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風險投資”
用情人關系來形容中國歷史上商人與官府的關系,一定程度上說是形象而準確的。官商好像是一對情人,明里看不出多少來往,暗里卻是過從甚密。商人總是愿意做出“風險投資”,以期投桃李報。
查中國歷史,似乎沒有哪個王朝對商業和經商者曾經給予過什么真正的支持,但是歷代王朝中的許多官員作為個人卻總是對商業和商人投以特別的熱情和關照。這個比例雖說無法做出準確的統計,但事實上確實是一個相當龐大的群體。尤其是到了清朝后期,一個官員被錄用之后派往某地主政,朝廷一應開支均不負擔,甚至連上任的盤纏、到任以后所聘幕僚的工資都得他自行籌措。沒有商人的支持怎么能行?所以一個官員赴任,必須先向一個或幾個有經濟實力的人——他們常常就是商人——伸手借一筆做旅途之用的銀兩,到任后再借一筆支付幕僚和跟班的費用。就像是做生意一樣,他用這筆錢使買賣開起張來。當然他的錢總是不愁借的,當地的大戶也罷商人也罷,都愿意借錢給他,他們都知道,只要在官場上投了資,一般來說就會使生意帶來說不盡的好處,就像種了發財樹,白花花銀子的結果是遲早的事。精明的山西商人自然深明這條“風險投資”之道。
皇商的勢派
《紅樓夢》中“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這句俗諺,描繪的薛家是“家中有百萬之富,現領著內帑錢糧,采辦雜料”的皇商。薛蟠的叔伯妹妹寶琴“八歲隨父行商海外”,“跟他父親四山五岳都走遍了。”書中這樣的描述,山西皇商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學者曾把清代山西皇商與《紅樓夢》里的薛家聯系到一起,作過考證,認為山西皇商就是曹雪芹筆下的模特。理由是皇商薛家的財勢氣派、經營國內外貿易和廣交官府等等情況,當時除山西皇商外,在全國還是絕無僅有的。
支持政府政治軍事活動,是山西商人得到“皇商”身份的手段。政府的政治、軍事活動,得到商人在財力上的支持,這在歷史上屢見不鮮,而明清晉商在這方面的行為卻影響更為深遠。清入關前,一些晉商即以張家口為基地,往返關內外,從事販賣活動,同時為滿族政權輸送物資,甚至有傳遞文書的活動。據《清實錄》記載,天啟三年(1618)有山東、山西、河東、河西、蘇州等處在撫順貿易者十六人。清入關初,軍費支出猛增,軍餉籌措十分困難。清廷都察院參政祖可法、張存仁曾建言:“山東乃糧運之道,山西乃商賈之途,急宜招撫,若二省兵民歸我版圖,則財賦有出,國用不匱矣”。清朝在統一全國過程中及歷次大規模的軍事活動中,大多得到過包括晉商在內的商人的財力支持。康熙時,清政府在平定準噶爾部叛亂時,曾有一些晉商進行隨軍貿易。他們跟隨清軍深入到蒙古草原各地,販運軍糧、軍馬等軍需物資。他們在清軍的軍事行動中為清軍保證了后勤物資,同時還開展了與蒙古牧民的貿易活動。在這一活動中最著名的是山西介休富商范氏。在向清軍運送軍糧中,由范毓賓任總辦,弟弟毓覃任督運。戰爭中糧餉供給最關緊要。康熙三十五年(1696)征討噶爾丹,清兵只有七日口糧,在昭莫多戰役中,盡管清軍取得勝利,但清軍中仍有餓死的士兵,以至由于糧餉供給困難,無法繼續深入追擊噶爾丹軍。當時,由政府官吏運糧不僅遲誤,而且耕費過大,運一石米需銀一百二十兩。顯然這是官吏經手舞弊侵蝕所致。后來,經過范毓賓的籌劃核計,認為只需“三分一足矣”,于是范氏“遂以家財運餉萬石”,“軍費一如所計,刻期無后者”。這是極其艱巨的運輸工作,不說時間急迫,費用又得節省,單就環境之惡劣就使人望而生畏。當時范氏的運糧隊“出長城,逾瀚海”,戰勝艱險,克服重重困難,硬是將糧餉運至用兵的西北,順利完成了任務。后來,由管理戶部事務的怡親王允祥推薦,范氏又承擔了北路軍糧的運輸任務。據記載,范氏先后為清政府運送軍糧百余萬石,出私財支援軍餉,為清政府節省費用600萬兩。自然,這些山西皇商得到的是銀兩加榮耀的豐厚回報。
皇商在名義上是為皇室采購需用物品,每月只向內務府領取二兩錢糧,然而實則可以假官營私,憑其買辦特權,在全國范圍內以至國外經商,只要有利可圖,哪里都去,什么行業也干。于是,他們的商號遍布全國各地,通過私下經營,撈取厚利。正因如此,各家皇商都是富極一時。
《紅樓夢》第八十回中夏金桂曾道:“誰不知道薛家有錢,行動拿錢壓人”,正是一語道破了皇商的恃財仗勢。連賈家需要人參、牛黃藥材都要向薛家討取,需要棺木也由薛家贈給。賈母那么看得起薛家,總想親上加親,也正是因為薛家有錢。前面說的山西八姓皇商之一的介休范氏家庭,就是清代擁有數百萬金之富,祖孫四世顯赫近百年,上通朝廷,下連市廛,甲第聯輝,名艷當世的最具代表性的典型。范家與官府關系十分密切,頻頻行賄,動輒以萬兩計。甚至代人托情,包攬詞訟。范家擁有雄厚資財,供其全家族享受奢華生活,毫不遜色于《紅樓夢》里的四大家庭。連乾隆皇帝也稱范氏家庭的人為“富家子弟”。范毓 的長子清注在京的公館,儼若王府,有僮仆數百人之多。至舉家敗落時,尚有“奴婢千指”(指百人),其勢派也不亞于薛家。
亦商亦官,以官護商
清代最著名的江南巨賈胡雪巖身捐二品紅頂戴,這幾乎是盡人皆知的事實。胡雪巖之所以能夠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左右逢源,在很短的時間里就迅速發達起來,就是得益于對中國社會現實和官場的熟稔于胸。把為官與經商巧妙地結合在一起幾乎是在他出道的時候就玩的把戲,初登商場胡雪巖就花錢捐了候補知縣,從那時起官帽子就不曾離開過他的腦袋。隨著買賣越做越大,他頭頂上的頂戴也就越捐越高,直到頭上戴上一頂二品紅頂才算封頂。而二品紅頂在身就意味著他出入縣府、知府、州府如走平地不說,他見了巡撫不必下跪,比他官職小的像州府、知府、縣府之類見了反倒得給他下跪。可想而知做生意的人做到了這樣的地步會是何等的威風!
其實對商人來說威風不威風倒不是主要的,他們看重的是這官員的身份能給生意帶來說不盡的好處。晉商通過財力、物力上支持政府的政治、軍事活動,不僅當上了皇商,而且多人被清政府關照出任官職。據統計,范氏毓字輩和清字輩有20人出任官職。山西票號財東與經理人員則通過直接捐納報效買職官銜和封典。據山西巡撫哈芬、恒春、王慶云等奏折不完全統計,有日升昌、元豐玖、志成信、協同慶、協和信、蔚泰厚票號的財東和主要經理人員,都捐納銀兩,買有各級職銜。平遙日升昌票號的財東李箴視,不僅自捐官銜,還給已經死去的父親、祖父、曾祖父捐銜,其兄弟七人及下一輩男子十二人均捐有文武頭銜,李家的婦女亦均受封為“宜人”、“夫人”。平遙蔚字號(即蔚盛長、蔚長厚、蔚泰厚、新泰厚、天成亨,系一個財東所辦,統一管理,分別核算)首任經理毛鴻翙,從其父親到玄孫五代三十一名男子均捐官“將軍”、“大夫”,花翎頂戴,女子亦都“夫人”、“恭人”,冠冕堂皇。三晉源、長盛川、百川通票號財東祁縣渠家,渠同海受武德騎尉守備銜、守御所“千總”;其子渠應璜,受朝議大夫、鹽運使運同、直隸州州同;其孫渠長贏,受朝議大夫、鹽運使運同;妻孟、羅、渠、馬氏俱奉“恭人”。大德通、大德恒票號財東祁縣喬家,喬景僖受花翎員外郎,喬景侃受花翎四品附貢生,喬景信受花翎二品銜補用道員,喬景 受花翎員外郎,兄弟十人均花翎頂戴。平遙乾盛亨、其德昌票號財東介休北辛武村冀家當家人馬太夫人,當咸豐初,清廷勸諭票商捐餉助炮以鎮壓太平軍時她曾說:“此吾家報國之時也”,寄信各分莊,令竭力捐輸助餉,前后共捐白銀數十萬兩。不僅票號財東個個名登仕版,而票號的經理人員亦一捐再捐,加官進銜。據清檔零散的不完全統計,咸豐三年(1853)五月初三到十月初十日,山西各票號和帳局捐資以“鑄炮”,共白銀340000兩,錢70000吊。同年十月下旬,日升昌、天成亨等十三家票號又捐銀6000多兩。咸豐二、三年(1852—1853)山西票號商人捐款達2670000兩。就這樣,清政府用虛實官銜換得了票號商人的大量白銀;票號商人則以白銀易得了各種封典,取得了政治特權。

山西商人腦袋上這些五花八門的各種頂戴,對于實際上不僅僅是榮譽和門第高貴的顯示,更象征著白花花的銀子。首先它可以把地位的象征演變成信譽的象征,山西商人本來就是以誠信為本把信譽視作性命一般,掌柜捐了官銜,在普通人眼里就更增加了信任感,買賣自然是要比過去好做得多。該做一萬的也做成了十萬,原本是三個顧客也成了三十個。自己方面,過去不敢放的帳現在也敢于大膽地賒放了,不用擔心到時候收不回來。
而且商人一旦官帽朝服加身就可以與相同職位的政府官員平起平坐,見了地位高于自己的官員亦無須下跪。既然彼此能夠平起平坐,都是官場上的人,那就有什么話都好說了。誰都知道“官官相護”又是中國歷朝官場上的一條基本原則。退一步就說賄賂官府,別人需花一萬兩銀子的事情,他只要出幾千兩也就能把事情辦了,并且還能省卻許多關節。而更多的時候官府得給捐有官職的商人留以足夠的面子,在稅收在公益在各種多如牛毛的正當的和不正當的收費方面給予關照。俗話說的好,省下的就是掙下的。顛過來倒過去這個道理是硬道理:花錢購買官銜對生意人來說是一件極劃算的事情。
達官顯貴為我所用
清光緒年間的一個清晨,喬家上上下下忙碌異常,灑掃庭堂,鋪設紅毯,眾人都聽從在中堂喬致庸之侄、曾任直隸新城縣五品知縣的喬超五的指揮號令,明眼人一看便知,一定又是哪位朝廷官員要造訪喬家,要不怎會由熟悉朝廷禮儀的飽學之士喬超五來安排應酬事宜。時至晌午,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來到喬家堡,喬家人老遠就紛紛跪倒行禮,待轎子抬到喬家大門口,近侍掀簾,下來一位身著便衣行裝,但氣宇軒昂的男子,待人介紹亮財主喬致庸時,來人不等喬致庸行禮開口,便握住喬致庸的手說:“亮大哥,久仰了!”一個“亮大哥”叫得喬致庸瞠目結舌,半晌才說:“不敢不敢!左大人這樣稱呼,折煞小民了。”原來,來人竟是身居顯赫的清廷重臣左宗棠。
左宗棠任陜甘總督兼新疆督辦時,便與喬家的票號結成了密切關系。他所需軍費,均由喬家的票號存取匯兌。當時,左宗棠平定西北,又設防俄國,耗費巨大。此時大清財政已捉襟見肘,常常供不應求,而軍情似火又不可等待,所以他常從喬家的票號借支透支。清光緒年間,喬家開設的大德通和大德恒兩大票號活躍于全國各地,資本雄厚,買賣興隆,信譽卓著,不僅吸引了大批普通商務,而且吸引了各官府。由于山西商人率先開辦票號,經營匯兌業務,原先上交稅銀和下撥軍費銀、賑災銀等,都由實物解送變為匯票,納入了山西人的票號業務銀。這樣,官府圖個方便,票號圖個匯水,官吏也可得些好處,互惠互利,久而久之,各地官府與山西票號便結成了相互依存的關系。
西北安定下來后,清廷調離左宗棠回京任軍機大臣。祁縣位于川陜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喬家堡離官道也就是十五里地,所以左宗棠以朋友身份繞道來喬家堡拜訪喬東家。一是感謝喬家對他經略西北的支持,二是將來還有求于喬家票號。
此時,喬家剛修完院子,正要在大門前做個百壽圖,便請左宗棠賜一副對子,給百壽圖畫龍點睛。左宗棠高高興興即興揮毫:
損人欲以復天理,蓄道德而能文章。橫額為:履和。
這副對聯至今保存在喬家大院大門前的百壽圖上,讓人想起喬家在一個世紀以前的赫赫威勢。
到過喬家大院的人,還會發現大門上有一副锃亮的銅板對聯:子孫賢,族將大;兄弟睦,家之肥。筆調樸實溫和,遣詞大雅吉祥,文章含蓄深遠。相傳,這副銅板門聯為大清總理兼北洋大臣李鴻章所贈。
喬家自從創辦票號以來,得到了結交官府的許多好處。大德通票號還與曾任山西、四川巡撫的趙爾豐、九門提督馬玉琨、山西巡撫岑春煊、丁寶銓都有密切往來。兩湖總督端方曾在大德恒財東祁縣喬家居住。大德通票號經理高鈺與趙爾豐關系甚密,趙爾豐調遣到哪里,高就隨往到哪里。事實上,山西票號為了發展業務,大都與所在省份的督撫交結甚厚。在京師則交結內府,走動各部,在外省則應酬仕官,出入衙門,借勢借財,措置裕如。為了保持這種固定關系,總號調任分號經理很注意與官吏的調任相協調,分管經理也很注意與所在地官吏私人情誼。合盛元票號漢口經理史錦剛是兩湖總督瑞澄的干兒子,總督府差役稱史為“三少”,不敢直呼其名。張之洞任兩廣總督時,百川通廣州分莊經理邢象賓是張府常客。袁世凱為了巴結北洋大臣李鴻章,是在三晉源票號經理的精心安排下,使袁在票號帳房得以拜見李鴻章。協成乾駐廣州分號經理無一任不與粵海關監督為磕頭之交,其北京分號經理與戶部尚書往來甚密,所以能長期把持廣東粵海關稅款存儲向京師國庫匯解業務。山西票號正是從與官府的勾結中步入了它的黃金時代。
承做買官鬻爵業務
晉商在交結政府官吏方面除了靠錢直接與官吏交易之外,還有兩種頗有獨到之處的手法,一種是幫助窮儒寒士入都應試,直到走馬上任。對于有希望科中之省試和入都應試者,其沿途川資,可由山西票號匯兌,川資不足,可由票號借款。對于有銜無職的官員,如果有相當希望、靠得住的人,票號也予以墊款,代他運動官職。既放外官,而無旅費赴任者,票號也可先行墊支。檢閱山西票商的書信,這樣的交易內容隨處可見。如道光二十四年(1844)蔚泰厚票號蘇州分號致京都分號信稱:“又復開去王家言老爺三代單一紙,恐前信遲延,耽誤伊功名大事。”“今封去黃國校、朱錦文二位捐從九品職三代各一紙,查收遞捐”。“今封去周學浩兄,由俊秀捐從九職,黃偉、司靄云二位由俊秀捐監生履歷各一紙,查收遞捐”。蔚泰厚京都分號復蘇州分號信稱:“所有李北春兄等之功名,均已遞捐,伊用過咱平足銀一百四十七兩零七分,黃偉、司靄云二位各用銀一百四十五兩零八分,周學浩、鄭錫周二位各用銀一百一十八兩四錢”。票號替上述人索取功名或官職之人墊付活動銀兩,乃是一種放長錢吊大魚辦法。俗話說,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何況這樣的長遠投資,誰能不為之效命?以后這些人一旦得志,對于票號所經營業務予以照顧與關照是鐵板訂釘的事。二是代辦捐納和印結。咸豐時,清政府為籌措經費,大開捐納,按虛實官銜等級定價,輸銀加封。“文官可至道臺,武職可待為游擊,京堂二品,鬻實官并賣虛銜,加花翎而寬封典。票莊乘機居間攬辦,得利優于其他匯款”。已捐虛銜者,為了取得實職,還要靠票號為其打聽消息,如某地官位有缺,如何運動,打通關節。已放實官者,為了取得高一級的職務,亦請票號幫忙。就以當時清廷派駐庫倫的辦事大臣一職為例,官場上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個有名的肥缺,其肥碩的程度到了就是皇親國戚要想謀得這一職位也得花二十萬兩銀子以上的活動費用。那時庫倫辦事大臣一職為何能夠賣得這樣高的價碼?就因為它肥在了恰克圖關貿,恰克圖事務歸庫倫辦事大臣管轄。而這樣高的價碼,沒有票號的支持幾乎是不可能的。
票號上結尚書、郎中,下交門房、庫兵,手續嫻熟,能夠辦通捐納。票號平時自親兵至郎中,分別等級行賄,逢年過節必贈款送禮,臘月二十到除夕,每日兩三輛轎車專門拉包送禮,自管事至老媽子,都有名單,按名贈送。對王公大臣,均在“相公”處殷勤接待。所謂相公地方,乃是布置精致、雅靜,招待周到之處。因為王公大臣絕對不到妓館等下流交際場所,這些地方高位者不敢涉足,所以就有了“相公”地方。當由票號打通關節取得實職后,這些人自然感激票號,于是個人存款,賄賂橫財盡存票號,公款業務也照顧票號。票號對這些人的存款也代守秘密,一旦遇到查抄處分,票號均予保護,或轉匯原籍支取。這樣,官僚在票號的支持下,得到高官厚祿,票號則在官僚的庇護下得到存款匯兌公私款項便利,擴大營運資本,并得到了官僚的政治保護。
這兩種手法,對山西商人來說可謂是一石二鳥,既承做了買官鬻爵的業務,又做了囤積奇貨達到利用官吏目的的生意。
協同慶下注居奇貨
協同慶是平遙縣十大票號之一。總號掌柜劉雪齋派張治達到北京協理協同慶北京分莊的一切事宜。張治達在京善于酬酢,結識滿漢大員很多。放長線,釣大魚,居奇貨是他的拿手絕活。一次見有旗人穆氏面有憂色,從二人閑談中得知穆要活動福建省將軍一職,短缺活動銀6萬兩,張滿口答應穆氏由協同慶借支。穆氏非常高興。時間不長,穆氏果然被任命為福建將軍。穆到任后即向當地官員宣稱:“平遙協同慶資本雄厚,信用昭著,以后公私款項盡存該號”。穆又提出要撥50萬銀兩交張治達,請他獨立辦票號。張氏不愿背離協同慶,便勸穆氏把50萬兩白銀浮存協同慶。穆氏依言,全部存入協同慶。協同慶在穆氏身上完全收到了“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的效果。
張之洞,晚清重臣,學界巨擘,洋務運動的最后一個代表,以一詞臣而做到封疆大吏,相傳也曾成為協同慶票號下注的奇貨。
張之洞因母喪守制三年后,進京朝見皇帝,想謀取更高職位,但必須送禮打通軍機大臣和掌握實權的宦官等關節才行。張為了借打點錢,到京后的第二天,便坐轎拜訪票號日升昌。寒暄后即開口借銀十萬兩。日升昌老板想:不借給吧,張是官場上的大名鼎鼎的人物,萬一他日后真謀得大官,豈不是趕走了財神爺?借給吧,如果他謀不得大官,如何還得起這筆錢?因此說話吞吞吐吐,沒爽利答復。張看到這種情況便告辭而去。日升昌鄰近還有幾家票號,張為了顏面,沒有進去,卻繞到另一個胡同,到協同慶票號。協同慶老板很機靈,張拜訪日升昌時,已暗中派人探聽消息,得知日升昌沒有借給張,即想出了巧妙的方法。張之洞來到協同慶,這位老板親自出迎,十分恭敬,滿口應許,并說:“十萬兩銀子算什么,但大人不會一下都用,最好立一取銀摺子,用多少,取多少,不必限定數字。”老板這樣說,有自己的打算,因他宮廷有耳目,如果張花上三、五萬,皇帝確有委派的心愿,那么比十萬再多也借給;如果花上三、五萬,宮里沒有什么好消息,或者皇帝流露不愿重用的意思,那就不再繼續借與張了。張聞言,很滿意,立了一個取銀摺子走了。銀子還沒有借到三萬兩,張就被使命為兩廣總督了。張任兩廣總督的消息傳出后,各票號都到張的任所賀喜。協同慶老板搶先趕到,似開玩笑地說:“當日大人到京時,日升昌看大人連十萬銀子都不值,小看大人甚。而小號則由大人隨便取用。那時是大人用小號之處,現在大人高升了,小號可要沾大人的光了。”張之洞不談報答,反問:“你們兩廣有莊沒有?”協同慶老板答道:“沒有”。張即囑咐道:“你們派兩人隨我到廣東,今后兩廣的財糧國稅,完全由你一家經手解交。”這時,各票號賀喜的都到了,張均擋駕不見。據說,協同慶就因結交了張之洞,三、四年間就賺到了百十萬兩銀子。
票號:官員藏富的保險柜
沒有票號的幫助,官吏的許多欲為之事是難于成功的。他們要想升官發財、存儲臟款,必須有票號予以運籌。同治年間,左宗棠降收了董福祥,任以新疆陜甘總兵,后升提督,軍餉調撥頻繁需要有人經辦,遂通過朋友與蔚豐厚票號商議,由蔚豐厚派人在迪化設立分號,經匯存董福祥軍隊軍餉,蔚豐厚票號積利甚多,董福祥私蓄亦達十幾萬兩。安徽蕪湖道童某卸任返鄉時,將在任所搜刮的臟款100000兩,交蔚豐厚票號匯回原籍重慶,每年支取10000兩,十年取完,不計利息。有名的光緒八年(1882)“戶部云南貪污案”,也是由票號參與進行的。在捐職監生、天順祥票號經理王敬臣和捐職布政使理問、平遙乾盛亨票號經理閻時燦的積極幫助下,云南省糧道崔尊彝和永昌府知府潘英章通過辦理云南報銷,由昆明匯京白銀185000兩,以80000兩賄賂戶部、工部官吏十六人,打通關節,崔、潘二人除在京購買奇珍異寶及揮霍浪費之外,還有部分銀兩又匯回原籍藏入私囊。
清代官吏將貪污受賄所得贓款存儲票號,各地皆然。光緒十九年(1893),蔚豐厚、協同慶票號成都分號收存了四川官員徐春榮、錢玉興納賄之款。徐、錢二人由于有人上奏而遭到查處。經調查二票號底簿及票號管事人,徐春榮自光緒十六年(1890)至十九年(1893),先后存過銀10000兩,匯過上海及轉浙江銀共47000余兩。錢玉興先后存過銀11000兩,匯過安慶等處銀7300余兩。1916年蔚豐厚票號改組蔚豐商業銀行時,袁世凱就以其弟袁世輔的名義在該銀行投資入股100萬兩白銀。但袁及各官吏在表面上和公開場合,卻把自己打扮成兩袖清風、廉潔奉公的“清官”。袁世凱還借此“整”了一伙“貪官”。
清光緒二十七年(公元1901年)慈禧太后從西安“回鑾”北京。當時帑藏一空如洗,西太后飭令直隸總督、北洋大臣袁世凱籌款維持。袁世凱欲使所屬各官僚捐獻巨資,于是在署設盛宴邀飲各官員。席間說出意圖,不想這些官員聞聽爭相訴苦,說所得俸金不敷需用,一個個婉言謝絕。袁世凱大為不快,他考慮半天,想出一計。一天,袁世凱派一得力精明之人找天津蔚長厚票號掌柜甲某,聲稱現有大宗公款要存儲。掌柜詢以需息金多少,來人說三分。掌柜說:“敝號存款,利息最多不過八厘,若要三分,實在不敢負擔。”來人又說:“這是官款,不可以他項論。”掌柜說:“敝號慣與官場往來,……”接著舉出某藩司30萬,某阜司20萬,某道員、某總辦、某統領各有所儲,先后不下百余萬,其息率皆五厘六厘暨七八厘不等,無有出一分以外者。來人說:“我不相信。”掌柜說:“如疑吾言有偽,取簿呈核如何?”來人點頭,甲某即取來帳簿正欲展閱,忽聞報告有客謁見。此人乘機對掌柜說:“我把此簿冊帶回讓袁總督檢閱后,他便相信你所言非虛,我也好交差。”數日后,掌柜派人入署取簿,得到的回答是:“總督尚未過目,隔日再來。”這樣往返數次,還沒取上,其時已屆新年正月上旬。清朝慣例,每屆年初,印委各官,必赴督轅賀喜。一日,袁見帳簿上列名者已齊于署,于是同時傳見,并留他們飲宴,席間又提及籌款事宜,這些官員還是訴說窘狀,以實在拿不出錢相應。袁世凱當即變臉說:“我已知諸等各有巨資儲蓄晉商蔚長厚票號,為什么還要哭窮呢?”袁世凱遂即從袖中取出簿冊示以眾人。這些官員哪敢承認。袁世凱說:“我想你們決不會有這樣的造孽錢,定是奸商假托公等名義。”于是馬上打電話召票號掌柜到署,厲聲叱道:“剛才我已遍詢各大人,都說并無巨款存你號之中,你為什么要假用其名呢?這種事情必須嚴厲懲處。”掌柜俯首無言可答。袁又說,既為人假冒,此款理應入官。于是不容置辯,派員隨掌柜去,按帳簿所載存款人存儲數額,盡數提取,共約105萬兩。明知這是袁世凱的圈套,但這些官員只好啞巴吃黃連。
當然這只是個特例。一般來說,票號對于官吏個人的私款,賄賂的橫財是嚴守秘密的,帳簿根本不示于人,一旦遇到查抄處分,票號絕不實告,或轉匯原籍支取。至于任上的公款,按清朝定例,在京則存戶部,在省則存藩庫。但官吏則將其公款存蓄票號,好做私下的人情。這樣,官僚在票號的支持下,既獲得了高官厚祿,又有了藏富的保險柜;而票號則不僅取得了大量公私款項的存放,擴大了其營運資本,且取得了官僚的政治保護。二者互為利用,朋比為奸。
勾連官府,私分賑款
晉商以誠信著稱,然其票號與官府關系陷之太深,因此亦有因“福”得禍之時。官吏貪贓被揭發,則票號隨之亦損俱損。在山西票號史上還發生過一起私分官家賑款的丑事。
光緒三年(公元1877年),山西大旱。五年,兩湖辦理晉省賑災捐款,由三晉源票號匯至太原巨興源票號白銀一萬兩。當時各省捐款統由清源局專差,故先將匯票寄到藩司葆亭手中,等到期再轉交票號,持匯票赴庫繳款。葆亭令其門丁楊清如將匯票交巨興源票號伙友車躍籠帶回,巨興源就將款暫存號內,觀望時局,待催問即還司庫,不問則聊作號內資金周轉。然而不久,葆亭被罷了官職,相關人員也多更換,巨興源認為無從查考,掌柜王鑒即起隱昧之意,遂與執事賈世源、伙友車躍籠商議,三人便將此款私分了。不想后來山西巡撫張之洞派員清理庫款,發現來文與庫簿不符,短收第二十七批銀一萬兩。當即嚴飭司道局員調齊檔案,詳細查考,并提經手此批匯兌之巨興源票號執事賈世源、車躍籠(此時王鑒已病故)一并發交太原府,下令該司道督一起查究。堂上對證,人證物證俱在,賈、車供認不諱,情愿全數繳回。因退款及時,認罪態度較好,從輕處罰:賈世源除革去從九品職銜外,與車躍籠各杖一百、徒三年,此案即算了結。
但沒想到這時監察御史章耀廷提出了異議。他上了一本奏章,說:“往年晉省奇荒,赤地千里,朝廷施仁發帑,各直省官紳無不力籌援解;下至黎民百姓,也省吃儉用,湊合成資,源源接濟。但是災區較廣,還是餓死了很多人,至今元氣未復。設想一下,如果拿出這萬金之數,該又能救活多少人命呢?巨興源票號平時操奇居贏,利權在握,起居服用,貴似王公,當此家鄉災荒,不僅沒有發慈悲之心解救桑梓危難,而且竟敢貪污分臟鄰省協濟賑款,至一萬兩之多。這樣的罪行不是判三年徒刑可以了結的,現在山東諸省又發生了大水災,哀鴻遍野,其災情比往年山西更嚴重。若非將此案嚴加懲辦,會有很多人效尤,老百姓的死活誰還在乎呢?因此應當嚴懲。”
這位章御史還在奏章中出了個主意說:“此輩市井居心,視銀錢為性命,以其人之道治之,才能使其悚畏。擬請旨飭下該撫,嚴提巨興源票號,正身免其杖徒,著照前所隱匿之數,勒限十倍罰鍰,即以撥充山東賑款,俟如數繳清,方準省釋。”清廷采納了章耀廷的奏章,賈、車等人一萬兩未得,倒賠了十萬兩,從此該號元氣大傷,一蹶不振。
解救清政府財政危急中大紅大紫
《馬關條約》、庚子賠款,給清政府帶來了財政的極度困難,卻給票號帶來了業務的畸形繁榮。山西票號積極通過資金融通,解救清政府的財政危急,使其在社會上的地位由紅發紫,利潤高的驚人。以大德通票號為例,1888年每股分紅850兩,而1900年則為4024兩,擴大4.7倍,到1908年每股分紅1700兩,是甲午戰爭前的20倍。
通過支持清政府的財政,獲得高額利潤是晉商的拿手好戲。早在清初,山西商人就開始以捐輸的名義換取政府的支持。清政府捐輸的名堂很多,數量也很大,因為山西商人富名在外,所以山西是全國捐輸最多的一個省。如乾隆二十四年(1759),伊犁屯田,山西鹽商等捐輸銀20萬兩,以備屯餉;乾隆三十八年(1773)金川用兵,太原等府州捐輸運本銀110萬兩;乾隆五十七年(1792)后藏用兵,山西鹽商等捐輸銀50萬兩;嘉慶年間川楚用兵,山西鹽商等捐輸銀100萬兩;嘉慶五年(1800)山西捐輸銀一百四、五十萬兩。《清仁宗實錄》記載:嘉慶時“晉省攤捐款項繁多,……統計每年攤捐銀八萬二千多兩”。咸豐初,管理戶部事務山西人祁雋藻上奏稱:“自咸豐二年二月起,截止三年正月止,紳商士民捐輸銀數,則山西、陜西、四川三省最多。山西共計捐銀一百五十九萬九千三百余兩”。山西商民捐銀占全國捐銀的37%,為全國捐輸之首。同治三年(1864),又因新疆用兵,籌餉銀,解運難,山陜商人又在新疆地方兌充大量軍餉。清人徐繼畬說:“晉省前后捐輸五六次,數逾千萬”。
給政府墊借款是晉商緩解當局財政困難的又一方面。大體上從同治開始,各省及稅關應解京協餉,往往因款項不備,常由山西票號借支墊匯。如粵海關同治三年(1864)四年上解京餉不備,在這兩年中,分別由山西票號墊借總額的18%和27%。同治五年(1866),廣東省財政拮據,由山西票號借墊匯解京餉15萬兩,占該省應匯解京餉的21%。光緒二十年(1894),清戶部因財政拮據,分別向京都、漢口、廣東的山西票號借銀124萬兩。
庚子事變,慈禧太后挾光緒帝逃出北京,在外逃期間,開支費用一時無有著落,相當困難,又由山西票號借給清廷銀40萬兩,幫助清廷度過了難關。在此期間,慈禧太后住大德通票號,隨駕大臣董福祥則住在協同慶票號,其他人員亦都由票號安置下榻。同時,光緒皇帝傳旨,令各省解京餉款,改電匯山西票號老莊——平遙、祁縣、太谷。頓時山西平、祁、太票號總號成了清廷總出納。
1901年9月,李鴻章全權代表清政府與外國侵略者簽訂了賣國投降的《辛丑條約》,其中規定付給各國戰爭賠款白銀45000萬兩,年息四厘,分39年還清,本息共計98223萬兩。清政府為支付賠款,除從國家財政收入中騰挪出一部分款項外,其余則全部攤派各省,要求各省按年分月匯解上海集中,以便交付西方列強。龐大的賠款匯解、墊借匯兌,為票號增加了新的業務。同時也把票號與清政府的關系推向了一個更加密切的階段。
票號在辦理如此龐大的公款匯兌中,手中經常川流大量資金,利用收匯交匯的時差,占有大量存款和在途款項。據光緒三十二年(1906)度支部在京各金融機構存款看,僅存大德通、大德恒、義善源、存義公幾家票號的款項即達2064596兩,占度支部在外存款的30%,而存入國家銀行——大清銀行為61%,外國銀行8%。票號并且吸收生息銀兩,僅商部在上海合盛元票號就有53萬余兩。由于票號有如此巨大的存款,不僅可以承辦巨額匯兌和墊匯,同時又對政府放款。清中央政府及地方各級政府究竟在票號借款若干,無法稽考。但有一件事很說明問題。宣統三年(1911)十月,度支部大臣紹英向內閣大臣袁世凱請示,準備向京師各山西票莊再借銀五百萬兩時,然而山西各票號都擔心“前欠各號之款已逾七百余萬,歸還尚無著落”,而不敢應允。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1914年陰歷九月初一,日升昌京都分號代理經理侯垣攜伙友及帳簿逃回山西,隨之其他地方分號的人員亦聞風惶恐接踵逃避。甚至并無虧本、尚有盈余的上海分號和杭州分號也關閉停業。晚清王朝危局之中如日中天的山西票號,就這樣一夜之間如大廈傾倒,一發不可收拾。
《大公報》曾載文分析其倒閉原因說:其一,日升昌營業的中心點,在南不在北,南省碼頭最多,兩次革命均受很大影響。其二,日升昌的款項,未革命之先均分配在南省。自革命后各省紙幣充斥,現金缺乏,由南省調回現金,往返折扣,每萬兩虧至三十五兩及五六十兩。虧耗之數令人驚異。其三,日升昌當革命時,欠外數目約五百萬,欠內之數七八百萬,出入相抵,有盈無絀,然欠內之數目,成本已付諸東流,根本不用說利息。欠外之款項,該號為支持門面,維持信用起見,三年之中始終未停利,這又是一項大的虧耗。以上三項,是為遠因。所以關閉如此迅速的原因,還有種種近因。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廣西的官款。廣西官府催迫甚急,動輒率兵威脅,計一年之中提取十余萬兩,猶日日前往催取。
事實上,無論近因遠因,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票號與清政府的關系為魚水關系,水涸魚豈能存?晉商因之而盛,亦因之而衰。
晉商同清政府的密切關系在清廷崛起之時,為滿清入主中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而正是這種關系,為其日后的衰敗埋下了伏筆。山西票號在19世紀50年代的迅速發展固然與商業貿易的發展有密切關系,然而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得官所助。山西票號在創設的最初三十年,只有日升昌、蔚泰厚、天成亨、蔚豐厚、蔚盛長、新泰厚、日新中、廣泰興、合盛元、志成信等十家。而從1851年開始到1864年的十四年中,又有協和信、協同慶、百川通、大德興、元豐玖、協成乾、乾盛亨、謙吉升、蔚長厚、其德昌、三晉源、存義公、巨興源、大德玉、祥和貞、義盛長等十幾家票號的建立,它們的營業利潤是極其優厚的。如蔚盛長在1856年到1858年三年中,資本雖然只有30,000兩,而盈利卻有82,499.13兩,每年盈利為資本額的91.66%。各家票號資本大多十數余萬兩,但匯兌額動輒數百萬兩,如此巨大的周轉資本,主要是靠吸收存款。票號吸收的存款,以各省政府機構之公款及貴族顯宦之積蓄為多數,公款如稅款、軍餉、邊遠各省丁漕等,私款如官場之積蓄、紳富之儲蓄等,無一不存在票莊之內。所以祁縣老商人楊某說:“如其說票號的股東是山西富商大賈,還不如說是清政府及其顯宦要員更確切些。”
晉商票號向有“北存南放”政策,在京師吸收王公貴族儲蓄和政府公款存儲,而在南方貸出流動。票莊放出的資金,因為革命的影響,絲毫不能流動,其余僥幸將貸款母銀還者,便稱上乘,至于利息的支付,絕對難以得到。特別是清政府欠票號的銀兩,“屢懇無效”。京中王公大臣的借款,因清廷覆滅亦難清理。
辛亥革命中,日升昌遭到致命打擊。在變亂中,四川、陜西各分莊丟失銀30余萬兩,由于清皇室貴族官吏垮臺,放款收不回來,總數達300萬兩。在金融界活躍90余年的日升昌票號倒閉,“于全國金融影響甚大”,標志著晉商淡出歷史的舞臺。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責編 巖春)