任伊始,他確實有著一股使不完的干勁,所在大隊的排名由原來的末位變為前三名,工作逐漸有了起色。后經組織考察被確定為鄉黨委副書記,黃啟沖26歲就走上了領導崗位,在當地聲名鵲起。剛開始,他也能夠把持住自己,有一件事他至今還記憶猶新。80年代初期,有一位鄰里想請他幫忙進廠務工,特意買了一桶餅干拜訪他。在談話的間隙,他5歲的女兒把餅干桶打開吃了,他一急之下就當著客人的面打了女兒一個耳光,并請人買了餅干還給人家。在女兒的記憶中,這是父親第一次打她。黃啟沖后來想起這事還心痛不已。黃啟沖擔任黨委書記后,對送禮者也都能拒之于門外。調入民政局工作的前8年時間里,他也能做到風里來,雨里去,帶領民政系統的干部職工苦干實干,動員群眾實行殯葬改革,組織有獎募捐,全面推廣農村養老保險,全年不少于三分之一的時間深入基層進行調研。在這期間,他先后被評為全省民政系統先進工作者、省老齡工作先進工作者,被國務院授予“全國助殘先進工作者”的光榮稱號,受到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接見。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了一定政治資本的他,開始有點沾沾自喜了。
追求政績荒唐上馬聯營廠
1993年改革的春風吹遍了祖國各地,社會上掀起了一股下海熱、經商熱、機關干部投資辦企業、辦三產熱,時任民政局局長的黃啟沖也不甘落后,一心想在經商辦企業上搞出點名堂,一來可以完成上級下達的考核指標,二則可以為自己的政績“增光添彩”。當時,有人提供了一條信息,稱寅陽鎮的C是個很有能耐的人,辦過廠,有生意頭腦,并且愿意合作投資。黃啟沖急于要上項目,立刻組織班子成員與C進行了接觸。C提議聯辦—個鋼瓶廠。為取得黃局長的信任,C大肆鼓動,稱該項目很有發展前景,組建速度快,當年投產就可產生收益。天上哪有這么容易就掉餡餅的?其實,C看中的是民政局農保資金那塊大蛋糕。黃啟沖回來后,沒有進行嚴格的市場調研和考察,就召開局黨委會討論決定投資辦企業,臨時抽調人員組建了工作領導組。隨后召開了機關干部動員大會,向職工們作了簡要的情況通報,要求機關干部積極參與,籌集資金。公司由C任總經理,具體負責公司的日常事務。從1993年4月開始籌建,到同年11月,僅僅7個月該項目就匆匆上馬了,公司的名稱為“西安昆侖機械廠壓力容器二分廠”,后更名為“啟東鋼瓶制造實業公司”。
公司剛開始運作,企業的流動資金就頻頻告急,C屢次到民政局要求幫助解決。事實上,公司已經開始生產,并且也有產品銷售出去了,但賬上卻沒有資金收益。C鼓動如簧之舌,又一次騙取了黃啟沖的信任。黃啟沖雖然明知農保資金屬于專款專用,民政部、省、市都有規定,不能截留挪用,當時也曾有人認為那樣做不妥,但黃啟沖仍一意孤行。他多次組織召開黨委會,以集體討論的方式通過了借用農保資金的方案。他大筆一揮,授權有關人員將錢借給公司,1993年9月借15萬元、同年10月借45萬元、同年11月借13萬元……,農保資金成了實業公司的“小金庫”,局黨委會成了“董事會”,他儼然成了幕后的“董事長”。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些資金猶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因為,C早就以其老婆的名義注冊了B公司,貨款均被轉移了。這時,黃啟沖才發現C搞聯營的真正意圖,意識到自己缺乏市場風險意識,缺乏對產品生產、市場銷售的了解,落入了C設下的陷阱。
進退維谷鐵桿盟友任廠長
鋼瓶公司被蠶食得只剩下一個空殼,數百萬元農保資金無法收回,處境十分尷尬。然而,黃啟沖還夢想著通過維持企業的生存,來挽回投進去的農保資金。他急著四處物色人員來替代C,有人提出東元鎮施某是個人才,可以出來擔任總經理。施某是黃啟沖的老部下、老關系,這正中黃啟沖下懷。黃啟沖“三顧茅廬”,親自邀請施某出任廠長,當面表態:“資金問題有困難找我”,并許諾給他轉為國家干部。隨后,他組織召開局長辦公會,討論決定由施某擔任農保處副主任兼鋼瓶實業公司總經理,施某搖身一變,成了國家干部。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黃啟沖本應謹慎從事。但因為怕企業職工上訪,怕挨上級批評,也為了兌現對施某的承諾,扶持施某把企業搞上去,更為重要的是,先前投入的農保資金都打了水漂,他想打一個翻身仗,來保住他的“烏紗帽”。在施某的—再請求下,他又一次動用了農保資金,還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企業承包數額。對于這些,施某當然也投之于桃報之以李。1995年下半年的一天,施某獨自一人敲開了黃啟沖的家門,兩人寒喧了幾句后,施某從懷里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信封”,遞給黃啟沖。此時,黃啟沖的內心充滿矛盾,施某看出黃啟沖的心思:“你干了幾十年,這個不要,那個不要,你難道還想去當市長嗎?我看也輪不到你了。我們是老朋友了,我對你是真誠的謝意。”施某的話擊潰了他內心深處脆弱的心理防線。黃心想,施某是個靠得住的人,拿了沒有人知道,自己升官也無望了,不如“實惠一點”。此時此刻,他已經忘記了當初的“錚錚誓言”,背叛了他最初的信念。正如案發后黃啟沖交代的“我當時覺得以前這么做太傻了,人家好心送來了,我不領情還把它還了或者上交了,誰領我的情,弄不好還會罵我,想想自己年紀也一大把了,也沒什么奔頭了,不拿白不拿,不受白不受”。嘗到甜頭的黃啟沖當然是“心領神會”,給施某大開方便之門,農保資金一次又一次地涌向鋼瓶制造實業公司。但公司始終沒能產生良好效益,還是繼續一步一步地向下滑,新注入的農保資金再次血本無歸。
身陷囹圄翻然悔悟為時晚
黃啟沖先后因收受施某等人財物合計12.88萬元,導致700多萬元農保資金流失,造成了國家財產的大量損失。黃啟沖也為他的這些違法行為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最終難逃牢獄之苦。在案發后,他曾寫下了近1萬字的悔過書,表達了對自己犯罪行為深深的懺悔:“現在想起這些事,實在心疼、心碎……30多年走過的歷程多么辛苦而毀于一旦。一個人忘記了過去,就意味著背叛,自己幾十年辛辛苦苦積德行善,由于一念之差,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真是后悔莫及,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黃啟沖原本政績和口碑都不錯,臨近暮年,走入歧途,這并非是他淺薄無知,也絕非偶然。他長期擔任民政局的“一把手”,手中權力相對比較集中,掌握著進人權、用人權、審批權、決策權等等許多引人羨慕的權力,加上他“家長”作風盛行,又缺乏有效的監督制約機制,容易誘發腐敗。黃啟沖感到自己升遷無望,產生了不如趁有權時“撈一把”的思想,心理失衡,漸漸淡忘了黨的宗旨,把人民賦予的權力當作撈取錢財的資本、牟取私利的工具,把收禮受賄視之為人情往來,最終走上了違法犯罪的道路,這其中的深刻教訓,令人深思,發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