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盛開的花兒

干枯的花，可以再次開放么？——可以，一杯令人賞心悅目的干花茶就能證明。花草入茶，由來已久。九品香蓮、冰雪美人、傾城之戀……這些充滿詩意的名字，一如花兒本身的淡雅、芬芳，潤澤了我們在鋼筋水泥的都市里已漸漸枯竭的心。

茶館里可以喝到各式名字好聽、搭配講究的花草茶，卻不如自己居家沖泡來得愜意。經營干花茶的店鋪里，晶瑩剔透的玻璃杯整齊擺了一溜：淡紫色的熏衣草如夢如幻，金蓮花綻放地嫵媚妖嬈，薄如蟬翼的玉蝴蝶翩然盤旋在繡球花旁，玫紅色的茶湯里，茉莉龍珠悄然開放……沖泡好的花在水中浮浮沉沉，吸引著人們的視線。各種顏色和形態的干花，裝在一個個潔凈通透的大玻璃罐子中，靜靜地等待著生命復蘇的一刻。每一種花旁，都有小小的標簽說明：桃花美容養顏，玉蝴蝶清肺利咽，野菊花清心明目，金銀花清火潤喉，玫瑰花排毒健脾，百合花去火安神……

據說，干花茶都是在花朵尚未開放的時候采摘的，花開了再摘，品質和風味就會差了很多。所以有人說，只有沖泡和品嘗過干花茶的人，才會知道，它們的花樣年華其實留在了一只玻璃杯的杯底。我喜歡那些不同品種的星星點點的干花茶，有時候不為喝，只為看。那些輕輕巧巧的包裝好的透明袋子，濃縮和凝結了花兒曾經的優雅、浪漫和鮮活……因為經過干燥、熏制的處理，包裝袋中那些干花看起來已經紅顏凋零，昔日含苞欲放的花容早已瘦骨伶仃，徒有往日的顏色，卻沒有了往日的嬌媚和芬芳。

然而，當你拆開精致的包裝，揀幾朵干花放入玻璃杯中，再徐徐沖入熱水，就會看到另一番風情：那些干枯的花草在水的滋潤下，竟然慢慢開始重拾紅顏，曾經消失了的花的生命在漸漸復蘇，仿佛電影中的蒙太奇一般，一朵朵妖嬈的花，在杯中緩緩地旋轉、開放。隔著透明的玻璃杯，我們似乎看到花們被歲月侵蝕的皺紋正被一泓清水浸潤、撫平，就像重新得到愛情浸泡的遲暮美人，在我們的視覺和味覺里一點一點舒展、鮮活、綻放。

盛開，是每一朵花的愿望。而有些花，在尚未開放的時候就被無可選擇地摘了下來，經過了殘酷的煎熬，它們變成了沒有生命的干花。干花是沉靜的，可誰又知道它們心中依然蘊藏著那個美麗的盛開的愿望。一旦有了機會，哪怕是在沸水的沖燙下，它們也要奮不顧身地、忘我地開放一次……我想，我們之所以偏愛干花茶，也許除了所謂的美顏保健之說外，除了那種閑適、慵懶、放松的心情之外，或許還有對于花的一種起死回生的欣喜。花不能選擇它的命運，但是只要有不滅的愿望，我們就會明白這世上什么事情都存在著可能，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連枯萎的花都能夠再次開放，連落英也可以再次繽紛。我們付出的，僅僅是一杯清水、一點溫度的代價，卻可以使干枯的花朵重新綻放，就可以讓逝去的美麗還魂，那么，這個世界，還有什么不可以。

（責編：劉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